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滿頭大汗，看見我有些困惑：“你是……”

    我連忙抽出名片：“你好，我姓何，是達功偉業(yè)的律師。”

    男人一聽我是律師，眼睛一亮，立刻握住我的手：“律師小姐啊，我快幫我說說，我太太這個事情……”

    我點頭示意他別著急，我看向警員：“你好，我當事人有精神診斷書，證明她確實患有抑郁癥。而且當時車里沒有人，襲警這個說法怎么也有些牽強。”

    我笑著道：“警員，我看我的當事人就不用繼續(xù)拘留了吧。警車的損失我當事人……

    男人立刻道：“我賠我賠！我愿意交錢！”

    我見他焦急的樣子，便緩聲道：“警員，你看看能不能這樣，不管是行政處罰還是警車的賠償，我當事人都愿意承擔，你看……”

    警員嘀咕了好幾句，看起來是不愿意放人的樣子，旁邊一個年級稍微長一點的警察道：“讓他們叫了保證金，和警車的賠償錢，就趕緊放人吧。”

    年輕的那個才不情愿的道：“你們跟我來吧?！?br/>
    將高慧敏放出了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她比我想象的鎮(zhèn)定的多，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謝謝你，律師小姐?！?br/>
    她老公比她更像當事人一樣，長長的松了口氣，對我道：“謝謝你了啊，何律師。律師費用我會寄到律所，今天真是麻煩你了?！?br/>
    女人一彎腰：“麻煩你了?！?br/>
    要不是我剛剛親自將她從里面撈出來，我簡直不敢相信這個看起來舉止得體，十分正常的女人，竟然能干出當街發(fā)瘋砸警車的事。

    男人看出我的疑惑，將我拉到一邊，低聲道：“我老婆從前不這樣，但是因為產(chǎn)后出現(xiàn)抑郁癥，后來嚴重了……哎，其實她平時的時候非常好相處?！?br/>
    男人身上衣服雖然褶皺了，但是能看得出來他價值不菲，這是個有著良好經(jīng)濟背景的家庭。

    我今天沒有開車，只能等在警局門口攔出租車。

    男人很疼老婆，自己跑去要把車開過來接人。

    我和高慧敏站在一起，悄悄的看她，有些警惕，害怕她又發(fā)瘋。卻見她臉上帶著淡淡笑容，筆直的站在那里，態(tài)度雍容，這站姿，就快成貴婦人的標桿了。

    我沒有忘記她是我當事人的事，這種氣氛有些尷尬。

    我隨手掏出名片來：“高女士，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br/>
    她轉(zhuǎn)過頭來看我，面帶淡笑，接了過來：“謝謝你，今天真是太麻煩你了。”

    我看見她將名片揣進口袋。

    這時男人的車已經(jīng)開過來了，他要下車窗：“何律師，你去哪？我送你吧。”

    我連忙擺手，不太想和高慧敏坐在一個車里：“不用了，我的車也快到了。先生，你回去要好好照顧你的太太，保證期沒過的時候特別是?！?br/>
    男人連忙點頭：“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她?！?br/>
    高慧敏上了車，還搖下車窗跟我說再見。

    等到他們離開了，我才放松下來。

    我暗自嘲笑自己覺得最近有點神經(jīng)過敏。明明是一對再正常不過的夫妻，我怎么也會感覺到怪異，汗毛直立。

    總算是圓滿完成任務(wù)，我剛想走，便看見了于欣。

    我連忙叫住她，于欣見到是我，便走了過來。

    我驚訝道：“你不會是昨天晚上沒有睡覺吧？怎么成這幅樣子了？張加林也不管你？”

    她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滿眼睛紅血絲。

    于欣見我勉強笑道：“離姐，你怎么來了？”

    “我來見個當事人，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你別告訴我你從昨天起就一直在這里呆著，連家都沒回?！?br/>
    于欣想了想道：“陳芬還在警局里，你要不要進來？”

    我猶豫著，還是覺得不放心于欣，便和她一起走了進去。

    我看見陳芬像是失了魂魄一樣坐在椅子上，才一個晚上的時間，這個女人好像就走過了由生到死的瞬間，如今的她眼睛猶如死水一般，渾濁發(fā)散，一動不動，像個雕塑。

    我非?？蓱z她，也非常同情陳樂樂身上發(fā)生的事。

    我問于欣：“尸檢了？”

    “嗯?！庇谛雷谒纳磉?，將一杯熱水放在她手里。

    我還是張嘴問道：“結(jié)果呢？”

