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哪個包適合我?”我一邊找著大小合適,重量適中,袋子比較多的背包,一邊開著玩笑。
兩個女喪尸雙目無神地向我走來,本想真的與她們交流一下,但看到她們嘴邊的血跡和殘肉,突然放棄了這個念頭。
涌上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排斥感,不知從何而來的厭惡感,我難以解釋清楚這是什么樣的感覺。
暫且就歸定到人性里吧,我想。
讓開身子,讓她們走出店門,發(fā)現(xiàn)其中一只想要回來,我抬腿輕輕一推,她一個趔趄,旋即就朝著別的地方一瘸一拐地繼續(xù)走去。
最終我在隔壁的戶外用品店挑了一個亞麻色的戶外背包。
背包有許多袋子,而且設(shè)計也很人性化,背在身上也不會給肩膀帶來太多的壓力。我把之前挑好的衣服裝好后背在了身上,很舒適的感覺,我滿足地走向了四樓。
走出安全通道,絢麗的燈光效果讓整個樓層都顯得非常華貴,四樓賣的是珠寶首飾,當(dāng)然也有各種名表。
但比較諷刺的是,這一樓層是一到四樓中尸體和游蕩的喪尸最多的樓層。
本該排列著無數(shù)晶瑩剔透,優(yōu)雅生輝的項鏈、手鐲、戒指等首飾的柜臺上,展覽柜已經(jīng)碎掉,一顆人頭臉上插滿了玻璃碎渣,嘴部此刻還在微微張合著,發(fā)出微弱地嘶聲,看外貌像是個女人。
珠寶首飾在周圍掉了一滴,灑上了一層鮮血,都變成了紅寶石飾品。
四處看了看,從不遠的地方我看到了一具殘缺不堪的尸體,應(yīng)該是這個人的了。
“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嘖嘖兩聲,快速地挑了塊表就立刻下去了。
因為總覺得在那呆久了,我也會變成喪尸。
把棕色表帶系在腕上,我看著時間,6點10分,右邊的日期欄里寫著數(shù)字7。
頓時有些語塞。
我清晰地記得自己住院的日期,因為那一天正好是兒童節(jié)。
“我居然睡了一個月多?不,一個月都可能的話,憑什么兩個月,三個月,一年就不可能呢……”
更讓我惴惴不安的是,我的腦海里沒有一絲關(guān)于沉睡時的記憶。
“出了車禍……住院……大概第四天叔叔他們沒再來看我,那天晚上我睡著之后……嗯……我為什么沉睡了呢……”緊緊皺著眉頭,記憶到這里就徹底斷片了,無論我怎么絞盡腦汁地想,都搜刮不出一絲頭緒。
“還有,如果災(zāi)難是在我沉睡的時候發(fā)生的,沒人救我走還能用沒人性來解釋,但我一直都沒死又是怎么回事……”
有許多問題又浮出水面,雖然目前來講都有些模糊,但我覺得有人應(yīng)該可以替我解答一部分的疑惑。
我的叔叔郭政一家。
雖然我并不被喜愛,但至少也被收養(yǎng)養(yǎng)大成人,雖然是特殊時期,但我找過去,他也應(yīng)該不至于裝作不認識我的,我心中琢磨著,但卻也隱隱感到不安。
“不管了……雖然不知道會不會在那,但還是先去叔叔家找找吧?!?br/>
雖然并沒有快樂的回憶,但一想到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人能讓我去尋找,而且或許還在等待著我,一種迫切焦急的情緒漸漸涌上了心頭。
出發(fā)之前,我來到了二樓的廚具店,把一些個碗筷裝進了包里,然后又找到一大一小兩把不銹鋼菜刀帶在了身上。
要是再把血抹在身上,整個一血腥屠夫啊,哈哈。
當(dāng)然我不會那么做,雖然非常輕微,但我還是不得不承認我有一些潔癖。
來到一樓,我尋找著能長期不變質(zhì)的食物。經(jīng)過生鮮食品區(qū)的時候,就如我的預(yù)想,豬肉牛肉雞肉什么的,都被咬得稀巴爛,剩下的殘肉都發(fā)黑變硬,看著有點像血濃度不高的雞血石。
“肉類食物看來是絕對不能帶上了,保質(zhì)期短不說,壞掉的話還會弄臟其他放在一起的食物。”
又走了一段,終于在貨架上找到了最符合攜帶的食品。
五袋一包裝的拉面、桶面、魚罐頭、香腸罐頭、水果罐頭,我仔細地挑著,并不是光挑好吃的拿,而是想盡量選擇重量最輕便的。
“……堂姐好像不吃辣吧?”
