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光陰流轉,不知不覺已經(jīng)到了深冬時候。饒是新春年節(jié)的余熱也未融化掉這一片冰寒之感,一陣冷風刮過的時候也不由得讓人覺得有些瘆人。
“姐,今年冬天好冷啊?!?br/>
屋內(nèi),寒月一邊撥弄著炭盆之中的炭火取暖一邊對著旁邊的泠煙閑談道。
銀灰木炭緩緩燃起,在屋內(nèi)漸漸升起一股暖意,先前的那股清寒之意倒是消去了幾分。
而側躺在一旁靠椅上的泠煙聞言笑了一笑,沒有話,十足認真地看著寒月?lián)芘幕鹋枥锏哪咎浚瑓s又似有幾分走神醢。
看著火盆內(nèi)明滅閃爍的火星,驀地,泠煙忽然想起了過往之事。
猶記得那一年,她尚被齊元恒撿回太子府不久,人生地不熟的她,沒有人可以依靠,卻還要時時面臨著府中上下眾人的刁難。
風雪入冬的時候,寒風朔朔,是泠煙最愛也最怕的季節(jié)。在這京城之中,冬日的風雪一舞在有興致的人眼中看來也可稱得上是一道景色,彼時梅花尚且綻放在枝頭,凌霜傲雪,自有一番風骨,風雪做鋪染,蒼茫雪景之中,隱隱幾株梅綴其中,更是給了賞雪的人幾分驚喜的感覺緹。
泠煙的身子向來受不住這京都風雪冰寒的侵擾,每到了冬天的時候總是手腳冰涼,雖是欣喜外面的雪景,卻也只能待在屋中。
那一年,泠煙暈倒在太子府前,而齊元恒回府的時候恰巧看到了暈倒躺在雪地之中的衣衫襤褸地蜷縮成一團的泠煙,蒼白的臉色,凍得烏紫的嘴唇,在這一片蒼茫的雪色映襯之中更是顯得楚楚可憐。
那時候的齊元恒心念一動,竟是下意識地將泠煙抱回了府中。據(jù)當時府中上下眾人,包括南宮毅和諸葛鴻二人也是被太子的舉動給嚇得不輕。
要知道太子殿下雖然為人隨和,但是卻從未此般呵護對待過任何人,只怕是身份最尊貴的太子妃李淑媛和最為受寵的林側妃也從未受到過此般待遇,但是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卻能安然躺在太子的懷中,可謂是引起了不少人的猜疑。
府中的下人們也對泠煙的身份有了各種猜測,因為齊元恒向來不注重這些事情,所以也沒有多加管制。但正所謂“人言可畏”,漸漸地,關于泠煙的來歷和身份已經(jīng)有了各種版本的猜測與傳言。
有的人猜測泠煙應該是太子殿下新買回來的婢女,只是太子殿下看她此般虛弱,年紀也心下憐憫,這才將其帶回府中罷了。
畢竟齊元恒這個未來儲君的為人在京都之中也是為人所稱道的,因此眾人會有這種猜測也是實屬正常。
但是也有人猜測泠煙是太子覓得的新歡,估計這太子府又要添一位主子了,只是這出場的方式也的的確確是奇異了一。
一時之間太子府上下都是眾紛紜。
聽府中的林側妃聽聞此事之后還跑到了太子殿下面前鬧了一番,不過見后面齊元恒似乎從未關懷過泠煙,也未有過其他表露,這件事情后來才不了了之。
彼時的泠煙還在昏迷混沌之中,卻已經(jīng)被很多人給盯上了。
大夫診測的結果是風寒入體,凍傷了,這才暈倒在了太子府門前。后來經(jīng)過幾日調(diào)養(yǎng),泠煙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也正是這一日,府上的管家突然找到泠煙,為她安排了很多粗重的活兒。
一時之間,府中上下關于泠煙是太子覓得的新歡這一謠言也不攻自破了。
而齊元恒雖是沒有在明面上有所動作,但是卻是在暗地里觀察著泠煙的動作。
對于這個莫名其妙突然暈倒在太子府門前的女子,齊元恒自然是不可能沒有絲毫懷疑的。
要知道他雖然是太子,坐著大齊未來儲君的位置,享受著這等待遇,但是這些年卻也是過得十分辛苦的。
對于這個所謂的太子之位,覬覦眼紅、想要的人可不在少數(shù),明槍暗箭是他這些年來見慣了的,因此他也不能排除泠煙是他人安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棋子的可能性。
這也是為何齊元恒將泠煙帶進太子府之后卻不管不顧,反而還在背后刁難考驗泠煙的原因。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一番又一番的試探過后,看著泠煙出色的、毫不讓他失望的表現(xiàn),齊元恒心中深感欣慰,泠煙總算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因此齊元恒也漸漸打消了對泠煙的身份的懷疑,并且開始接受了泠煙,還將泠煙介紹給了南宮毅和諸葛鴻兩人。
再后來,齊元恒將泠煙提為了侍墨,泠煙在太子府中的地位可謂是越來越穩(wěn)固,越來越重要,這些變化眾人都看在眼里,但是既然有人羨慕恭喜泠煙,自然也會有見不慣泠煙,并且在暗地里使絆子的人。
猶記得某一年冬天,京都之中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都要厚,泠煙向齊元恒告了假便待在屋中,哪兒也不去,倒也沒讓人懷疑什么。
泠煙向來怕冷,齊元恒是知道的,念及最近也無事,因此便應允了她,只細細囑咐了她幾句,交代了讓她注意身體云云的話。
直到后來齊元恒心血來潮,想要帶泠煙去堆雪,這才來到泠煙的住處尋找泠煙。
然而方才一推開門,齊元恒才發(fā)現(xiàn)其中的不對勁。
入室之時,迎面而來的便是一股冷寂凄寒,伴隨著低低的囈語和喘息聲,齊元恒不由得有些懷疑。
泠煙向來是個怕冷的人,而且是十分畏寒,怎么可能待在屋中卻不生火取暖呢?
