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凌媽又留了蘇汝聞聊了好一會兒，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放他離開。

    凌夏送蘇汝聞下樓，進(jìn)了電梯可以獨處的時候，她不好意思地聳聳肩，說“我媽是不是過于熱情了，應(yīng)該讓你覺得挺不自在吧？”

    蘇汝聞神色自如，搖了搖頭“還好，阿姨性格挺不錯的，做的菜也好吃。我已經(jīng)很久沒吃到過這么可口的飯菜了。我很感謝她，能邀請我來吃年夜飯?！?br/>
    “嗯，你喜歡就好……”凌夏抿了抿嘴，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或許，自己老媽這一舉動，會讓蘇汝聞?wù)`解些什么吧。畢竟在這個節(jié)日里能被對方家長邀請過來，共進(jìn)晚餐，關(guān)系該十分不同才是。

    電梯到達(dá)一樓，兩人一起走了出來。北方的新春都是在嚴(yán)寒中到來的，夜間的風(fēng)格外地涼。畢竟剛從溫暖的室內(nèi)出來，凌夏一時沒能適應(yīng)，打了個寒顫，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

    蘇汝聞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反應(yīng)，貼心地說了一句“回去吧，別送了，外面太冷?！?br/>
    凌夏卻不想錯過這個機會，想跟他聊聊，所以果斷搖頭“沒關(guān)系的，師兄，我能跟你聊聊嗎？”

    “現(xiàn)在？”蘇汝聞皺了皺眉，似乎想不明白凌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在現(xiàn)在說。但他也不會拒絕，于是答應(yīng)道，“可以。不過，你家附近有什么咖啡廳或茶室之類的地方嗎，我們不能就站在寒風(fēng)里聊吧？”

    凌夏見他不反對聊天的事，趕緊接話“有的有的，小區(qū)門口對面就有一家快餐。今天是除夕，去的人應(yīng)該不錯，所以環(huán)境會比平時安靜的吧?！?br/>
    他們快步地出了小區(qū)，快步地進(jìn)入了快餐店。果然如凌夏所說，二十四小時不打烊的快餐店在除夕的夜里照常營業(yè)，只是平時熱鬧熙攘的餐廳，現(xiàn)在沒有幾個人。店員有些心不在焉，雖然臉上掛著職業(yè)的微笑，但明顯不在狀態(tài)。畢竟，在今天值班不能回家過節(jié)，是件十分糟心的事情。

    凌夏點了兩杯熱飲，和蘇汝聞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窗上映著路燈和節(jié)日彩燈的光，五彩斑斕的，投下無數(shù)光點。街道上難得只有很少的車輛，清凈了不少。他們不遠(yuǎn)處有一對小情侶頭抵著頭在說悄悄話，傳統(tǒng)節(jié)日對他們而言，也成了情人節(jié)；還有一個年輕的男人在擺布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即便是這么一個重要的夜晚，仍然無法停止忙碌。凌夏悄無聲息地觀察了一下其他人，又想了想自己，似乎今夜每個走進(jìn)餐廳的人，都帶著自己的目的。

    蘇汝聞坐在她對面，精致的大衣、一絲不茍的頭發(fā)和俊美的五官，似乎都和快餐店格格不入。他慢條斯理地端起紙杯，喝了一口熱飲，都顯得格外高雅。

    “想跟我聊什么？”蘇汝聞喝過飲料，重新把紙杯放回桌上，問。

    “唔，就是……”凌夏的大腦飛速旋轉(zhuǎn)著，試圖搜羅最合適的詞匯，展開自己的話題，“師兄，其實最近我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時機，跟你聊聊天，說些事情。”

    蘇汝聞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又說“所以，現(xiàn)在是合適的時機對嗎？”

    “算是吧?！绷柘男南?，就算不是最合適的時機，也不能再拖拉下去了，干脆直接說明，“師兄，我在年前的時候，得知了一些事情……一些，當(dāng)年楚煬跟我分手的真相。”

    “真相？”蘇汝聞挑了挑眉毛，一瞬間就懂得了凌夏的意思，“所以，是當(dāng)年他跟你分手，背后隱藏了很多無可奈何的苦衷嗎？”

    凌夏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半響沒能回神。大概十幾秒之后，她忽地苦笑了一下，然后低垂了頭。

    “師兄，我當(dāng)年該試著去挽留他的。”她這么說道，“他吃了很多苦，我卻一無所知。”

    蘇汝聞聞言，卻說“他吃苦，你心疼了。但無論真相是什么，無論他有多少不得已，他跟你分手是事實，讓你備受打擊差點一蹶不振，也是事實。你自己也吃了很多苦，不是嗎？”

    “是?！绷柘牟⒉环裾J(rèn)，也不反駁，“你說的我都明白，我自己受過的傷害、嘗過的苦楚，確實不是可以掩蓋和磨滅的。你大概覺得我很卑微很可笑，對不對？但是，當(dāng)我得知事情的真相時，我真的沒辦法做到無動于衷。師兄，你嘲笑我吧?！?br/>
    蘇汝聞沉默了。

    凌夏也沉默，她甚至一時不敢抬頭去看看蘇汝聞的表情。

    直到不知多久以后，蘇汝聞?wù)f“好了，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你覺得心里有遺憾，就去把那個遺憾變得圓滿吧?！?br/>
    “嗯？”凌夏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詫異地去看他，滿臉疑惑。

    蘇汝聞輕輕地笑了笑，笑容很淡，但是不虛假“我知道你放不下楚煬，哪怕當(dāng)時我跟你表白，你說會試試看把他徹底放下，我也知道你成功不了的。”

    凌夏癟了癟嘴，突然有點想哭，卻又忍住，半開玩笑地說“師兄，你就這么看不起我呀？”

    “他這次，會和你一直走下去嗎？”蘇汝聞反問。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還要不要跟我重新開始。”凌夏如實回答，“我也沒想過要什么結(jié)局，什么圓滿，我只想彌補對他的虧欠，彌補我自己的不甘心。”

    蘇汝聞點點頭“你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看開，那就好。其實當(dāng)時我讓你考慮選擇我，也只是覺得你把自己逼得太緊，想讓你嘗試一下放過自己罷了。既然你不能，那我就不再勉強?！?br/>
    “師兄，真的對不起……”凌夏心里酸澀的難受，她知道自己今天晚上的一席話，會讓她錯過一個深愛著自己、一心為她考慮的人。

    兩人喝完了各自的熱飲，蘇汝聞看了看時間，說“不早了，咱們也聊過了，回去吧?！?br/>
    臨別之前，蘇汝聞輕聲說了一句“其實，今天阿姨邀請我來過節(jié)，我真有一瞬，覺得自己挺有希望的?！?br/>
    凌夏鼻尖酸了酸，臉上還掛著微笑。

    “還有一個多小時就零點了。”蘇汝聞?wù)f，“凌夏，新年快樂?！?br/>
    凌夏點點頭，忍住眼淚“嗯，師兄，新年快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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