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黑衣人來得極快,恰似一道黑色的閃電,手里的劍更是鋒利無比,閃著寒光就往蘇棄的背心刺了過去。
兩人相距不到六步,這樣的距離,那樣的速度,原本蘇棄應該斷然無法避開才對。
可就在這時,另一把劍突然從黑暗里伸出——準確地說,這是一個劍鞘。
劍鞘仿佛一道鐵壁,擋在了刺客的劍尖和蘇棄中間,牢不可破地擋住了對方的攻勢。
黑衣人駭然大驚,他剛剛根本沒有察覺到附近有人!
蘇棄恍若未覺,只是回身看了看,臉上便露出玩味的笑容。
“此人乃是趙墨墨者,劍法講究一擊必中,故而防守差些,你只需要攻其下盤,三招之后,此人必敗?!?br/>
仿佛出于某種驕傲,保護蘇棄的那把劍還是沒有出鞘。
那把劍鞘忽忽帶風,全力攻擊那黑衣人的下盤,仿佛一條惡龍,攻擊得毫不講理;那個黑衣人三招之后,果然露出了敗象,雖然竭力閃躲,卻還是被打中了腿部,一個趔趄,倒在地上。
蘇棄的護衛(wèi)者一個箭步沖向前,一腳踢開那個人的劍,同時伸手握住了對方的肩頭!
剛剛一連串反攻實在是太快,所以蘇棄的護衛(wèi)真容始終一片模糊;但是,等到他停止了所有的動作,他的英俊面容,便在月光之下顯露出來。這個護衛(wèi)大約二十多歲,星眸劍眉,看上去一股子英氣逼人,令人不可直視。
這個護衛(wèi)剛按住黑衣人的肩頭,那個黑衣人突然身子一顫,倒在了地上。護衛(wèi)愕然道:“我沒有用力?。 ?br/>
蘇棄搖頭道:“這是趙國墨者的‘烏毒丸’。趙墨墨者都會把某顆牙齒鑿穿,留下一個空洞,然后把烏毒丸放進去,必要的時候,只要用力咬牙,烏毒丸就立刻碎裂,釋放毒素。這種毒見血封喉,我不怪你。只是,你下次出劍的時候,能不能穩(wěn)當一些,盡想著展現(xiàn)自己落英繽紛、快如閃電的身法,就沒想一下我的安危?”
那個英俊護衛(wèi)連忙跪了下來,說:“主上,在下知罪。”
“唉……”
蘇棄看了看四周,擺了擺手,說:“我不是說了,私下里的時候,不用這么拘禮嗎?君余啊,你怎么跟奚風一樣了?我記得以前你是很灑脫的人?!?br/>
英俊的護衛(wèi)君余羞澀一笑。
“主上,這個人怎么處置?”
“既然死了,明天肯定會有人處置。我呢,現(xiàn)在只想回去吃點宵夜?!?br/>
“哦,好的。不過主上,可要小心為上。那些趙國人現(xiàn)在恨你入骨,尤其是那些墨者……你協(xié)助白起坑殺了四十萬趙軍,趙國的墨者肯定會將你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蘇棄擺手道:“好了,好了……我說你怎么越來越婆婆媽媽了?這些墨者就算再厲害,還能有你的含光厲害?”
“主上……我!”
“好啦,好啦,你把心放在肚子里?!?br/>
蘇棄再也不看地上的那個人一眼,背起了雙手,往回走去。
當蘇棄回到府邸的時候,府邸里已經被奚風大致整理了一遍,一干下人十幾人都在大廳里等著,直到蘇棄進來,眾人齊齊伏地行禮。
蘇棄意外道:“奚風,這些人是怎么回事?”
“他們都是被派來服侍主上的?!?br/>
跟在蘇棄身后的君余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知道蘇棄向來不喜歡身邊有人跟著,更不要說這么多人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了。
而且,就算在鬼谷的時候,他的衣食住行都是自己料理的。像君余和奚風,原本也想幫他料理內務都被拒之千里。
蘇棄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全都退下,然后問奚風:“今日,可曾打聽到什么?”
奚風等到仆人們全都退下了,才說:“主上,白天的時候,我已經搜集到了不少情報,全都記載這里。”
說完,他將一個竹簡恭敬地遞給了蘇棄。
蘇棄滿意地笑了——奚風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
他緩緩鋪開了竹簡,映入眼簾的第一個名字,就是嬴柱。
安國君,嬴柱。
……
……
第二天一早,蘇棄正在用早膳的時候,奚風突然從屋外走了進來,懷里抱著一堆竹簡,神情有些古怪。
蘇棄瞄了他一眼,放下碗,問道:“怎么了?”
“清晨就有幾十個人來到府門前,送上請柬——都是些達官貴人的家仆,把門都堵死了,出都出不去,都是希望主上賞光,能到他們府中做客?!?br/>
蘇棄啞然失笑道:“這么一大早的,他們倒是有心了,都是誰呀?”
“誰都有,蒙驁,王陵,王龁……不過,有一個人,主上一定最想見。”
“哦?”
蘇棄放下碗,眼睛一亮。
蒙驁,王陵……這些人都是軍方炙手可熱的人物,但是卻并不是蘇棄最想見到的人物。
“王太子,安國君,嬴柱。他約您今晚去安國君府。”
蘇棄微笑起來。
“告訴來人,我必定赴約?!?br/>
到了黃昏的時候,蘇棄和奚風兩人就上了馬車,策馬往安國君府而去。
“主上,原本我們還想找機會看看安國君到底是何等人,想不到他居然會主動找上門來??磥?,以主上的名望,就算是安國君將來秦王的身份,也不得不拉攏你?。 ?br/>
聽著奚風這么說,蘇棄也不由失笑,說:“安國君找我,倒也不算出乎我的預料?!?br/>
奚風好奇道:“為什么?”
“安國君之前不過是一個質子,身份低微,當今大王并不重視他。但是秦王之壽卻出人預料的長,連前太子都比他早死了,他所有的兒子里,最適合繼承王統(tǒng)的,就是這個安國君。說起來如果不是這樣,安國君恐怕要做一輩子的質子,運氣也真是好。但是,正因為他之前都是質子,所以回國之后,還沒來得及網羅自己的親信黨羽,力量微薄。如果不是他的寵姬華陽夫人的楚國貴族血統(tǒng),恐怕他將來獲得王位也是困難重重。這種情況下,他對我這個楚國人,自然也要另眼相看,極力拉攏了。”
奚風點點頭,說:“那主上,我們……”
“我們暫且看看,這個安國君,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物?!?br/>
說話間,安國君府已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