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菁與瀞宓他們碰頭后回到家，就開始忙著做飯。豐盛的五菜一湯，還準(zhǔn)備了飯后果。

    但，不知為何，這一頓飯吃起來，氛圍很抑郁，好像打雷閃電前的悶悶空氣。瀞宓和小老頭都沒有什么話。

    飯后，小老頭就纏著要瀞宓教功課。臨睡時，也纏著她，要聽她說的睡前小故事。

    很是黏人。

    待小老頭睡覺，瀞宓從房里出來，神色嚴(yán)肅。

    “小菁，我有事要告訴你。”

    她好像生怕小老頭聽見，執(zhí)意兩人到書房里說話。菁菁見她這么凝重的臉色，不多說就跟著入書房。

    門一閉，菁菁問道：“有什么事嗎？是關(guān)于噬魔嗎？”

    噬魔既然已除，還有其他值得她這般緊張的事情？

    “不，是關(guān)于小忘，”她在長椅上坐下，“以及我?！?br/>
    嗯？

    菁菁也走過去坐在她身邊。

    “我想，小忘大概可以預(yù)知未來?！?br/>
    預(yù)知未來！

    菁菁張開了雙眼，道：“不會吧，你怎么這么想呢？”

    瀞宓默然了一會兒，道：“他說睡夢中看到我消失了?！?br/>
    菁菁心里一沉，放在大腿上的手攥了攥。

    “說不定是做噩夢……”

    “不是的，他知道?！睘s宓苦澀的眼光望著她，“他知道消失的含義，就是從世上消失。而你也應(yīng)該清楚我確實……”

    不會久留于世。

    菁菁是明白的。自那日瀞宓說自己是殘留的分身，她就已經(jīng)知道，外婆不會永遠(yuǎn)相伴，她有她的壽時。

    “你把東華的噬魔除掉，我的使命也完成。什么時候突然消失也說不準(zhǔn)。”

    她低頭盯著自己戴著的翠綠鐲子，露出苦笑。

    菁菁眼睛微微泛紅，就像小時候一樣抱住了她，依偎在她的肩頭。

    “外婆……”

    淚水終是流出來。

    “我的好孫女，你能幸福就好。父神肯定是早就預(yù)料到你們會有好的結(jié)局，才希望我?guī)椭銈兊??！彼D(zhuǎn)了轉(zhuǎn)手上的鐲子，“他也是了解我，知道我會想隨他走，偏不讓我跟他走，可是，這次，他不能再阻止我了……”

    “我相信外公就是太了解你才不讓你走。如果不是這樣，你怎么遇到我們？”

    菁菁流著淚，調(diào)皮地笑著，握緊她的手。瀞宓輕拍她伏在她肩頭的頭，回握她，感受彼此的溫?zé)帷?br/>
    “我們就此道別吧?！?br/>
    菁菁愕然看著她。

    “看到我羽化，怕你們受不了。”她展露一如既往的俏皮笑容。

    凄凄的哭泣聲與安慰聲在書房里不絕如縷。

    第二天清晨，她就跟他們道別。

    小老頭難得有了比較明顯的表情——扁嘴。菁菁也無暇顧及他，因為自己都成了淚人。

    瀞宓卻一臉歡笑，笑他們孩子氣。

    她彎腰點了點小老頭的心口，說道：“還記得我們說過的話嗎？”

    小老頭點點頭，眼睛紅了。

    她細(xì)聲跟他說道：“你是個男孩子，要更加堅強(qiáng)才行，丫頭以及你爹就拜托你了。”

    說著，抱著他在臉上親了口。

    起身轉(zhuǎn)頭，也抱住了失聲痛哭著的菁菁。

    “我很高興能夠做你的外婆……”

    她的眼眶也被淚花濕潤，松開菁菁，轉(zhuǎn)身對他們展露一個招牌的倩笑，便在空間扭曲處消失無蹤。

    軒轅魔君從昨晚就守在自家院子中，院中一張白色鐵花桌上擺著一盞風(fēng)格非常不一致的古舊青燈。

    那是養(yǎng)魂燈。

    昨晚正月，月光的精華可以為養(yǎng)魂燈提供更多的能量，加以凝聚小雙的魂魄。

    軒轅假寐著，忽一睜眼，身穿淺綠襦裙的瀞宓映入眼簾。

    她的表情鎮(zhèn)定堅毅，如同他們最后一次在廊橋道別的模樣。

    “你時間到了嗎？”

    軒轅眸子深沉地凝視她。

    “快了。”

    他閉了閉眼，道：“最后，你還是要跟隨他走……”

    瀞宓笑了笑，道：“你知道我的性子，認(rèn)定的事是不會改變的。”

    “所以，從最開始的時候，你就已經(jīng)打算走……”

    “我對不起你，對你的心意，我無法接受?！?br/>
    軒轅起身緩步走到她跟前，把她牢牢抱住，在眼中滴出了淚。

    全身都在用力感受她的存在。

    “謝謝你?！睘s宓回抱他，視線看向在晨霧中灼灼生光的養(yǎng)魂燈燭火，“希望你能跟珍愛你的人永遠(yuǎn)相依?！?br/>
    “在我這里離開吧?！?br/>
    “不，我會到他離開的地方，靜靜等待他來接我?！?br/>
    他抱得更加用力。

    但，再如何用力，也終有放手的時刻。

    最后，她再次露出當(dāng)年于廊橋分別的俏麗笑容，隨風(fēng)消失。

    他再次眼睜睜看著她離開。

    這次，便是永別……

    瀞宓離開后，菁菁對所有事都變得不上心。

    生活過得有點掉魂似的。她早上做早餐，差點燒了廚房。她下午接小老頭，差點接了別人家孩子。她晚上用洗衣機(jī)洗衣服，差點放了洗潔精。

    連工作都做得心不在焉。要她負(fù)責(zé)與產(chǎn)品發(fā)布會會場確認(rèn)設(shè)備，她卻漏了核對清單。要她跟進(jìn)對貴賓發(fā)出的邀請，她卻弄錯了幾位邀請人的名字。要她核對一下發(fā)布會的流程，她卻把部分環(huán)節(jié)順序弄亂了。

    不少工作組的同事都擔(dān)心起菁菁的狀態(tài)，他們都聽說她外婆過世。雖然她本人極力否認(rèn)，堅稱外婆還在世，但他們看到她魂不守舍的樣子，誰都知道那是真的……

    “你再這個樣子，是想頹下去一輩子嗎？”

    媚兒私下叫菁菁到自己的辦公室，她最近的情況實在讓人擔(dān)憂不已。

    她沒有回話，低頭默然。

    媚兒嘆氣，說道：“曾為凡人的你應(yīng)該知道，人的壽命是有限。如今作為神仙，你也該理解，神仙也有他們的壽命。世界上根本不會有永遠(yuǎn)存在的東西。你要認(rèn)識到這一點?！?br/>
    可，菁菁一時還無法接受，她眼睛又開始紅了。

    “她可是我最親的親人。自小我沒有父母，都是外公外婆在我身邊，陪我，教我，寵我。我……我想念他們，為什么他們非消失不可？”

    媚兒也無法給這問題提供一個回答，但她知道活著的人總要走下去。

    “我知道你重視他們，但那不是你逃避現(xiàn)實生活的借口。”

    這時候，有人輕敲門，媚兒叫他進(jìn)來。

    王晨便帶著小老頭進(jìn)來。

    但，沒走幾步，小老頭就奔至菁菁的面前，舉起小手往她臉打了過去。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