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昂一愣，笑道：“雖然老夫祖上在平湖，可兒孫都在京城生活，我想一時半刻也不會回老家，難道錢老太爺您要回老家嫁女？”

    錢守業(yè)搖頭道：“我家在帽兒胡同，你家在哪里？”

    陸昂：“……”

    “永春巷?！?br/>
    錢守業(yè)攤攤手道：“你看，隔了幾條街？”

    陸昂道：“五條吧，怎么的？這也算遠嫁？”

    錢守業(yè)指著天空道：“不知道指揮使大人記不記得嘉豐三年的事，你們那邊下了瓢潑大雨，帽兒胡同滴雨未沾？老天爺隔個街道都不下雨呢，我們家孫女，隔兩堵墻就都是遠方。”

    陸昂沉下臉道：“老夫覺得錢老太爺想要的上門孫女婿?！?br/>
    錢守業(yè)捋順著胡須笑道：“指揮使大人答應(yīng)嗎？”

    陸昂可不想答應(yīng)，他們家明明是娶兒媳婦，怎么還要跑到女方家旁邊去?。?br/>
    這樣他好不容易養(yǎng)大的孫子不是給女方養(yǎng)的？

    他立即叫來貼身侍衛(wèi)，低聲問了帽兒胡同的情況，之后他抬起頭來笑意盈盈的挑眉道：“錢老太爺恐怕只能跟張相公做親家了。“

    錢守業(yè)笑瞇瞇的沒說話。

    陸昂精明大眼睛瞇起，心想這老翁有恃無恐，難道真的搭上的張相公？

    隔壁陸巡問錢錦棠：“你祖父的意思是要把你嫁給張老三嗎？”

    難怪他第一眼看見那小子就覺得很討厭。

    怪只怪那小子太賊了，對他極盡拍馬屁只能是，讓他放松了警惕。

    錢錦棠覺得很不可思議：“怎么可能？張相公怎么會讓三哥娶我呢？”

    難道張曉靜那幾天問她對三哥印象怎么樣是在透口風(fēng)？不能吧。

    這話陸巡不愛聽，張相公不就長得帥點，能力強點，生兒子的本能比別人大點嗎，怎么就不能讓張老三娶錢二？

    難道張相公比他還高級？

    “我看著這件事有蹊蹺。”陸巡冰冷的臉上眼睛微斜，讓錢錦棠覺得十分又壓力：“說不定張家私下里已經(jīng)跟老爺子接觸過了?！?br/>
    錢錦棠覺得很冤枉，她又不知道。

    陸巡突然又挑眉道：“大不了我把張相公家的宅子買下來?！?br/>
    錢錦棠急忙擺手：“那可不行啊。”

    她為什么那么喜歡帽兒胡同，就是因為有張相公，張相公現(xiàn)在還沒有位極人臣，等張相公上位，想想那些想巴結(jié)張相公的人都會來他們家借墻頭，房子都跟著漲價。

    她想到了什么，冷聲一笑，聲音輕輕像是自嘲又像是調(diào)侃，或者生氣：“老狐貍，原來目的是這個?！?br/>
    那邊錢淵實在看不下去父親的條件，把錢守業(yè)拉到一邊道：“爹，你是想讓棠姐嫁不出去嗎？那怎么隔了兩堵墻都叫遠嫁了？您這是故意刁難人?！?br/>
    錢守業(yè)用冷漠看不起的目光掃了錢淵一眼：“第一，我想把宅子賣出去，那陸巡說買說買都是騙人的，至今都沒來找我談。第二，你覺得除了棠姐，你這輩子還有指望的人嗎？如果我死了，你怎么辦？”

    讓錢錦棠住的近一點，就能照顧一下錢淵。

    錢美宜相足了何氏，錢守業(yè)是不會指望她的。

    錢淵愣愣的，后垂下胳膊道：“那萬一指揮使大人不同意呢？”

    錢守業(yè)眼睛看向陸昂那邊，他又捋了捋胡子。

    陸昂被陸繹拉著，陸繹正在勸他。

    “反正我們也不需要六郎養(yǎng)老，就讓他住他岳父家近一點好了，我聽說他們街上有個宅子空著，就幫六郎買下來好了。

    婚姻大事雖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難得六郎喜歡，爹您就同意了吧。”

    陸昂垂著眼皮，姿態(tài)很居高臨下。

    “我同意，那買宅子的錢誰出？”

    陸繹尷尬的笑了笑：“不然，公中出一點？六郎是家里最有錢的，他成親自己也可以買宅子的?！?br/>
    “然后讓六郎去宅子里成親，五郎就可以把他的院子拆了娶慕云縣主了是吧？”陸昂對兒子很生氣：“你們偏心也要有個限度，哪怕你說你出宅子的錢呢，我都不會像現(xiàn)在這么生氣?！?br/>
    陸昂嘆息：“他娘不同意這么婚事，爹兒子能做到這么地步，已經(jīng)是疼六郎了?！?br/>
    他還覺得委屈上了。

    陸昂哼了聲：“既然你沒辦法做主你就坐著旁聽好了，不要指手畫腳的?！?br/>
    陸繹那個沒趣，回去做好。

    他以為老爹態(tài)度這么不好，這門婚事是成不了了。

    不曾想陸昂回到席面上后同意了。

    他說：“我們不能舉家搬過去，但是可以給六郎置辦一個小宅子，讓他好能拖出身來照顧岳父和老太爺?！?br/>
    錢守業(yè)聽出陸昂語氣中的勉強，他笑道：“既然大人這么痛快，那我最后一個要求也一并提了。今后大人吃豆腐腦必須吃咸的，并且要跟別人撲街，豆腐只有咸的最正宗?！?br/>
    “不可能！”想不到方才連苛刻條件都答應(yīng)的陸昂，此時憤憤然拍桌子了：“你方才都說了，遠方是最重要的條件，怎么現(xiàn)在又來逼我？”

    其實陸昂一見著老小子就想起他們年輕的時候了。

    朝堂上本來部署需的兩個人，誰能想到在豆?jié){攤位上遇見，本來他們相互暗嘆對方相貌英俊，于是就開始說話，誰知道竟然從詩詞歌賦談到了人生理想，大有英雄惜英雄相見恨晚的感覺。

    要怪就怪豆腐腦。

    他喜歡吃甜的，錢守業(yè)喜歡吃咸的。

    兩個人都覺得自己的吃法最正宗，于是吵了起來。

    信仰問題，真的傷感情，他們誰都說服不了誰，最后分道揚鑣，雖然同朝為官，可之后一句話都沒說話，最多遠遠相看一眼，確定對方還是錯誤吃法豆腐腦的人，于是誰都不肯想認輸。

    直到現(xiàn)在，他們可能要成為兒女親家。

    陸昂也知道自己堂堂錦衣衛(wèi)指揮使，不該為了一碗豆腐腦跟同僚鬧成這樣。

    可是一想到對方吃豆腐腦要放醬油，他就沒辦法淡定，他相信對方也一樣。

    不然怎么會提出這么雞賊的要求。

    “這件事我萬萬不會答應(yīng)?！?br/>
    錢守業(yè)眸子透著誰也說服不了的堅持：“之前的條件都是對男方提的，這回，我對指揮使大人您單獨提的，一碗豆腐腦都不肯想讓的人家，難道在發(fā)生矛盾的時候你們會向著媳婦？所以。這件事是重中之重，如果您不答應(yīng)，我就不嫁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