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時候……”哈尼雅剛想否認(rèn),忽見摩洛的正用眼神示意他先不要說話。

    哈尼雅張了張嘴，出于對摩洛的信任把后面的話都咽了下去。但善良的他雖然不出聲卻為摩洛捏了把汗。他不過是個酒吧老板，和王子兼城主的瑪門結(jié)怨的話以后一定會不好過的。

    果然瑪門慢慢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周身環(huán)繞著名為吃醋的低氣壓，心中填塞著嫉妒的火種,仿佛一觸即發(fā)。他的目光狠狠鎖住摩洛：“你們什么時候……你知道他是誰嗎？”

    摩洛沒理會瑪門咄咄逼人的問題,親昵地拍拍哈尼雅的肩膀,柔聲說,“你先回去休息,我會解決的?！?br/>
    哈尼雅還在猶疑,摩洛將他隨身的包塞給他,“別擔(dān)心親愛的,他只是喝多了?！?br/>
    瑪門看到摩洛親昵的舉動氣得磨牙，但他雖是坎特雷拉的城主，卻不會以自己的身份來壓他,到了那個份上就太掉價了。

    “你叫摩洛是吧？！”目送著哈尼雅一步三回頭地離開酒吧,瑪門一把扯過摩洛的衣領(lǐng),恨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他怎么會喜歡你？！”

    發(fā)覺酒吧里有沖突，所剩無幾的客人們都看了過來。

    伙計們發(fā)現(xiàn)老板出了狀況也圍了過去，但他們并不知道這個戴著兜帽的魔族是瑪門,從以往的經(jīng)驗(yàn)判斷這個魔族要挨揍。

    揮退了看熱鬧的伙計，摩洛心平氣和地說,“殿下,看來你動了真感情啊?！?br/>
    “你并不是真心的,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用了什么花言巧語欺騙他？！”瑪門動了氣，攥著衣領(lǐng)的手暗暗施力頂住摩洛的咽喉，動作里都是威脅的意味。真想狠狠地收拾他！

    “殿下……你先不要著急?！蹦β灞凰ǖ秒y受，示意還有話說。

    借著瑪門微微收力的空當(dāng)推開他的手，摩洛整了整被扯歪了的衣領(lǐng)，深呼了口氣，“既然你動的是真感情，那么我剛才的舉動也是為你好?！?br/>
    “狡辯！”瑪門雖然不忿地說著，但已然平靜下來。他不相信哈尼雅會真的喜歡摩洛。

    “很明顯天使還沒愛上你，可你這樣硬抓著他不放就能改變他的心意嗎？恐怕適得其反。”摩洛從容地坐到哈尼雅的位置上，數(shù)了數(shù)面前的空酒杯，“呵，十二杯烈酒他還沒醉，厲害啊?！?br/>
    “你什么意思？”激動過后瑪門的酒意已經(jīng)過去，現(xiàn)在也清醒地意識到剛才的糾纏不是好辦法。

    “他是個天使，還在天界的學(xué)院里上學(xué)，難得來魔界一趟，而你剛剛接手坎特雷拉也不過才十年，我推測最近你和他的交集恐怕不會很多?！?br/>
    “沒錯。”瑪門惆悵地承認(rèn)，“我就是喜歡他，但除了小時候曾經(jīng)見過面，后來……”

    “既然你們沒能一見鐘情，那就只好日久生情了，彼此多了解才會有可能。當(dāng)然我說的只是可能……”

    “這些我都明白，可是他似乎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瑪門的表情隱在兜帽下，但苦惱溢于言表。

    “這可以理解?！蹦β辶巳坏卣f，“試想一下你是城主、王子，他一個偷偷來魔界的天使當(dāng)然不太習(xí)慣你的光環(huán)，別忘了這還是你的地盤?！?br/>
    “有點(diǎn)道理?！爆旈T緩緩坐下，已經(jīng)冰釋前嫌，“你說，我該怎么辦好？”

    “別沖動，慢慢來吧，這只是我這個旁觀者給你的建議。另外我要澄清我對他沒什么興趣，所以請殿下千萬不要因?yàn)閯偛诺脑掃w怒我?！薄酢?套地說著，但語氣里沒有一點(diǎn)謙卑的意思。

    淡淡的燈光跌進(jìn)魔族幽深的黑眸里，好像星光落進(jìn)了時空無盡的黑洞。瑪門有一瞬的恍惚，竟憶起他曾在畫像中看到的撒旦葉。

    現(xiàn)在索多瑪城中還陳列著索多瑪魔域所有魔王的畫像，掛了整整一條走廊。小時候他有幾次看到父親對著撒旦葉的畫像發(fā)呆，所以也好奇地溜去看過。在他把所有的畫像都仔細(xì)地看過一遍后，覺得撒旦葉是最不像魔王的魔王，但非常帥。前前后后聯(lián)想了一遍，他默默記下如果他老爸喜歡男人的話，恐怕會偏愛這個風(fēng)格的。

    那個叱咤風(fēng)云的魔王如果還在的話，氣質(zhì)上應(yīng)該和這個酒吧老板有些像吧。

    與摩洛之間的誤會既然澄清，瑪門也就放下了剛才的劍拔弩張，對這個酒吧老板有了些微好感，拿出領(lǐng)主本應(yīng)有的氣度說：“看來剛才是我太沖動了點(diǎn)。”

