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周紫佩，只是為了不讓自己心里有愧。如果自己明明有能力去改變一些事卻沒有去做，這對于自己的心境來說是一個破綻。更何況江湖人行事就應(yīng)該遵從自己的本心，何必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讓自己心里糾結(jié)呢。

    黃昏落日，長河飲馬，穆恒伴著河水吃下干糧，坐在河邊悵然憂思。他很喜歡安靜地看著這自然風(fēng)光。山水之間，自有美景成群。

    但是現(xiàn)在總是有人打擾。

    “又是一群躲在暗處的老鼠，滾出來吧?！蹦潞阍捯粢宦?，周圍的草叢灌木林里走出來一群人。這群人分成了兩個陣營，一個是和尚陣營；另一個是黑衣人陣營。

    “阿彌陀佛，穆少俠好久不見了，當日穆少俠的風(fēng)采真是讓老衲神往，現(xiàn)在穆少俠重獲自由，可喜可賀。再見穆少俠真令老衲老懷大慰。”走出來的說話的那人正是凈成。

    “凈成老和尚，想不到你居然還活著。果然是禍害遺千年。不過你這啰里啰嗦的毛病還是沒改掉啊?！碑斎諆舫杀荒毡P的爆炸所傷，穆恒本以為他重傷活不了多久，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恢復(fù)得這么快。

    “是佛老大恩，以無上秘法為凈成接骨療傷，不僅傷勢恢復(fù)如初，而且功力更甚往昔。從這點上說，真要謝謝少俠了。”

    “老和尚，你來這干什么，瞧你這架勢怕是跟了我一路吧，怎么樣，跟在本公子后面像條狗一樣，好玩嗎？”穆恒淡淡的笑容掛在嘴邊，譏諷他道。

    “穆少俠果然還是那么伶牙俐齒。當日穆少俠給老衲的恥辱，老衲銘記在心，時刻不敢忘。本以為穆少俠得到天方教的庇護，老衲再無報仇的機會。終日郁郁，遺憾不已。可不曾想，穆少俠不知死活孤身一人離開了天方教，這真是給了老衲一雪前恥的機會。善哉善哉。”

    “老和尚，你這虛偽到了極點的嘴臉真是讓我感到很惡心，這餅我也吃不下了，來，小馬，給你吃?！闭f著將手中的餅喂給了旁邊的馬，那馬張嘴一口吃了。穆恒繼續(xù)說道，“不過你倒是真的勇氣可嘉，居然還敢到本公子面前來。我很好奇你們普渡佛堂的人是不是都死絕了，居然花費那么大的力氣醫(yī)好你這個廢物蠢材?！?br/>
    “住口，黃口小兒安敢放肆。辱我佛堂弟子、非議我佛堂圣裁，縱是將你打入十八層地獄也洗刷不掉你的罪孽?！甭牭竭@話，凈成終于破口大罵，“佛主在上，請恕弟子今日不得不大開殺戒，以肅人間清明?！?br/>
    “啪啪啪?！蹦潞闩钠鹗郑熬示?，這么有趣，我都有點不忍心殺你了，你說我要不要饒了你呢，時不時地給我講個笑話多好?！?br/>
    “豎子住口！”

    “老和尚為了今日的局面費了不少功夫吧，除了你門下的一些小和尚，我看看那些穿著黑衣服，蒙著臉的人，據(jù)我所知也就地絕宮的人這么猥瑣了。你不是自詡名門正派嗎，怎么勾結(jié)起這種人了，普渡佛堂出了你這樣的人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br/>
    “小子，你成功地惹怒我了，待會我會好好地折磨你，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逼渲幸幻谝氯藳_著穆恒說道。

    “穆恒，休要逞口舌之利，老衲今日來此就是為了報仇，付出任何代價在所不惜?！?br/>
    “看來我真的成了你的心魔，老和尚，你念了那么多年的經(jīng)，原來都白念了。我現(xiàn)在開始好奇，你怎么敢公然違背三派掌門的約定來殺我。”

