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溪見宋昕冉神色的變化,便知道有戲,她乘勝追擊,將董老爺子的狀況說到更加糟糕。
宋昕冉猝然抬頭,眼中的哀傷泄露無疑。
范小溪忍著心里的疼,還是咬著牙騙宋昕冉,反正只要她出來就好。
宋昕冉感覺自己的心都跟破了一個口子一樣。她叫范小溪將手機拿得近一點,上面的人確實外公沒有錯。
獄警說時間到了,宋昕冉的眼睛還是移不開手機。
范小溪站起身來,看著宋昕冉戀戀不舍的離開。
她看著宋昕冉消瘦的背影,想著這一下應該是有戲了。
只是看著看著,范小溪的眼淚也跟著落下來。從前那個美得不可方物的祖宗,那個不可一世的祖宗,怕是再也回不來了。她臉上再也不可能有那么燦爛的笑容。
宋昕冉回到監(jiān)獄,將整個人都深埋進自己的膝蓋里。眼淚流淌下來,將衣衫都弄濕了。
葉嵐上前,看著她哀傷的樣子,忍不住嘆息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進監(jiān)獄那么久,其實算是第一次看宋昕冉哭成這個樣子。她平時冷冷清清的模樣,眼淚從來都不會掛在臉上,就算是做苦工的時候,也沒見她掉過眼淚。
難得整個監(jiān)獄房里沒有人說一句話,沉默的像是一灘死水,連往日最囂張跋扈的周曉霞也不說什么。
宋昕冉牽起嘴角,無法置信,陸子垏怎么會連自己的外公也不管。
夜晚,整個監(jiān)獄都靜悄悄的,燈早就熄滅了,房中只有天上的月照射進來的慘白月光。
宋昕冉抬手,看著手指上的一圈紋路。
那個地方曾是陸子垏給她買的戒指戴過地方。從他給自己帶上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有帶著,直到進監(jiān)獄的時候,丟了。
宋昕冉嘆息了一口氣,她想起進監(jiān)獄時,自己與崔巍擦肩而過。當時,他給自己留了一句話,說,如果想要出來,就找他。
宋昕冉不知道崔巍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但…她低頭沉思,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yī)。
宋昕冉數(shù)著日子一天一天的過,探監(jiān)的日子越來越接近。自打看了外公的視頻之后,宋昕冉的心沒有辦法再像之前一樣麻木。
時光好似如梭一般,從前在外面如此愜意的生活如今換了一個節(jié)奏,反而過的越來越快的感覺。
宋昕冉再見到范小溪的時候,只同她說,叫他找來崔巍。
范小溪很不解,宋昕冉這個檔口怎么會想要找崔巍。
A城的冬日終于靜悄悄的過去了,四月,雨紛紛。
宋昕冉終于在探監(jiān)房里看到了崔巍。
陰暗的牢房里,宋昕冉緩緩的抬起自己的小臉,蒼白,又毫無血絲。幾個月勞苦的工作量叫她已經忘記了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樣的。也叫她瘦的立馬能被風給吹走。
崔巍皺著眉看著宋昕冉一眼,他花了很大的心思去幫宋昕冉走案子。
實際上宋昕冉的事情不是什么難事,只是當初她沒有任何一個靠山了。要是有陸子垏在的話,宋昕冉絕對不會是今天的下場。
可惜了,她被無情的拋棄了。
宋昕冉之前演的幾部片子有些都被禁播了,他找了資源來看,幾次都被宋昕冉的演技給折服,他摸著下巴想,他的這一部《滿庭芳》的片子,除了宋昕冉,再也找不出另外一個合適的人來演戲了。
崔巍現(xiàn)在也算是沉浸下來努力,靠著自己固有的關系和幾部不紅不火的片子,借著幾個小鮮肉的臉總算還在影視圈混得開。但他就是沒有一部拿得出手的作品,所以一直被人笑話的點也在這里,說他只會炒流量。
他現(xiàn)在和從前不大一樣,幾部片子下來已經積累了不少資金,不再像從前一樣,選人還要琢磨很久,他現(xiàn)在就是缺一個有靈魂的人物。
崔巍漆黑的眼睛盯著宋昕冉,就像是在黑夜里研究一朵曇花的綻開一般,但令崔巍遺憾的是,是不是自己對宋昕冉的期待太高了,才會導致當自己看到她的時候,生不出一點驚艷的感覺。
她這個樣子如果演自己的女主有點難啊。
細雨冷風從窗戶里掛進一陣風來。
宋昕冉感覺到自己的骨頭有些隱隱作痛。這是生活在監(jiān)獄冰冷的地方太久留下的后遺癥。
她忍著疼,聞著從外面飄進來的自由味道,睜開雙眼。
好像也只是一瞬間,宋昕冉眼中的清明然恢復了過來,她瞥眼落在崔巍有一下沒一下的手指上,輕笑了一聲,“崔導,好久不見。”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好像一片輕紗蹭過人的臉頰。
她微側著身子坐著對著他,瞥過來的眼神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嫵媚。
崔巍喉嚨一動,干澀的咽了咽,“是好久不見,宋小姐。只是這地方稍微簡陋了一點?!彼种肝⑽⒖壑烂?,“情殺,這樣的罪名真的不輕,宋小姐在里面也吃了不少苦頭吧?!?br/>
宋昕冉想了想,笑吟吟說,“運氣不好,誰知道死掉的那個人有沒有什么病在身上,推給我一把刀,臟水都往身上潑,我要洗干凈都難?!?br/>
“???”
