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欣蜷曲著身子,沒有說話。
這兩天,她開始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十分無助。
然而說出來又能怎么樣?
誰都幫自己分擔不了,只能徒增煩惱。
何小雨繼續(xù)說,“朋友告訴我,這家餐廳的美食做的可好了,你這幾天都沒怎么吃東西,過去嘗嘗吧?!?br/>
何欣仍舊沒有回答。
她沒有心情做任何事情。
“姐,要不你就陪我去,好么?”
“不去!”何欣將抱枕摔在地上,冷冷的回答。
何小雨沒想到,姐姐會發(fā)這么大火,過去撿起抱枕,喃喃道:“只是一頓飯嘛,不喜歡可以不吃的?!?br/>
“你讓我說多少遍?!焙涡婪韽拇采献穑淅涞乜粗妹?。
何小雨顯然被姐姐憤怒的樣子嚇到,站在那不知所措。
“不去,不去,死都不去!”何欣說話都破了音,歇斯底里的喊著。
何小雨臉色暗淡,退出房間。
過了好一會,何欣氣逐漸消了,開始站在妹妹的立場上思考。
她也是為了自己好。
兩人相差三歲,妹妹畢業(yè)后便陪著自己呆在臨海,多數(shù)時間都是她負責洗衣服、做飯,打掃衛(wèi)生,溫柔體貼的很。
自己剛才不該對她那么發(fā)火的。
何欣穿上拖鞋,走出臥室,見妹妹眼巴巴地盯著自己,心里很是無奈。
這個妹妹,性格太弱勢了!
以后在職場,肯定被欺負,她受了委屈,都不知道反抗么?
為什么要這么慫,真不爭氣。
“好啦!”何欣沒好氣地說,“中午我陪你去?!?br/>
“真的么?”
何欣揉了揉嗓子,實在不愿意多說話,便用手機打字出:“不過,我什么都不吃?!蹦媒o妹妹看。
“啊?那好吧?!?br/>
何小雨一臉的失落。
她回到臥室,打開電腦搜索明燭小屋。
里面有不少關(guān)于明燭小屋的故事,它的上一任主人是廚王,通過美食讓很多人重拾生活的信心。
據(jù)說,這是一家能給人希望的餐廳。
臨近中午,她換上姐姐給買的粉色連衣裙,敲開姐姐臥室房門,見她穿得十分隨意,T恤都是皺巴巴的,根本沒有換上喜歡的衣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沒生病之前,姐姐脾氣很好,也很愛美。
兩人走出小區(qū)門口。
何小雨一拍額頭,說:“姐,鑰匙給我,我忘了帶東西。”
“別著急?!?br/>
何欣站在路邊等候,網(wǎng)約車已經(jīng)開到位置。
不過妹妹沒下樓,她也不愿上車。
終于,何小雨抱著玻璃瓶子跑了出來,里面裝滿了疊好的星星。
何欣知道,妹妹最近每晚都熬夜,疊這些小孩子喜歡的東西,可是她去吃飯帶上這些,究竟有什么用呢?
四十多分鐘后,車子停在香河大路。
并不是因為堵車,而是路途有些遙遠。
剛十一點半,店里的人不是特別多,何小雨輕車熟路,點了兩份豆腐。而后,將玻璃瓶的星星放在柜臺上。
何欣找了位置坐下,翻看一眼菜單,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妹妹最近一段時間可沒少在網(wǎng)上聊天。
她該不會是被這家店的老板欺騙了感情吧,要不然,為什么跑這么遠吃一份豆腐,別的餐廳里沒有么?
如果只是為了美食,為什么還要送禮。
她越想越不對勁。
越想越氣。
“姐,你先喝水?!焙涡∮甑沽艘槐瓫霭组_。
“不喝!”何欣將杯子推開,氣勢洶洶地走到柜臺前,用力拍著桌子。
幾個顧客好奇地看過來,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
陳涵從廚房走出,皺了皺眉,問:“怎么?”
何欣拿起裝星星的玻璃瓶,用力朝著桌子上頓了頓,問:“怎么回事?”語氣十分不善,她從沒見過妹妹給別的男生送禮物。
“不知道?!标惡Z氣冷淡,剛進門就像審犯人一樣逼問自己,肯定是有病。
“姐,跟她沒關(guān)系啊。”何小雨不明白姐姐為什么生氣,不過看這架勢,肯定是誤會了明燭小屋的老板,想著趕緊把事情解釋清楚。
可是落在何欣眼里,她的解釋卻成了袒護。
更可氣的是,陳涵敢做不敢認,還一臉無辜。如果他真跟妹妹有戀人關(guān)系,那也沒什么,用不著藏著掖著。
但是他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態(tài)度,分明像是在玩弄妹妹的感情。
“不要臉!”
何欣高高舉起玻璃瓶,砸在地上。
嘩啦!
瓶子摔碎在地,星星和玻璃碴滾了一地。
韓沐雪聽到動靜,從廚房里跑出來,“哥,怎么回事?”