    “這是因為你該死?！眱舫梢呀?jīng)徹底癲狂，他咆哮道。“佛主居然沒有給你任何懲罰就將你赦免了，這憑什么，你殺我那么多門人，令我顏面盡失。若不是我哀求佛老幫我療傷，我已經(jīng)廢了。我發(fā)過誓，待我傷好，一定要將你千刀萬剮。哪怕這次違背佛主的命令，哪怕我私自找上地絕宮人，那又怎樣，只要能將你殺了，一切都值得?！?br/>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周紫佩，就是你救下的那個女孩，那個女孩是個奇才。我已命人將她看好，若將她帶回去，到那時，佛主不僅不會懲罰我，還會好好嘉獎我。”

    “再說，這荒郊野嶺的一個人也沒有，將你殺了也沒人知道。就算天方教知道了又如何，沒有證據(jù)的事情有什么好怕的。穆恒，今日必然是你的死期?！?br/>
    “你真是瘋了。”凈成提到周紫佩，讓穆恒想起了那個黑夜里的女孩?！昂芎?，沒有證據(jù)的事情的確沒什么好怕的?！蹦潞阌謱χ赃叺鸟R說道，“你喝夠了吧，喝夠了就走遠點，免得到時候被殺了。”馬似乎知道他在說什么一樣，將頭靠在穆恒身上。穆恒被這動作逗笑了，“趕緊走，你是公的，別擺這樣子?！闭f罷，拍在馬的屁股上，馬果真離去。不過走到一個草叢邊停了下來，轉(zhuǎn)身看著穆恒，尾巴一搖一擺。

    穆恒不再說話，詭異一笑，劍出鞘了。

    “上！”那邊凈成見此大喝一聲，眾人紛紛上前。這場景與那天的藥谷太像了，不過這里不是藥谷。這昏黃的落日將是他們的喪鐘，現(xiàn)在，鐘響了，地獄的大門再次開啟。

    人的數(shù)量多少并不能決定一場戰(zhàn)爭的勝敗，尤其是對于內(nèi)力深厚的高手來說，人海戰(zhàn)術(shù)的意義并不大。穆恒毫不留手，他的劍隨風(fēng)而舞，隨意而行，沒有人能跟得上他的速度。他的身形配上的他的步法在這里將劍術(shù)施展得淋漓盡致，翩若驚鴻，矯若游龍。

    但同樣不可否認，這次的來人武功的確不俗。那些黑衣人不僅劍法詭異陰毒，而且像是機器一般毫不懼死，在他們的心里，根本沒有畏懼這個字眼，面對同伴的死亡，他們的眼里沒有任何波動，這是一群真正的死士。而那群和尚，他們是一群虔誠的信徒，他們的使命就是降妖除魔，而穆恒就是與普渡佛堂為敵的人，就是為禍人間的惡魔?；蛟S他們同樣是無辜的，他們沒有做過什么壞事，現(xiàn)在他們所做的也只是追隨著自己的信仰。信仰有錯嗎？并沒有錯，只是他們被利用了而已。如果沒有今天這事，他們或許有機會成為真正的好人。

    立場不同，穆恒不會“善良”到去同情他們，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只有殺戮才是唯一的正途。當穆恒的劍劃開他們的胸口，刺破他們的心臟的時候，回頭，無論對誰，都是不可能的了。殺了一圈之后，穆恒使出他那絕妙的輕功，沖破眾人的包圍，直刺向凈成而來。

    “佛法無邊印。”凈成雙掌推出了一道金色大手印，伴隨著他的大喝緩緩朝穆恒而去，越來越大?！澳潞?，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凈成此刻又露出了那悲憫的高僧模樣，雙手合十，口中頌?zāi)钪?jīng)文。那道大手印就像是天上的佛的手掌，伴隨著慈悲的氣息，讓人生不出反抗的念頭。這就是佛家武學(xué)，融合佛法，普渡眾生?；\罩在這大手印下，穆恒突然感到了一陣疲憊。

