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華睡醒了。早晨剛有點穩(wěn)下去的體溫又升高,這幾天都是這么反復。迷迷糊糊間,她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干澀,鼻息間呼出的氣都是滾燙的。
她想喝水,睜開眼,迷蒙的眼睛看向床頭,卻不是尋找杯子。
崔貞不在。崇華清醒過來,她坐起身,又環(huán)顧四周,崔貞不在臥室里。
這幾天崔貞一直在家里照顧她,能推的通告都推了,可能從影那么多年,她都沒有休過那么長的假。拿起手表,時針指向三的位置,她睡了兩個小時。
崇華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腦袋昏沉的難受。打開門,明亮的光線從窗戶照入客廳,良好的采光讓崇華有些不適應的抬手擋了一下,崔貞不在客廳里。
她走到書房,書房的門輕掩著,留出一條不算寬闊的縫。崇華扶著墻,看進去,崔貞帶著一副無框的眼鏡,低頭在紙上寫著什么,她低眉專注,不像電視上看到的那樣光彩奪目,卻有一種別樣的溫柔美麗。崇華沒有出聲,也沒有推門進去,只是靜靜地看著,光是這樣遠遠的注視,都能帶給她巨大的幸福,更何況,她還可以走近,還可以被崔貞溫柔的凝視,還可以擁抱她,親吻她。
崇華的眼中染上輕柔的笑意,身體不適帶來的疲憊和無力在這時都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她在門口站了許久,才自己回到臥室,水杯就在她的床頭上,滿的,還保持著可以入口的溫熱,一定是崔貞放在這里,讓她醒來喝的。
崇華靠在床上,端過來喝了一口,清水的滋潤讓她的喉嚨好多了。
體質(zhì)薄弱是一件無可奈何的事。想到以前一直都是健健康康的,現(xiàn)在只是稍微累了一點,就病了,崇華心里不單是郁悶,還十分的惱怒,偏偏這種惱怒還無處發(fā)泄,讓她變成這樣的人已經(jīng)進了監(jiān)獄,得到了懲罰,可是她這樣的體質(zhì)不知道還要養(yǎng)多久才能恢復。
崇華郁燥地閉上眼。手中的杯子熱熱的,透過一層光滑的玻璃,將熱量傳遞過來,不知怎么的就將她心中的煩悶安撫下來。
算算時間,差不多該吃藥了,崇華睜開眼,準備去把藥拿過來,剛一動身體,猝不及防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到喉嚨發(fā)痛,淚花都咳出來了,才勉強地止住。
崇華慢慢地加深呼吸,平緩紊亂的氣息,,一抬頭,就看到崔貞已經(jīng)在她邊上了。
她雪白的肌膚上泛起潮紅,原本干澀蒼白的嘴唇紅得像會滴血,顯出一種病態(tài)的伶仃來,仰頭看向崔貞的眼睛濕漉漉的還殘留著淚花,怎么看怎么可憐。
真讓人擔憂。崔貞輕柔拭去她眼中的淚花,坐下來,把每一樣藥都取出相應的分量,然后拿給崇華。崇華分了三次都吞下去,大半杯水被她喝的只剩下一點,才覺得沒有那種藥丸黏在食道上的感覺。
吃完藥,崇華就抱著崔貞把她壓到床上,她現(xiàn)在根本沒什么力氣,輕輕一推就能推開,但是崔貞縱容她,由著她做出勢不可擋的模樣來,把她壓到身、下,像一只小狼狗一樣,看似兇狠,其實只是用牙齒輕輕地磨了磨主人的指尖。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崇華稍微好一點就催著崔貞出門,不要為她再繼續(xù)耽擱工作。這幾天下來,她堆積的通告只怕要讓她辛苦趕上一個月。
崔貞拗不過她,只得去了。
清風穿窗而入,帶動著窗簾輕輕搖晃,這里的樓層高得看不到周圍的景色,躺在床上看出去,只有一片蔚藍的天空。
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晴空萬里的天空,一絲縹緲的云都沒有。這樣純粹的藍色讓人看了心情愉快。崇華坐起來,拿了森和送來的幾本劇本看起來。
快要中午的時候,隋安打電話過來了。
崇華接了起來。
電話那端非常安靜,靜到像是隋安特意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打給她。
有一種非常怪異的氣氛從電話接通那一刻起就順著電波傳了過來,隋安開口,像是隨意的閑聊,卻分明是心事重重:“今天怎么樣?好點了么?”
