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兄弟的血和淚

    越往里走，遇到的同袍就越多，他們同黑豬的第七什一樣，都是第一批沖入山寨的第一大隊士兵。不過黑豬他們那幾個什進攻的方向正好是關(guān)押私礦奴隸的，而這邊的兄弟進攻的地方則正好是私礦所養(yǎng)私軍休息的地方。所以，戰(zhàn)斗最激烈的地方也便是在這里。放眼望去，火把微弱的紅光之下，那些士兵們一個個都是血污滿面，身上和鎧甲上也是沾滿了泥土和血漬，便是剛剛的雨水也未能沖刷干凈。有幾個士兵受了重傷，他的同袍兄弟正抱著他往外跑，就像剛剛第四小隊第二什的那三個士兵一樣。

    “阿強！你他媽別睡，睜開眼睛來，看著我，他媽的你要是敢死我揍死你！……”前面的怒吼聲吸引了黑豬的目光，抬眼望去，前方幾個士兵正圍在一面半倒的土墻旁，聲音便是從那里面?zhèn)鱽怼?br/>
    “傷你的那狗兔崽子我已經(jīng)幫你殺了，你說過的，你要請我去涼州城睡最漂亮的女人，喝最貴的酒的，你他媽的別說話不算話……他媽的強子……”走到近處后黑豬才看清，他們圍著的是兩個士兵，其中一個士兵的下半shen被壓在了坍塌了一半的土墻里，嘴里汩汩地涌著鮮血，已是不省人事，眼看就活不成了，另一個士兵緊緊地抱著他的上半身，帶著哭腔不斷地罵著。雖然剛剛才下過雨，雖然士兵們的臉上都是一片血污、泥污、汗水和雨水，但黑豬卻仍能清楚地從那雙黑白分明的眼中看到涌出的淚花。旁邊圍著的應(yīng)該是他的同什兄弟，兩個人扶著他的肩膀低聲地安慰著什么，其他人則是一臉悲傷地望著那生命已流逝大半的兄弟。雖然那士兵所罵的話很低俗，雖然身為禁軍勇士的他哭得像個孩子，但是卻絕對不會有任何一個人笑他，或是看不起他，從他們身旁走過的其他什的士兵，投來的也是同情和敬重的目光。

    在戰(zhàn)場上，士兵們最看重的不是自己的性命，也未必就是戰(zhàn)爭的勝利，更不是那虛幻的榮譽，他們最看重的，是他們同袍兄弟的性命。為了兄弟，他們可以舍棄自己的性命。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兄弟也會為自己做同樣的事情。什么叫過命的交情，這就是過命的交情！血與火中結(jié)下的友情，有時甚至比血脈相連的親兄弟還要親。

    黑豬覺得眼睛有些模糊，鼻頭有些酸楚，不是雨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也不是血腥味刺激了他的鼻子。不知為什么，雖然那邊躺著的不是他相識的兄弟，但是他的心中卻也一樣悲傷。

    “走吧?！鼻懊娴鸟R老大回過頭來拍了拍黑豬的肩頭。

    黑豬和第七什的兄弟們繼續(xù)往里走，馬老大要帶他們穿過山寨的內(nèi)堂，在沖入山寨大門的時候，他們同第二小隊的兄弟們失散了，按照之前的進攻路線，第二小隊最后應(yīng)該是控制住山寨的后堂。

    果然，到了后堂后，便看到了已經(jīng)在整備的第二小隊，黑豬和馬老大他們一邊和小隊里其他什的同袍打招呼一邊到韓隊正那報道。

    韓小隊正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不要看他臉上的胡子修得整整齊齊，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像個書生，可實際上他的手下和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氣比火山還要暴烈。

    “小馬呀，你們什怎么樣？有人掛彩沒？”韓隊正看到馬老大后便望向他的身后問道。

    馬老大道：“我們進攻的那個方向多是關(guān)押奴隸的房子，沒受到大的抵抗，兄弟們都沒事，沒人掛彩?！?br/>
    “好啊，沒人傷著就好。你們來的正是時候，有好差事要辦，便宜咱們小隊了?！表n隊正忽然神秘地眨眨眼睛低聲對馬老大說道。

    馬老大聞言并未露出疑惑的神色，反是心領(lǐng)神會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韓隊正所說的差事已經(jīng)猜到了一二。

    馬老大和韓隊正在一旁說話，黑豬、大頭他們則找了個角落坐下來休息，一邊整理自己的裝備，一邊同其他什的兄弟打屁。

    “黑豬，你殺了幾個人？”第四什的虎子湊過來對正脫下頭盔擦臉的黑豬說道。

    黑豬一愣：“殺了幾個人？”

