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苗帶著李鳳蓮從班車上下來,李鳳蓮只覺得路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自行車流熱鬧極了,大街上的樓房啊店招啊也是好看的不得了。她全然忘了連坐□□個小時車的腰酸背痛,只顧得睜大眼睛恨不得把城市里的景象看個夠。
“阿苗啊,這城里就是不一樣,咋就這么熱鬧嘞,恁多自行車,恁多鳳凰、永久牌的,城里人真有錢!還是你聰明,一早就讓李大山把那輛鳳凰車搭過來了?!?br/>
在羅小苗記憶中,前世的城市車水馬龍的景象還歷歷在目,眼前還未發(fā)展的城市實在‘激’不起她多大興趣,此時的感覺除了累只有累。這大巴車也忒慢了,這兩百公里的路程,足足顛簸了八個半小時。
她伸手捶了捶腰,又過去幫李鳳蓮捏了捏肩膀,笑笑道:“媽,你別老是城里人城里人的叫,現(xiàn)在開始咱也是城里人啦!”
“這倒是!咱以后說話做事也不能‘露’了怯,別讓他們小瞧了咱,說咱是鄉(xiāng)下人?!崩铠P蓮點點頭,又道:“那李大山不是找了人來接我們嗎,咋沒見人?”
羅小苗拍拍母親的手,安撫道:“媽,你別著急,李叔是個穩(wěn)妥人,他說安排了人,那就一定有人來接咱的?!?br/>
說完,小苗便把行李一件件提到候車大廳的‘門’口,和李鳳蓮坐到了‘門’口的長椅上。這時,有兩個小青年拿著兩瓶汽水從旁走過,李鳳蓮盯著那黃澄澄的汽水看了好一會兒,咽了咽口水道:“阿苗啊,那玩意兒是啥,咋恁好看嘞?!?br/>
小苗剛打了個呵欠,聽母親這么一說,便打眼朝那倆小青年瞅去。一看原來是這個年代最流行的瓶裝汽水,這玩意兒只有城里才有,也怪不得李鳳蓮瞧著新鮮,于是便笑道:“媽,你等我一會兒?!闭f完便朝候車室‘門’口的小賣部跑去。
當小苗手拿著兩瓶汽水往候車廳走去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正站在長凳邊上跟李鳳蓮說話,小苗心里一咯噔,擔心不是什么好人,連忙拔‘腿’跑了過去。
還沒跑到跟前,李鳳蓮就瞧見了她,高興地向她招手:“阿苗!快過來,這大兄弟就是來接咱的!”
羅小苗走近前一看,那中年男人已經(jīng)轉(zhuǎn)過頭笑瞇瞇地看著她,樣子‘挺’親切的。小苗頓時心里一松,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問道:“大叔好!你是來接我們的嗎?”
那中年男人笑道:“是啊,李大山人在鄉(xiāng)下,便讓謝主任安排我來接你們了。謝主任還給你們安排了宿舍,我們直接去宿舍就好了?!?br/>
“哎呀,那真是謝謝謝主任了,難為謝主任想的周到。來,先喝汽水解解暑!”說罷小苗便將手里的汽水遞給那中年人,那中年人笑著接了一瓶,眼中滿是贊許。
小苗又把另一瓶遞給了李鳳蓮,李鳳蓮接過來左看右看,又拔出那根吸管細細瞅了一番,才又放回汽水瓶里小心翼翼地吸了起來。吸了幾口又把汽水遞給小苗:“阿苗,你也啜啜,真甜呀!”
小苗擺擺手道:“媽,我沒事,我還不渴?!闭f完又轉(zhuǎn)頭問那中年人,“大叔,你一路過來也‘挺’累的,要不坐下歇會兒咱再走吧!對了大叔,您貴姓?。俊?br/>
“哦,我姓朱,你就叫我老朱把,我也是食堂的,以后咱就是同事啦!”老朱笑呵呵地道。
“原來是這樣??!那太好了!”小苗笑呵呵道:“朱大叔,你跟我媽先嘮會兒磕,我這會子也渴了,我去小賣部買瓶水?!?br/>
過來好一會兒,小苗才從小賣部出來,手里拎著一個網(wǎng)兜,里邊裝著幾個罐頭,還有一包牛皮紙封好的東西,剩下的還有軍棋、鉛筆盒之類的東西。
李鳳蓮瞅著奇怪,暗道閨‘女’買這些做啥,忍了忍也沒做聲,便跟著老朱把行李搬上了老朱騎來的山輪車。
老朱長得壯實,一人載著小苗母‘女’和行李也絲毫不吃力,三人說說笑笑,約莫半小時就到了鋼鐵廠。小苗抬頭看了看橫在大‘門’上方幾個鋼鐵焊就的朱紅大字——“青州鋼鐵廠”,心里暗道,這個年代的國營企業(yè)的地位可不比機/關單位差呢。
老朱和‘門’衛(wèi)笑著打了聲招呼,便載著母‘女’倆直接抄林蔭小路到了職工宿舍樓,這個點正是上班的時候,宿舍樓沒什么人,家家都是大‘門’緊閉的。
老朱帶著她們到了二樓的一間宿舍‘門’口,掏出鑰匙開了‘門’,又將行李一件件搬了進去,才道:“這間宿舍的人才搬出去,原本是一家三口住,應該還算干凈,你們稍微收拾收拾也就能安心住下了。”
“行,辛苦你了啊朱大叔,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了你那么久?!毙∶绫傅匦π?。
“嗨,那么客氣做什么,咱將來也是同事,凡事相互照應點是應該的!”老朱呵呵笑道:“對了,我這就得回去上班了,再不回去估計那老刁又該發(fā)難了。”
“老刁?老刁是誰啊?”