    “感情所至可以理解。我在酒吧這些年類似的事兒看過不少，戀人之間的分分合合……既然看你動了真感情也就不想讓你有遺憾。”摩洛虛然一嘆，目光淺淺地落在客人們身上。

    “既然這樣，我還真要感謝你。”喜歡哈尼雅是瑪門心底的秘密，這個秘密一旦向陌生人傾訴出來，他竟感覺輕松了許多。

    既然摩洛已經(jīng)知道了，瑪門也就不介意他再多知道些，兀自傾訴道：“說來也怪，魔界那么多魔族我就是不喜歡，偏偏喜歡他。其實(shí)我也嘗試過和別人交往，想把他忘了，然而總找不到愛情的感覺。本來我以為我不過是沉溺于他小時候可愛的樣子，喜歡彼此相處時無拘無束的感覺，以為看到長大后的他就會感到厭倦，然后狠狠嘲笑自己一番重新開始。但是當(dāng)我再次遇到他的時候，我就愈加肯定地知道自己喜歡他?！?br/>
    摩洛靠在座位上很認(rèn)真地聽著，確定他的傾訴告一段落后，突然笑道：“殿下，你該感到慶幸，至少你不是個戀童癖?！?br/>
    瑪門帥氣的臉垮成一團(tuán)，怪聲怪氣地說：“我當(dāng)然不是戀童癖?！?br/>
    摩洛肅容道：“我想說的是你應(yīng)該往好處看看，與那些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人相比，至少你現(xiàn)在找到了所愛的人?！?br/>
    “他是個天使……”瑪門的眸子垂得很低，像在思索又像在給自己鼓勵，“雖然身份很麻煩，但我還是想試試，不想違背自己的心意?！?br/>
    摩洛安慰他說：“我相信愛情是不分種族的。哪怕在努力后遭受失敗，也比什么不做怨天尤人要好。我相信你的內(nèi)心深處也會這么想，只是還需要點(diǎn)勇氣?！?br/>
    兩人在愉快的氛圍中聊著感情的事，彼此也就親近了些。正在這時，一整天未出現(xiàn)的特洛伊突然推門進(jìn)來，在酒吧里環(huán)顧了一圈后風(fēng)塵仆仆地走向摩洛，激動地說，“老大，我?guī)湍愠晒竺?！?br/>
    摩洛聽得一頭霧水，停下與瑪門的交談，“幫我報了什么名？！”

    特洛伊只顧著邀功請賞，并沒有注意到瑪門就在對面，“你不是想做魔后嗎？我替你報了名！人太多，排了好久的隊呢。”

    “魔后？！”

    瑪門忽地抬起頭來，陰影從他的臉上褪去，露出那張人見人迷的面孔，但此時特洛伊看到他仿如看到了嚇人的野獸，全身的汗毛都尷尬地豎了起來，“殿……”

    摩洛也微微尷尬，狠狠瞪了他一眼。

    意識到自己出現(xiàn)的不是時候，還很可能給摩洛惹了麻煩，特洛伊雙手在胸前不自然地擺了擺，訕訕地說，“你們先聊，我……我去準(zhǔn)備酒……”

    “呵，沒想到你也對做我后媽感興趣？”瑪門的目光從特洛伊過渡到摩洛身上，將其重新審視了一遍，語氣里帶著一絲戒備，“你剛才熱心幫我提建議，不會是想要利用我?guī)湍憬咏野职?？?br/>
    摩洛還沒有說話，瑪門已態(tài)度堅決地說：“選誰是我爸的選擇，你盡管可以報名，不過我建議你不要抱太大的指望?！?br/>
    “為什么？”摩洛隱去那層尷尬，不動聲色。

    瑪門回憶著撒旦葉的樣子說，“因?yàn)椤矣X得他會喜歡再帥一點(diǎn)的。實(shí)話實(shí)說，你的相貌太普通了?！?br/>
    “看來我真沒什么希望了?！蹦β宀莶莸卣f，“我還是放棄吧。”

    “追我爸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說放棄就放棄了？”瑪門有些不忿。雖然他很想讓父親找到所愛，但現(xiàn)在才意識到其實(shí)自己并沒有完全準(zhǔn)備好去接受那個人。

    “還能怎樣？”摩洛愁眉苦臉地?fù)u頭，“我也覺得沒有機(jī)會……”

    瑪門曠達(dá)地說，“感情的事無法勉強(qiáng)。你給我的建議現(xiàn)在還給你吧——哪怕在努力后遭受失敗，也比什么不做怨天尤人要好。既然這樣，你就去試試。”

    兩人的感情之路都頗不明朗，瑪門和摩洛就以這個問題說開，不知不覺竟天南地北地扯了很多。通過交談，瑪門對摩洛有了更多的了解，也就有了更多的好感。

    快到黎明時分，瑪門才離開。

    伙計都已經(jīng)散了，酒吧里也沒有客人，特洛伊這時才慢吞吞地蹭了過來，委屈地說：“老大，替你報名魔后的確是我自作主張，可你是喜歡魔皇的啊，還偏偏符合了魔皇的條件，而且魔皇見過你，這么好的機(jī)會……”

    摩洛淡淡一笑，并不說話。

    特洛伊被他笑得渾身發(fā)麻，寂靜竟像洪水猛獸般讓他感到壓力，他咕噥道：“你一定是因?yàn)楝旈T殿下聽到了你的秘密才生我的氣?！?br/>
    摩洛不置可否，目光落在燈光籠罩下的桌面上，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良久，他才抬起眼說，“一會兒我就去把報名取消掉?！?br/>
    特洛伊詫異道：“你真的放棄了？！那是你心心念念的魔皇啊，即使希望渺茫你也該去試試?！?br/>
    “取消了也不錯。”

    迷惑不解的特洛伊還想再問，但摩洛就是不回答他。當(dāng)坎特雷拉城清晨的鐘聲響起時，摩洛就披了件外套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