“昂,可不是,之前我就見她臉色氣色都不是很好?!彼侮咳阶齑轿⒙N,明明一點妝容都沒有化,但她天生的粉唇,不涂口紅都分外好看。
崔巍莫名的覺得這個神態(tài)的宋昕冉像極了宋冉。他好像一時間好像跟丟了魂一樣,要不是獄警提示快到時間了,可能他還能這樣看她不少時間。
宋昕冉拍拍身上,站起來,“崔導,人都說樹倒猢猻散,難道今日我落難,您還有這個心來看我?!?br/>
崔巍揚起嘴角,“圈子里能演戲的人不少,也就看了宋小姐的戲難忘?!彼舱酒鹕韥恚侮咳窖凵衿揭?,慢條斯理的開口,“一直很想有一個機會能跟宋小姐合作。我會想想法子多幫襯一點宋小姐的?!?br/>
宋昕冉退了小半步,微微彎了腰,“麻煩崔導伸手了?!彼痤^揚起一張小臉,這張連哪里還是剛才看到的一張臉,那雙眼睛長得實在好看,轉個圈都是光景,“崔導的大恩大德,宋某一定不會忘記的?!?br/>
“有宋小姐這句話,我就算上刀山下火海都會幫宋小姐安排好,給宋小姐洗刷冤情,還你一個公道的?!?br/>
宋昕冉沖著崔巍笑了笑,那雙生的極其好看的眼睛彎成了彎彎的月兒。
崔巍愣了一下,常年看著米亞那一張化妝后的臉,又或者是劇場里走來走去的整容臉,難得的很,居然在這樣陰暗的地方看到這樣一張臉。在這罪惡的地方,這樣一張不吐粉末的一張臉反而透著一種凄涼的美麗。
獄警要帶著宋昕冉離開了,宋昕冉跟著走出去,快走到大門的時候,宋昕冉停了停,偏過頭,對著崔巍說,“崔導,你的眼光很好,《滿庭芳》我有幸看過,大女主的角色就是我的寫照,我也很想合作?!?br/>
宋昕冉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她不知道她今天所表現(xiàn)的樣子能勾起崔巍多少的興趣。但不管怎么樣,崔巍是自己上門來的最后一個機會,她唯有抓住這個機會,狠狠的爬出這個監(jiān)獄。
雨水滴里搭拉下個不停,人的心情也變得煩躁起來。
宋昕冉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雨水,像是連成一串的珍珠一樣。
在過幾日是清明節(jié),偶爾有人在講鬼故事,即便到了這種地方,膽子大的人還殺過人,可聽著那些故事的時候,依然覺得很害怕。
宋昕冉不會再像從前一樣,問什么問題都不回答,最起碼她現(xiàn)在會看一下問的人是誰。
葉嵐和宋昕冉的關系要比從前親密上很多,偶爾兩個人還會擠在一個被窩里說話。
接觸時間長了,宋昕冉發(fā)現(xiàn)葉嵐真的不愧為天才操盤手,她對于數(shù)字的敏感和精準已經到了非人的地步了。如果這樣一個人才沒有被人冤枉送進監(jiān)獄,也許誰都無法阻擋她發(fā)光發(fā)熱。
葉嵐的性子也是冷清,但仔細接觸之后才會發(fā)現(xiàn),其實她的性子很好。宋昕冉隱約猜測她會進監(jiān)獄也是被人陷害的,可也沒有見她說過一句,抱怨過一句。
好似有一種篤定,她們這樣的人終究會出獄的。
只是這般想的開的人,在這個監(jiān)獄里也唯獨只有葉嵐而已吧。
有日到了夜里,宋昕冉翻過身子的時候,聽到邊上有人在哭,她仔細分辨才分辨出來是周曉霞。
聽說她在外面找了人,想要給自己減一點刑,可她犯得事情很大,沒有人敢。
周曉霞越發(fā)覺得前路迷茫,要一直呆在這樣的地方,讓她絕望。
周曉霞翻過身,黑暗里那一雙濕露的眼睛跟宋昕冉對上。
像是有些驚訝宋昕冉還沒有睡著,更是憤怒她居然發(fā)現(xiàn)自己軟弱的一面。她立馬收起了眼淚,惡狠狠的瞪著宋昕冉。