搜刮著少得可憐的記憶,我盡量挑了一些也許會合他們口味的食物。就算叔叔他們還活著,存儲的食品也可能不會有太多,我不怕喪尸可以自由移動,但他們就難說了。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整理好之后背包里的空間已經(jīng)全部被我塞滿,大大小小的口袋里也全塞進了小罐頭之類的食品。
我低頭看了看表,已經(jīng)快要接近20點了,外面的天色也漸漸灰暗,災(zāi)難爆發(fā)后的第一個夜晚即將到來,盡管知道自己不會被喪尸襲擊,但卻還是感覺到了一絲說不出的陰森。
把背包的腰帶系好、皮手套戴上、調(diào)了調(diào)腰間菜刀的位置,我走出了超市。
來到醫(yī)院附近的自行車停車場,里面一片寂靜,我從中挑了一輛沒上鎖的,模樣看起來還很新,漆也沒掉。
“XX住宅區(qū)……XX單元XX號,應(yīng)該沒記錯吧……”
我騎著自行車慢慢地移動,偶爾有喪尸擋路也會親切地停下等他經(jīng)過。
這次出的車禍,也是高考結(jié)束后,三年來第一次回叔叔家時發(fā)生的。還沒來得及回去看看,就直接被救護車運到這邊的醫(yī)院了。
“嗯……應(yīng)該沒記錯,過了前面那座橋,再右轉(zhuǎn)……嘿,幸虧路燈還亮著呢?!?br/>
雖然三年沒回來過了,但從小學(xué)到初中畢業(yè),每天都是一個人走四十多分鐘回家。
兒時的記憶雖然沒剩下多少,但記住的每一件事卻都歷歷在目。
又騎了一會兒,街道兩邊的商店開始漸漸變多,但無一例外都死氣沉沉,有的店門直接開著,柔和的照明也沒關(guān),但就是空無一人。
這一帶雖然尸體不少,但活著的喪尸似乎沒有多少,偶爾才能遠遠看到那么兩只經(jīng)過。
終于,登上一個小坡之后,看到了兩扇顯得莊重肅穆的棕色鏤花鐵門,一扇向忠誠的衛(wèi)兵死死守在原地,另一扇則友好的敞開心扉向我招手。
從半扇門中探頭望去,寬闊的青灰大道兩旁,枝繁葉茂的香樟樹整齊排列,規(guī)整的綠化帶里十幾棟別墅鱗次櫛比。
燈光在兩側(cè)照亮著通往別墅的石子路,混著蒼白的月光顯得格外美麗。
“變得更漂亮了啊,畢竟三年了呢……”我推著自行車走進去,像山炮進城一樣。
叔叔是XX公司的副總,家境自然也就不差,而且雖然在叔叔他們面前我一直裝成不知道的樣子,但當(dāng)年他們拿走的那筆遺產(chǎn)似乎也不是個小數(shù)目,這也是我在親戚之間顛沛流離時得到的情報。
但我并不覺得可惜,因為我從來也沒問過這件事,也從來不覺得那筆錢應(yīng)該是我的。
我都不知道我的親生父母是誰,在哪,怎么死的,又哪有閑心去想什么遺產(chǎn),小時候最希望的就是遇到一家不跟我說話的人,對我有什么可說的呢?張嘴無非就是那么兩句,現(xiàn)在想想雖能一笑而過,但年幼時卻縮著脖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拼死在心中乞求他們不要給我臉色,不要說出傷我的話。
輕輕嘆了口氣,我繼續(xù)邊走邊看,發(fā)現(xiàn)別墅改裝后變得更精致,結(jié)構(gòu)也更復(fù)雜了,但周圍或者敞開的厚重的門前出現(xiàn)的要么是喪尸,要么是死尸。
目前我在這條大道上遇到的喪尸也就稀稀疏疏十多只的樣子,畢竟是有錢人才能居住的別墅區(qū),在事發(fā)的第一天就應(yīng)該逃走了吧,我想道。
終于,我來到了記憶中的地方,一棟三層的復(fù)式別墅,房子的右側(cè)停著一輛黑色奔馳轎車。我停好自行車,仔細了看了看車牌號,沒有錯,是叔叔的車。
突然心跳加快,沒有理由地就緊張了起來。
“會在嗎……?”我仰頭看了看,三樓的燈光似乎是亮著的,但光憑這一點也無法確定是否還活著。
懷著忐忑的心情,我慢慢走過石子路,踩上兩階石梯,來到了門前的小亭子里。
橢圓型的大燈泡掛在屋頂幽幽地泛著朦朧的金光,右側(cè)有一盆盤根錯節(jié)的盆景,已經(jīng)長得半人高了。
“三年前還只到我小腿呢……”
看著它不禁笑了笑,我重新深吸口氣,伸手就要去敲門。
“等下,車牌號應(yīng)該沒錯吧?”動作戛然而止,我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再去看了一眼車牌號,再三確定沒有錯誤之后,才重新在門前站直,盡量抑制著緊張的情緒,以平穩(wěn)的語調(diào)準(zhǔn)備開口。
“叩叩”我敲了兩下門,道:“叔叔!在嗎?我是唐時?!?br/>
叔叔姓郭,我姓真,據(jù)說我是跟了我爸爸的姓。
我靜靜地等待這門被拉開,卻忽然覺得眼前的場景和兒時放學(xué)回家等待開門的那一幕比較相似。
苦澀地笑了笑,那時候給自己開門的好像一直都是堂姐吧。
自己一頭大汗走回家的時候,堂姐已經(jīng)坐著父親的高級轎車在家洗完澡了。
每次門開后,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一道淡漠的背影;廚房里還會冒出來油香和嬸嬸尖著嗓子的詢問聲,從客廳處偶爾會傳來看球賽的叔叔大叫大罵的聲音。
那時我才懂得,這個世界上,有些門雖然開了,但門里門外就是兩個世界,你哪怕從門外走進去,也永遠不會屬于那個世界。
“真的不在嗎?”
我皺著眉頭,去擰了一下門鎖,是鎖著的。
“難道他們……”
我立刻否定了自己的這個猜測,有家有口的人,應(yīng)該不會消極到自殺的地步,哪怕是出于對子女的愛也應(yīng)該會試著拼一拼吧。
我想起了腰間的菜刀,正想著要不要強行翹開的時候,門后傳來了有些顫抖的聲音:“誰,是誰!”
我精神一震,立刻喊道::“叔叔!是我,唐時!”又敲了敲門,但門后突然就沒有了動靜。
看到對方這個態(tài)度,就我來說,覺得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知道是我,但不想開門,又或者怕我會害他們,所以不敢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