    “是呀，我記得你也是今年剛來震威軍團的新兵，這次應(yīng)該也是第一次殺人吧？”虎子坐到黑豬身旁繼續(xù)道。

    “幾個人？”黑豬皺著眉頭想起來，如果說是憑自己的力量殺的，那還真一個都沒有，就連那個被他長槍洞穿的大漢最后也還是馬老大抹了一刀才殺掉的。不過后來在前堂的時候，他倒是跟著馬老大和大頭他們殺了幾個還剩一口氣的敵人，雖然那時那些人也已是奄奄一息了，不過說起來，也算是黑豬結(jié)果了他們的吧。他到底結(jié)果了幾個這樣的人？黑豬自己也記不得了。反正他記得躺在地上的，只要不是自己人，他都捅了兩三刀，不管是尸體還是受傷的。

    “不是吧，你到底殺了幾個，居然多得都想不起來了？”虎子驚訝地道。

    黑豬搖搖頭：“我殺的都是沒反抗力的，做不得數(shù)的?！?br/>
    “這樣啊？”虎子有些遺憾地道：“殺沒反抗的確是少了幾分意思了，你們那邊可能遇到的匪子不多，不像我們這邊，每個人手里都能實打?qū)嵉淖е鴥蓷l人命?！?br/>
    “我就跟著我們袁老大沖，看到穿的衣服鎧甲不一樣的人就揮刀往他們脖子上砍，他奶奶的，有個匪子被袁老大砍掉了一只手臂，只剩一條臂膀還想來砍我，被我一刀就削了半邊腦袋。他奶奶的，那廝的腦袋可真娘的硬。那腦漿就跟放了紅醬的豆腐腦似的，嘖嘖，那感覺……”虎子手舞足蹈聲情并茂地給黑豬介紹著他的初次殺人史，他不僅沒有因為殺人而感到一絲不適，甚至還覺得很興奮很激動。那神情，就仿佛剛剛上了紅花樓的頭牌姑娘似的。

    黑豬看著不到二十歲的虎子興奮地講著他殺人的感覺，心下不禁有些迷茫——殺人，感覺有那么好么？

    那邊馬老大也聽到了虎子的話，回過頭對坐在韓隊正身旁擦刀的第四什什長袁彪也就是虎子口中的袁老大道：“虎子這小子倒是塊當(dāng)兵的料，第一次實戰(zhàn)狀態(tài)就這么好，簡直是個天生的戰(zhàn)士。不過你可得好好看著他，刀劍無眼，別光顧著悶頭殺敵，丟了性命?！?br/>
    袁老大笑了笑道：“放心吧，那小子機靈得很，正如你所言，是個天生的戰(zhàn)士，不是只會悶頭猛沖的楞頭青?！?br/>
    “韓隊正，咱們隊里有沒有人被掛了？”馬老大又對韓隊正問道。

    “咱的運氣好，光收人頭，只有第一什和第六什有倆兄弟掛了重彩，抬到外面去找醫(yī)士了。不過看那傷勢，八成是不會有生命危險，也沒殘廢，頂多修養(yǎng)兩三月就能活蹦亂跳。這次最慘的是第四小隊，這群狗屎的私軍發(fā)起狠來倒也真是猛，掛了第四小隊至少三十個兄弟，連他們副隊正都給掛了，奶奶熊的，他們隊正殺得那個臉都黑了，到后面第四小隊清過的地方根本就沒留全尸?！表n隊正嘆道。

    “傳何主將令，一大隊二小隊開金庫！”忽然一匹快馬急奔到了后堂前停了下來，馬上的騎士翻身下馬拿著一面令牌高聲道。

    “來了，兄弟們起來，干事了?！表n隊正一下從坐著的供桌上跳了下來，到門口去接那騎士的令牌。待韓隊正拿到令牌轉(zhuǎn)過身時，第二小隊九十八名士兵已經(jīng)都列好了隊，等著他下命令了。

    “開金庫?！表n隊正說著一腳踢開了剛剛他坐著的那張供桌，一面只容一人進入的暗門出現(xiàn)在眾士兵眼前。

    “大頭，你上。”韓隊正從一名重步兵手里接過一把巨斧對大頭喊道，大頭的力氣在整個第二小隊里是絕對第一大的，排名第二的也是七什的黑豬，所以第二小隊里兄弟也稱七什為“蠻牛什”。

    大頭應(yīng)了一聲，走出隊列接過巨斧，往手上吹了兩口氣，大喝一聲便往那暗門上的鎖鏈砸去。鎖鏈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后，應(yīng)聲而斷，大頭順帶便是一腳，踹開了那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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