宋昕冉也沒有在意她的目光,轉過身背對著墻。
周曉霞偶讀憂心何嘗不是她的。已經一個月了,崔巍也沒有來消息,這一次探監(jiān)的時間到了,來的人只有雪栗,宋昕冉心里也有一陣膽戰(zhàn)心驚。怕是崔巍也沒有法子將她給撈出去。
但憂慮沒有用,日子還是一天一天的過下去。
后半夜,宋昕冉總是在反反復復的做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被裴雅蘭掐著喉嚨,死死的不肯松開。夢里面,裴雅蘭穿著鮮紅色的裙子,笑得明媚,她說,“宋昕冉,你不是喜歡和我搶男人么?那好啊,我們三個一起死,我們一起在陰間也搶一槍怎么樣!”
像是不能呼吸,整個人就像是一條被扼制住的游魚一樣,她想拼命的張嘴呼吸,卻始終透不過氣來。
轟隆一聲,窗外有一聲驚雷響起,一陣白色的閃電刮過,把房間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宋昕冉死死的抓著床單的一腳,拼命的掙扎。
咻然,她睜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上鋪的木板,久久的不能平靜下來。
葉嵐聽到她的動靜,以為出了什么事情,下床走到宋昕冉的身邊,就見她睜大著眼睛,生無可戀的模樣。
葉嵐晃了晃宋昕冉,宋昕冉才稍微清醒了一點過來,手指發(fā)抖著抓著葉嵐的手。
葉嵐摸過她的額頭發(fā)現(xiàn)一片冷汗下來了,她壓低嗓音輕聲問,“你怎么了?”
宋昕冉坐起身子,抬頭望著葉嵐,表情有些空洞。這樣的表情看著令人有些瘆得慌。她張了張嘴,開口說,“我做夢了?!?br/>
葉嵐被她再也的表情弄得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問,“是什么夢,你夢到誰了?!?br/>
“陸子垏?!彼侮咳介_口說,“裴雅蘭想要殺了我,我逃了出來,我去找陸子垏,但每個人都告訴我,他已經死了。他好生生一個人,怎么會死了呢!”
葉嵐心中生出無限的哀傷,她極少聽到宋昕冉說這個名字,以為她已經開始遺忘了??稍瓉聿徽f只是將某些人,某些事藏得更深了一點罷了。
“沒事了,宋宋,感覺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干活?!?br/>
葉嵐小聲的安慰了她一會兒,這下她也不敢宋昕冉一個人躺著,她害怕,索性和宋昕冉一起躺在床上睡覺。
宋昕冉聽著葉嵐的的呼吸聲,心情才開始稍微平復了一點。她握著葉嵐的手,卻再也睡不著覺。
從前陸子垏和裴雅蘭和她說的那些話還在耳畔。她從來沒有認真去想過別的可能性。如果陸子垏他…。宋昕冉咬著唇,她不敢想,也不肯再想下去…但事實上也唯獨只有這樣一種可能,否則陸子垏為什么會拋下她和外公。
渾渾噩噩的到了天亮,走廊上開始有了響聲。
有獄警開了她們這個房間的房門,喊了宋昕冉出去。
葉嵐拍了拍宋昕冉,她才有些回過神來,從床上起來,跟著獄警往外走。
過了好一會兒,宋昕冉才知道消息,她的案子有希望翻轉了!
崔巍也不知道現(xiàn)在進化成什么模樣了,居然有了這樣通天的本事,真的能將她的罪名都洗掉,要將她從監(jiān)獄里帶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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