等夏源到了謹身殿,人還未進殿,那股子香甜的味道已是傳了進去。
他迅速的把手里剩下的那點烤番薯塞進嘴里,根蒂瞅了瞅沒地方扔,便往袖子里一揣,快步進去,“臣夏源見過陛下,陛下圣躬安?!?br/>
“免禮平身吧?!焙胫位实勰抗饪聪蛄怂菓牙锉е耐斜P,“你那盤里放了什么?烤番薯?”
“是。這是臣特意帶過來給陛下,還有列位大人品嘗的?!?br/>
而后,他就在這殿中隨便找了個案幾,把托盤往上一擺,而這個案幾正是兵部尚書馬文升坐的那張,夏源沖著這位老頭咧嘴笑了,“馬部堂,下官借您的案幾一用?!?br/>
說著,他便伸手拿起一個烤熟的番薯,將皮剝了大半,留下一半沒剝,方便抓取,走到丹陛下,望著弘治皇帝道,“陛下您且嘗嘗,這個比番薯粥可香的多?!?br/>
弘治皇帝肚子已經(jīng)沒地方裝了,不過這話他倒是信的,那股香濃的味道即便離得有些距離,仍舊是一個勁兒的往鼻子里鉆,想了想,他還是道:“也罷,夏卿家盛情難卻,朕便嘗嘗,給其余大臣也都分一個品嘗?!?br/>
其余大臣也都肚子里撐得難受,但見皇帝都盛情難卻,也只好盛情難卻,托盤里的番薯攏共就五六個,這么些人自是不夠分,夏源便將其分成兩半,一人一半,總歸只是嘗嘗。
這下所有人都樂見其成,剛好也吃不完,不過這焦黑的番薯,接到手里,那一雙雙平時寫文章看公文,保養(yǎng)的極好的手頓時染上了一層黑灰。
不過,皇上都不在意,所有人也都不好在意,只能有樣學樣的品嘗。
弘治皇帝運了運喉結(jié),下腹也動了動,這才輕輕的嘗了一口這烤番薯,那股香甜比方才的番薯粥要濃郁得多,直接就翻了數(shù)倍。
似乎這種烤炙能更大限度的激發(fā)這番薯的香甜.
他一邊小口的品嘗著,一邊說道:“如今夏卿家來了,諸卿有何關于那番薯的問題便問吧?!?br/>
聽到這話,劉健當即把手里的烤番薯往下拿了些,開口道:“夏詹事,我等方才聽陛下說這番薯的畝產(chǎn)竟有駭人聽聞的二十余石”
“劉閣老,下官得糾正一下您的用詞,這駭人聽聞聽著不像是褒義詞,要不您換個詞?
不過這二十余石是真的,而且如今畝產(chǎn)最高的是二十五石有余,四舍五入一下,三十石?!?br/>
二十五石有余,四舍五入就變成了三十石。
不過二十五石也好,三十石也罷。
在場的諸位大人都是不怎么信的,李東陽抬了抬身子,含起眸子問道:“夏詹事,如今陛下高坐,朝堂的諸位大臣俱都在此,可萬萬不得妄言,這數(shù)目不是你虛報?”
“那二十四石是下官和太子帶著人一道挖的,絕對沒有虛報,而那二十五石有余是簫公公去核驗的,有沒有虛報下官就不曉得了?!?br/>
簫敬不得不接言了,只來得及在心里說一句夏師傅你不地道,隨即便趕緊開口道:“咱家更也沒有虛報,是咱在那盯著人挖的,也是咱家守在旁邊,看著人在那稱重的,若有半分虛假,管教咱天打雷劈!”
這話說的擲地有聲,還發(fā)出了如此毒誓,一眾大臣都沉默了,現(xiàn)在似乎容不得他們不信。
這駭人聽聞的畝產(chǎn)莫非是真的?
在場的人覺得自個兒的腦子不好使了,劉健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道:“這怎么可能,世上安有畝產(chǎn)數(shù)十石的糧食.”
劉健素來老成持重,此時也覺得腦子里暈暈乎乎的,只能勉強保持一絲清明。
其余人更是昏昏沉沉,半晌,王恕才出口道:“那這番薯的種植怕是極難”
聞聽此言,一眾人等不禁點頭,對啊,畝產(chǎn)這么高,那這種植肯定難的很,再結(jié)合先前聽聞夏源成天往田里跑,這番薯必定得讓人精心伺候著,有一絲懈怠怕是就活不成了。
“其實不難,甚至比小麥稻谷種起來容易,只需把那些根莖留下,把田翻一翻,壟一壟,然后把番薯的根莖種下去就行,期間這個下官沒什么經(jīng)驗。
總歸就是找個墊子給蓋上,讓其陰涼一些,旱的時候澆澆水,肥我也是讓人按著種麥子的法子施的,然后就長出來了?!?br/>
就.長出來了
諸位大臣盡皆語塞,半晌,又有人問道:“那此物的儲存怕是極難”
聽到這話,弘治皇帝也坐正了身子,這個問題他先前忘了問,儲存可是個極大的問題,若是放不了幾天就要壞,那產(chǎn)量再高也是無用。
“儲存倒確實是個問題.”
甫一開口,這在場之人的心便盡是一沉,然后夏源又接著道:“得挖個地窖儲存,把番薯放在里頭,儲存三四個月不成問題。”
聽到這話,一干人等都失望了,畢竟那大米麥谷放在谷倉里,只要夠干燥,可是能存好幾年的。
而幾個月,那也就是說,春天播種,夏季豐收,只能撐到初冬,都過不了年。
“不過還有一種方法可以保存幾年?!?br/>
在場之人的心又提了起來,有人不禁牙根癢癢,這姓夏的狗東西說話大喘氣,有話不能一次說完么?
“把番薯切成片,然后跟曬柿子餅似的,曬成紅薯干,這樣至少能儲存一兩年,可以當做行軍的干糧使用,吃的時候不用煮,也不用加工,直接就可以吃,當然,若是跟麥谷似的磨成粉,還能做成各種面食?!?br/>
“那此物在何等田地才可種植,怕是需要上好的良田”
夏源眉頭皺起來了,怎么覺得這幫人像是在找茬,可著勁的想從紅薯上挑出缺點,是錯覺嗎?
并不是錯覺,這在場的一眾大臣確實是在挑錯,確實是在找茬,不過倒不是因為別的,主要是這番薯的產(chǎn)量給人太大的震撼,于是就想找出缺點來。
這來源于華夏最根本的思想,天生萬物,有利必然有弊,完美無瑕乃是人力,白玉微瑕才是天定。
“這番薯在幾乎任何土地都能種植,哪怕是那些旱田也能種,當然,種在上好的良田里產(chǎn)量會更高,放在那些荒田旱田,許是只有個十石?!?br/>
聽到這話,還沒容在場之人震驚或是怎樣,夏源又開口了,“不過這缺點也不是沒有,這番薯吃多了容易放屁?!?br/>
既然這幫人都在玩大家一起來找茬,那夏源就索性把這番薯的缺點給直接說出來。
而聽到這東西吃多了容易放屁,在場之人的神情都為之一變,畢竟剛才大家都喝了不少的番薯粥,要是在這謹身殿放屁,這實在是太不體面
弘治皇帝望著手里的烤番薯,怎么說呢,突然就覺得不香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