    于欣道：“意外死亡?！?br/>
    我覺得自己的表情一定非常怪異。

    于欣露出了個難看的笑容，不想在陳芬面前說這件事，于是與我走到了一旁。

    她低聲道：“據(jù)說是陳樂樂與那個男孩子分開之后，一個人先回到了x市，不知道怎么去了開發(fā)區(qū)，當時不是還在施工么，她跌到了水泥池里面，所以一直沒被人發(fā)現(xiàn)，如今竣工，水泥池見底了，才看見她。”

    原本應(yīng)該和男孩一起出走的女生，被發(fā)現(xiàn)原來竟然死在自己的城市，這無論如何都是一個大疑點，不可能簡單的一句意外就能算了。

    除非有了間接證據(jù)，足夠能證明這是起意外，否則就算是沒學(xué)過法律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于欣抹了一把臉，顯得非常疲憊。

    “我看了證人證言和證據(jù)，一樣不少。尸檢結(jié)果也沒問題，陳樂樂的身上沒有傷口，也藥檢也沒有檢測到任何致幻致暈的東西，現(xiàn)場沒有反抗痕跡。有證人證明看見她一個人來到開發(fā)區(qū)，她獨自返回x市的票根還在她身上，證據(jù)鏈非常完整，沒有疑點?！?br/>
    那這就太匪夷所思了，也太巧合了。

    我理了理思路：“那她是掉進水泥池里死亡的，陳母怎么在現(xiàn)場立刻就認出她來了？”

    “陳圓圓的大腿處有小時候燒傷的疤痕，很好認，而且她身上還有證件?！?br/>
    我就是覺得不對勁：“查沒查出來她為什么一個人去開發(fā)區(qū)？那里不是她的家，她是去見誰了么？”

    于欣點頭：“就只有這個是疑點，讓警方還一直不敢開出意外證明。這個案子我會繼續(xù)跟進，會查清楚的?！?br/>
    我皺眉勸道：“我看于欣，這畢竟是警方的事，你只是個律師，查案子的事情還是不要牽扯進去比較好。”

    于欣看了我一會：“離姐，你變了?！?br/>
    “我怎么變了？”

    “你當初幫著張加林出庭打官司的時候怎么沒想到不要牽扯那么深呢。為了抓宋文東，你自己查案，又被他威脅的時候怎么不想著不要做了放棄呢。”

    我一楞，反應(yīng)過來使勁戳了戳于欣的腦袋：“好啊你，翅膀硬了是不，敢這么對我說話！”

    于欣不敢反抗，反而摟著我的手臂：“離姐，我是跟你學(xué)的，你就是我偶像，你當初在法庭上和張加林一起將宋文東定罪的時候，我覺得你整個人都在發(fā)光?！?br/>
    我呸了她一聲：“你就拍馬屁吧?！?br/>
    “真的真的。你當時說‘唯一能約束一個人的，是他崇高的道德，而法律就是道德最后一道防線！’我記在自己的筆記本上，這句話一直在激勵著我向前走，我一刻都不敢忘記?！?br/>
    我老臉一紅，喃喃道：“我還說過這么肉麻的話呢，我怎么不記得了。”

    于欣道：“所以啊，我的理想就是成為像你一樣的律師?！?br/>
    我的心里狠狠的震動了一下，突然覺得非常感動。

    就好像人生獲得了某種意義一樣。當一個人做了某些事，說了一些話，會激勵到別人，會改變到別人，這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我裝模作樣的咳了咳：“你別以為你拍我馬屁就行了，你老老實實的等結(jié)婚，不許太投入工作了，知道不？要不我就給你向你老公告狀?！?br/>
    于欣顯然看透了我的假模假式，并不害怕。

    我讓她跟我一起走，她不肯，說要留下來陪著陳芬。

    我不再勸她，而是說：“不管你要怎么查，總得換件衣服吧，你自己看看你這個樣子，跟流浪漢有什么區(qū)別?！?br/>
    于欣道：“知道了！你回去幫我向主任請個假啊?！?br/>
    我笑道：“他自己都不一定去沒去律所呢，昨天他喝了那么多的酒?！?br/>
    我很高興，原來就是這種感覺，我說怎么那么多人喜歡做明星呢，這種被別人當成偶像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我?guī)缀跤X得自己就要飄起來。

    要不是年級實在在這，怕影響形象，我早就跳起來了。

    溫梓卿突然忙了起來，他總是這樣，一陣子一陣子的忙碌。我覺得可能和開發(fā)區(qū)出事有關(guān)，只要是參股的都不希望投入的錢打了水漂。

    我每天也不用努力賺錢，接接案子，陪陪盛夏，好久沒過過這樣舒心愜意的生活了，我睡覺仿佛都是帶著笑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