帶著滿心懷疑與好奇,齊元恒走進了室內(nèi),才發(fā)現(xiàn)室內(nèi)一片清寒,饒是體格健壯如他,在這么冷的天氣,這么冷的環(huán)境一下也不由得渾身一激靈,打了個寒戰(zhàn),又何況是泠煙呢?
想到此處,齊元恒連忙快步上前,直往泠煙的床榻而去。
直到這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泠煙靜靜地躺在床上,身子蜷縮成的一團,若不仔細辨認,根本看不出來這里居然還躺著一個人。
齊元恒連連喚了幾聲,卻沒有得到泠煙的回應,心下一急,將泠煙身子翻過來,這才發(fā)現(xiàn)泠煙手腳冰涼,身子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齊元恒覺察出其中的不對勁,忙讓管家找來了大夫替泠煙查看。
而這個大夫似乎也認出了這就是當年被太子抱進府中,并且由他診斷的那個女子。
然而此時又像是故景重現(xiàn)一般,泠煙再一次因為傷凍,寒氣入體,這才昏迷了過去,意識陷入了混沌,胡亂囈語。
齊元恒得知此事之后心覺蹊蹺,派人下去調(diào)查,卻發(fā)現(xiàn)原來是原本負責供應整個太子府冬季取暖所用木炭的人被收買,將泠煙屋中的紅羅木炭給換成了連窮人家都不常用的劣質(zhì)木炭。
這種木炭燃燒過后不僅大量冒煙,還會產(chǎn)生很多有毒氣體,不僅不夠保暖,對人體還有害,這或許便是泠煙寧肯自己凍著,也不愿意生火取暖的原因了吧。
得知這一消息過后,齊元恒震怒,府中上下與此事有關者,或知情不報,放任結果的人悉數(shù)被罰,而后逐出府外。
連與此事稍有關聯(lián)的,在太子府邸之中最為受寵,向來肆無忌憚的太子側妃林容蘭也被罰禁足七日,面壁思過了。
除此之外,齊元恒還派人將每年進貢的最好的銀灰木炭給送到泠煙的住處。
聽聞這種木炭燃燒時無煙無味,且十分暖和,通常只有皇室或者地位超群的權貴大臣才能用。
此舉一出,整個太子府上下一片動蕩,人人對此欷歔不已,也不由得開始重新審視泠煙在太子府中、以及太子心中的地位了。
自此之后,太子府中的眾人對泠煙莫不是敬畏有加。
思緒回籠,泠煙看著眼前不遠處火盆里的銀灰木炭,唇角不由得勾起了一絲笑容,似是有幾分懷念的模樣。
寒月見泠煙久久未出聲,心中有些好奇,恰一抬頭,就看到了泠煙嘴角還未來得及收回的笑容,頓時不自覺地看得有些癡了。
在她的印象之中,自從入宮以后,或者自從皇上登基繼位之后,她便再也沒有看到過姐露出這樣的真心的笑容了。
姐給人的印象向來都是溫柔體貼,知書達理的,笑起來永遠都是一副溫婉的,仿若大家閨秀的樣子。
可她知道,姐發(fā)自內(nèi)心地笑起來的時候不僅僅是溫柔,還帶著幾分靈動。
可是自打搬來這宮中以后,她在姐臉上看到的笑容越來越少,偶爾有笑意,那也是皮笑肉不笑一般地敷衍。
其實姐發(fā)自內(nèi)心地、真心得笑起來的時候是真的好看啊。
寒月正欲些什么,然而還不待她出來,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的聲音,似有幾分急切的樣子。
寒月一愣神,看了泠煙一眼,而后往門口走去。
方一推開門,寒月微微低下頭,還沒有來得及話,便看到一個人影快速閃進了屋內(nèi),風風火火地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