“哦,老刁就是咱們食堂的負責人,叫刁老實……”老朱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可頓了頓卻不再繼續(xù)說了,只是道:“以后你就知道了,得了,那我就先走了??!”說完轉(zhuǎn)身就要走。
“等等!”小苗轉(zhuǎn)身拎起剛才在車站‘門’口買的那兜東西,將它‘交’給了老朱,笑道:“今天真是辛苦朱大叔了,這點東西你帶回去給孩子吧,就當我的一點小心意?!?br/>
“?。窟@可使不得!這么多東西我怎么好意思收?”老朱連連擺手不肯接。
“朱大叔,以后咱們是同事,將來還要請你多多照顧呢,你就別客氣了,你再客氣可就顯得生分了啊!”小苗把網(wǎng)兜往老朱手里一塞,笑笑道。
“那好吧,我就替我家小子謝謝你了啊!有空上我家坐坐??!”老朱提著東西笑呵呵往‘門’口走。
“行嘞!慢走啊朱大叔!”
“慢走?。±现煨值?!”
兩人送走了老朱,李鳳蓮臉上就顯了些意見了,嘴里道:“阿苗,你為啥買這么多東西給他,那兜東西可不便宜,那包牛皮紙包的是大白兔‘奶’糖吧!以前你買給我吃的就是那樣包著的?!?br/>
小苗料到了李鳳蓮會有這一出,她笑著從包里拿出一塊抹布,去‘門’口水龍頭潤濕了便進屋擦‘床’,邊擦邊道:“媽,那些東西跟人情比起來真不值錢。咱無論走到哪,越多人幫襯不是越好嗎?這朱大叔今天一路蹬三輪來接咱,雖然是謝主任安排的,也是夠折騰的了。”
頓了頓又道:“朱大叔剛才說的那老刁,也不知道好不好相與的,這朱大叔如今承了我們的情啊,就算將來不能幫襯咱,也不會與咱作對不是?”
“嗯,這倒是,只是,我就是有些心疼那么些好東西。”李鳳蓮的表情依然有些不舍,也從包里拿出抹布開始擦桌子,想了想又道:“對了,你咋知道他家的是小子?我瞅著你還買了軍棋啥的。”
小苗笑了笑道:“我瞅著他衣兜里裝了一個彈弓,那橡皮條‘露’了一截在口袋外邊,所以我猜他家里有兒子。至于那鉛筆盒啥的,小子閨‘女’都能用??!”
“嘿!我閨‘女’就是聰明,啥都逃不過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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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母‘女’倆收拾好屋子,天也有些黑了,工人們都下班了,陸陸續(xù)續(xù)回到了宿舍。人們經(jīng)過小苗‘門’口的時候都會悄悄張望上幾眼,都有些好奇這新搬來的人是誰,小苗就當做沒看見,該干嘛還是干嘛。
直到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剪著齊耳短發(fā)的‘女’人在‘門’口張望了好一會兒,又朝屋里探頭探腦,小苗才笑呵呵地打招呼:“大姐,進來坐坐吧?我們剛收拾好屋子!”
那‘女’人便笑著走進了屋子,嘴里贊嘆道:“哎呀,這屋就你們母‘女’倆住嗎?可真是勤快,打掃這么干凈!”
小苗笑道:“大姐你過獎了,這屋本來就‘挺’干凈的,原來那主人想必也是個愛干凈的?!?br/>
那‘女’人立刻大笑道:“就是,原來這屋的‘女’人啊跟我可好了,確實很愛干凈,每天都要打掃屋子呢!對了,我就住你們隔壁,我叫秦‘春’霞。”
小苗笑呵呵道:“原來是秦姐,我們初來乍到的,以后什么事兒你可得多教教我!”說著便從行李袋里拿出一袋麻‘花’遞給秦‘春’霞,“秦姐啊,這是我自己做的麻‘花’,你帶回去嘗嘗吧!”
秦‘春’霞頓時笑開了‘花’,接過麻‘花’連連稱贊:“哎呦,妹子手可真巧,這麻‘花’做的比供銷社賣的還好看!肯定好吃的不得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br/>
“哎呀客氣什么,秦姐一看就是個好相與的,我一見你就喜歡得緊,有空多來坐坐??!”小苗笑道。
“行!你要是有什么事兒就來找我!”秦‘春’霞笑著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