“鬼知道怎么回事?!?br/>
陳涵一臉的莫名其妙,手指了指門外,說:“請吧?!彼稽c不歡迎胡攪蠻纏的顧客。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何小雨不斷給陳涵道歉,又扭過頭來問:“姐,你怎么了?”
“你還問我是怎么了?”何欣氣不打一處來,嗓子疼的厲害,她掐著腰,深吸一口氣,才問:“你為什么要送他禮物,為什么要維護他?”
“維護我?”陳涵哭笑不得,目光詢問地看向何小雨,“說說吧,到底怎么會是?”
“是我……我想求你?!焙涡∮甑拖骂^,聲音很是委屈。
“求我?”
“嗯?!?br/>
何小雨怯懦的低下頭,不敢說話。
“我們?nèi)ネ饷媪摹!标惡酪朕k法先讓女孩平復情緒,要不然的話,可能什么都問不出來。
“又惹事?!焙涡览淅涞卣f著,也跟了出去。
何小雨又向韓沐雪道歉,才耷拉著腦袋離開明燭小屋。
三人在路邊,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陳涵也不催促,抽了一支煙,不去搭理朝餐廳門看熱鬧的人。
何欣一直陰沉著臉,說:“真丟人。”
“對不起?!焙涡∮暧珠_始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焙涡勒f,“你不如趕緊說清楚,到底是因為什么事?!?br/>
“姐……我是想……想要幫你?!焙涡∮暾f完這句話,繃緊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
“幫我?”何欣懵了。
何小雨這才將事情原委講了出來。
原來她得知,明燭小屋是一家給人希望的餐廳,便想著給老板禮物,讓她幫幫姐姐。
就算不能治好病,能做出姐姐喜歡的美食也可以。
哪曾想,姐姐居然發(fā)這么大脾氣。
“你怎么想的?”陳涵目光逼視何欣。
何欣又愧疚又羞臊,哪還敢迎接陳涵的目光,只想找個地縫躲起來,為什么會誤會,根本不敢講出來。
陳涵哼了哼,說:“你不說,我也知道。腦子里整天裝的什么,就不能正常點。”
何欣知道自己理虧,挨了批評也不反駁。
“態(tài)度很端正,就是不知道認錯?!标惡f著,一把抓住何欣的手腕。
“你干嘛?”
何欣沒有掙扎開,仔細一看,發(fā)現(xiàn)他在給自己號脈,問:“你會治???”
“馬馬虎虎,怪不得火氣那么大,原來身體出了問題,再敢發(fā)脾氣,小心被憋死?!?br/>
“你!”何欣翻了翻白眼。
“回去以后,把餐廳打掃干凈?!标惡瓉G下她的手腕,“你的病,要清心養(yǎng)氣,明白么?”
“知道啦?!焙涡勒Z氣仍舊有些不耐煩。
“還有,給你妹妹道歉。”
陳涵說完,扭頭朝明燭小屋走去。
三人回到餐廳,何欣第一件事便是從韓沐雪手里接過掃帚,把地清掃干凈。
很快,韓沐雪將一份豆腐送到何小雨面前。
“姐姐的呢?”何小雨問。
“我不吃?!?br/>
何欣聞著味道,已經(jīng)吞咽口水??墒?,她是真的什么都吃不下去。
“再等一下?!表n沐雪又回到廚房,幾分鐘后,端出另一份豆腐,顏色看上去有些許不同。
“我哥說,應(yīng)該給你潤燥、滋陰、清熱。便改了配方。她說治療你的病很容易,但是……”
“但是什么?”
“治療你猜忌的心,很難?!表n沐雪看不慣她在哥哥店里亂發(fā)脾氣,忍不住發(fā)牢騷:“要不是因為你有個好妹妹,他才不下那么大功夫呢?!?br/>
何欣臉又是一紅。
“好啦,我哥不跟你計較,吃吧?!表n沐雪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開始過去給其它顧客點餐。
何欣不知道說什么,輕輕嘆了口氣。
不管怎么樣,都是她對不起妹妹。
別人越是批評,自己內(nèi)心反而能越舒服些。
“聞起來,很香的樣子。只希望,嗓子不會再痛了?!焙涡垒p輕夾起一塊豆腐,吹了吹上面的熱氣,吃了起來。
豆腐鮮美細嫩,入口即化。
何欣小心翼翼的吞咽,感覺一股暖流自食管中流淌,沒有絲毫疼痛。
非但如此,腫脹的部位還有種被滋潤的感覺,清清涼涼,有著說不出的舒適。
為什么會這樣?
難道,他真的是醫(yī)生?
這一盤豆腐,真的能治病么?
百般滋味浮上心頭。
“姐,好吃么?”何小雨問。
何欣愣了愣,說:“好吃,你怎么還沒動筷子?”
“我怕你吃不夠?!焙涡∮晟瞪档男χ?,笑容十分甜美。
“你快吃?!?br/>
何欣低著頭,心房再一次被溫暖。
她覺得自己虧欠妹妹的實在是太多了,身為姐姐,只有姐姐的架子,生活上被妹妹百般照顧,實在是懺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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