    “放下吧，放下就輕松了?！币坏揽~緲的聲音在他心里響起。穆恒的雙眼失神，他仿佛忘記了眼前的生死危機。

    眼看大手印就要打在穆恒身上，凈成心中越發(fā)得意，他不會忘記當?shù)弥约簭U了后的絕望，那樣時的黑夜，讓他感受到無與倫比的煎熬?，F(xiàn)在，只再有一秒，心結(jié)就可以破除了，穆恒施加在他身上的恥辱終于可以洗刷了，他念經(jīng)文的速度越來越快。

    下一刻，穆恒的身體倒飛出去，凈成露出狂喜的目光。但他的眼神卻瞬間一縮，因為那空中的穆恒不但沒有出現(xiàn)狼狽模樣，反而不慌不忙地調(diào)整好身形，踩在一人的肩上，然后，不及凈成反應(yīng)過來，劍已至。

    又是這種感覺，劍生生地刺入自己的身體，他感覺到了疼痛，這樣的疼痛讓凈成他暴戾，讓他狂怒。

    “你，這不可能，你不可能破掉佛老的武學(xué)?！笨粗淘谧约鹤蟊凵系膭Γ瑑舫刹豢芍眯诺慕械?。

    “老和尚，你果然是個廢物。這樣的武學(xué)在你手上也就這樣了。你這手臂，我要了?！蹦潞阏f完，劍一挑，立刻后退，躲過攻過來的劍。

    “啊！”凈成痛苦地大叫，他的左臂背穆恒砍掉了?！澳潞?，穆恒~”

    另一邊，穆恒已經(jīng)從剛剛的險境中調(diào)整過來?？粗茌p松，其實穆恒心里清楚，剛才真的很危險，自己幾乎已經(jīng)陷入了那魔幻的聲音營造的虛無之中，可是身體里一股暖流流過，這股暖流讓自己意識回復(fù)，從而急速揮劍將那大手印絞得粉碎。那正是枯木逢春訣，這內(nèi)功心法已經(jīng)數(shù)次助自己脫離險境。師傅，謝了，他暗暗說道。

    穆恒再次沖破眾人的封鎖圈來到凈成身邊，目露兇光。

    “擋住他?！辈煊X到穆恒的意圖，凈成下意識地大喊。兩次的失敗，除了讓他對穆恒有無盡的憤恨之外，更讓他膽怯，這少年的瘋狂盤旋在他心里，此刻他的怯懦真正擺在了臺面上。

    “你躲不了。”現(xiàn)在的穆恒無人可擋，他的速度快成了一道殘影，死在他劍下的人越來越多。這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我們走！”那名黑衣頭領(lǐng)果斷地放棄了自己的同盟，比之自己悍不懼死的手下，他更會耍嘴炮。

    穆恒沒有去追擊，他就這么看著凈成的反應(yīng)，從不可思議，到憤恨，到無奈，又到恐懼，最后恐懼消失。

    “你絕望嗎？”

    “你不敢殺我，殺了我，你與我普渡佛堂將再無轉(zhuǎn)圜的余地。”然而下一刻，他雙眼陡然增大，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口的劍，他嘴角抽搐著，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來，死不瞑目！穆恒真的敢！

    剩下的那些弟子，見到凈成死亡，卻沒有選擇逃走，終于都像飛蛾撲火一般，死去。

    此地，只剩穆恒和他的馬。穆恒將劍放在河里，讓河水將劍上的血跡擦干，他的身上已經(jīng)滿是鮮血，天終于黑了。

    四周又安靜了下來?！澳阍谀沁呅菹⒌迷趺礃?，休息好了我們就得走了?！蹦邱R叫一聲，在穆恒胸前蹭蹭。

    “那好，我們?nèi)タ纯茨莻€小丫頭，看看她到底有多奇才。駕！”

    一騎帶起煙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