崇華回答:“好多了?!?br/>
隋安笑了一下,然后說:“嘉麗打算息影兩年,為生寶寶做準備,兩年之后是重新回到這個圈子,還是轉(zhuǎn)行做其他,到時候再商量?!?br/>
說到這里,隋安的聲音里隱隱地有著開心。崇華也笑起來:“嘉麗姐上次不是說一定要拿遍兩岸三地的影后才肯息影的么?”
“是啊,不過現(xiàn)在家里既然有一個人已經(jīng)遠遠超越這個成就了,她也不那么執(zhí)著了?!彼灏埠茏匀坏卣f道。
崇華默了一下,心口因為隋安這句話變得暖暖的。
“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彼灏餐蝗蛔兊眠t疑起來。
崇華看向窗外,蔚藍的天空中,一架飛機從一端飛出,它只是小小的一個點,剛夠看清形狀,在寬闊的天空中慢慢的挪動。
不知怎么的,分明是在與隋安通話,崇華的注意力卻被一架再平常不過的飛機吸引。
耳邊的話語像來自遙遠的星際:“那個孩子,死了。”
崇華修長的眉毛動了一下,飛機消失在眼簾中,天空又恢復了一塵不染的蔚藍。
“怎么回事?”崇華聽到自己在問。
舒穎那么在乎那個孩子,怎么會突然就死了?
“是白血病,舒穎要錢,就是為了給孩子治病。我去醫(yī)院看過,遇上了她的媽媽,她家為了給這個孩子治病,已經(jīng)是家徒四壁?!彼灏差D了一下,聽著電話那端很輕很輕的呼吸聲,繼續(xù)說,“四個月前,孩子忽然在家里暈倒,醫(yī)生說要盡快動一次大手術,不然,恐怕活不過一年,她拿不出那筆巨額費用,就……”
是這樣,崇華想過里面一定有什么隱情,卻沒想到是這樣的。
“因為手術費用沒有到位,所以?”
“不是。”隋安回答:“我把錢送過去了,但是手術失敗了?!痹僭趺磪拹核母赣H,一條鮮活幼小的生命,誰都不會忍心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
那張照片被崇華放在抽屜里,她的腦海中突然出現(xiàn)照片上的孩子,與她長得有幾分相似,可是瘦瘦小小的,眼睛尤其大。她沒有見過這個小女孩,她的父母都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甚至忌憚她的身份。但她從來沒有想過她會消失。
“我只是把這件事告訴你。你不要有負擔,醫(yī)生說,她的病情早就惡化了……”
隋安在盡力寬慰她,崇華又一次看向窗外,蔚藍的天空仿佛不是剛才那樣純粹,使人看了就開心的模樣了,它仍然是干凈的,卻令人倍覺壓抑。
任誰聽到一個年幼的孩子忽然過世,都不會輕松的。崇華不會覺得她的不幸與她有關,只是心中難免的沉重起來。
掛了電話,崇華想起那兩次和舒穎見面,她先是想要抓住她和崔貞在一起的把柄,之后又憑著一張照片,捏造出一個謊言,兩個伎倆都十足的卑鄙拙劣,可是現(xiàn)在想來竟頗為心酸。
她只是要錢,她只是想救活那個孩子。她努力地保護那個孩子,害怕她因為她父親的關系而遷怒,甚至不敢把她帶來讓她見一見??墒亲罱K,這個孩子還是沒有保住。
崇華不認為自己需要對這件事負責,也沒有因此而對舒穎生出愧疚,只是,事情忽然發(fā)展到這個地步,她難免唏噓。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