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人生在世終離別、離別之時心釋然

    蟬鳴聒噪，腐王巨蟒的哀嚎聲仿佛是向那久遠(yuǎn)的歲月致敬。

    米擒天與細(xì)封、費(fèi)聽趕往樹林，他們身后則跟著全村的村民，魚人在兩翼包抄，鳥人在樹林上空盤旋，浩浩蕩蕩，草木皆兵。

    他們雖然驚懼，但是并不怕死亡。

    寧人杰早就察覺了眾人的行步聲，知道一定是剛才腐王巨蟒哀嚎聲驚動了眾人，遂道：“蟒兄，你快躲一躲，我有辦法應(yīng)付?！闭f罷，只見腐王巨蟒化為一道流光，飛入花鰱玉墜之中，盤旋凝固成一條玉蛇。

    “寧公子？”

    “蘭兒姑娘？”

    村民們惶恐不安，但看見是寧人杰與米擒蘭兒，也就平復(fù)了許多。

    米擒天問道：“剛才的哀嚎聲是怎么回事？”

    寧人杰走上前一步，說道：“大家不必驚慌，剛才的哀嚎是腐王巨蟒發(fā)出的?！?br/>
    “腐王巨蟒那怪物回來了？”

    村民們的眼中充滿死灰，勾起三年前失去眾多親人的回憶，他們更是痛苦不堪。

    曾經(jīng)的陰霾，又豈會如此輕易消散？

    “大家不必?fù)?dān)心，剛才是腐王巨蟒的最后哀嚎，因?yàn)樗呀?jīng)死了！”

    寧人杰提高嗓音，堅(jiān)定的目光掃了眾人一眼，但村民們臉上流露出的只有深深地疑惑。

    “腐王巨蟒真的死了？”

    “腐王巨蟒怎么死的？”

    寧人杰知道大家不相信，遂解下脖子之上的花鰱玉墜，交給了米擒天，說道：“族長，你給大家看看，看這花鰱玉墜上有沒有一條玉蛇?！?br/>
    寧人杰知道米擒天身為族長，在村民眼中享有極高的威望，如果由米擒天出面，自然容易讓村民相信自己所說的話。

    米擒天點(diǎn)點(diǎn)頭，似乎領(lǐng)會了寧人杰的意思。

    曾經(jīng)的陰霾，需要煙消云散！

    米擒天轉(zhuǎn)過身，將花鰱玉墜吊起，說道：“人杰今早回來，他跟我說過這件事，說是腐王巨蟒已經(jīng)被他封印在花鰱玉墜之中，若要將其誅殺，必須要依靠蘭兒的力量?！?br/>
    村民們沒有見過花鰱玉墜，但都聽過花鰱玉墜的故事，村民們亦知道寧人杰的三年之約，而且玉墜之上真的有一條小玉蛇，那應(yīng)該就是腐王巨蟒所化。

    聽到了米擒天的解釋，大家心中的疑慮消失了一大半，而此刻大家想知道的，則是米擒蘭兒如何將腐王巨蟒誅殺。

    寧人杰解釋道：“為了不驚擾到大家，我與蘭兒來到此，就是進(jìn)行誅殺腐王巨蟒的最后儀式，蘭兒使出花鰱巫力，腐王巨蟒哀嚎一聲，就一命嗚呼了，我也沒想到會驚動到大家?！?br/>
    寧人杰說得有聲有色，極其合理，村民們看著站在一旁的米擒蘭兒，又相信了一大半。

    終究還有一些人沒有完全相信，問道：“蘭兒，是這樣的么？”

    米擒蘭兒看了寧人杰一眼，也理解了寧人杰的意思，說道：“我以花鰱娘娘起誓，腐王巨蟒已經(jīng)死了！”

    花鰱娘娘與魚鳧王是眾人的祖先，當(dāng)以其中一人起誓時，這個誓言絕對是不可褻瀆的。

    聽到米擒蘭兒的起誓，人群先是一片寂靜，然后人聲鼎沸，一片歡呼。

    一些人哭了，一些人則笑著……

    縈繞在大家心頭的陰霾，此刻頓時煙消云散。

    歡呼過后，米擒天示意眾人安靜下來，說道：“人杰完成了他的誓言，誅殺了腐王巨蟒，明天他也要走了，我們今晚要舉行一個盛大的歡送晚會，歡送這位偉大的英雄！”

    “歡送晚會！歡送晚會！”

    眾人同聲高呼，激動的情緒頓時被點(diǎn)燃。

    ※※※

    篝火漫天，燃燒了岷山幻境的夜，人群載歌載舞，迎接新的生活。

    屋頂之上，寧人杰抬頭仰望夜空，說道：“蘭兒，謝謝你幫我圓了那個慌。”

    米擒蘭兒看著下面歡樂的人群，說道：“我了解大家失去親人的痛苦，如果說謊能給大家?guī)砜鞓罚俏乙膊槐卣f真話了?！?br/>
    寧人杰笑了笑，說道：“希望大家忘了那段往事。”

    米擒蘭兒心里一陣悸動，默默道：“忘了……那段往事？”她自言道：“這又怎么能忘記呢？”

    她不敢想，不知道是否是寧人杰讓她忘了自己。

    如果離開，連回憶也一并剝奪，這是否太過于殘忍了？

    米擒蘭兒眼中噙著淚水，把臉轉(zhuǎn)過一旁，輕聲道：“你……你不是有話對我說么？”

    這一提醒，寧人杰才記起午時在樹林中之事。

    可是此時此刻，又不知如何開口了。

    往日的瀟灑全無，寧人杰變得拖泥帶水。

    心含愧疚，又豈能快意瀟灑？

    許久，寧人杰說道：“蘭兒，很感謝你對我的情意，你還是忘了我吧……”

    強(qiáng)忍的淚水終究要流下來，強(qiáng)留的人終究要離開。

    這時光，已經(jīng)停留了三年。

    屋頂?shù)娘L(fēng)有些冷，米擒蘭兒微微蜷縮，眼中是跳動的篝火，那火焰也似乎冷了許多。

    寧人杰道：“真的對不起，我不值得你這么做?！?br/>
    “寧公子！怎么不下來玩？”

    地上，魚人細(xì)封喝了口酒，把酒袋扔給寧人杰。

    寧人杰接過酒袋，大口灌了一口酒，然后把酒袋扔了回去，說道：“你們玩吧，我想在這里坐坐?！?br/>
    細(xì)封怪眼一翻，說道：“我知道了，我也不打擾你們了?！彼戳艘谎蹖幦私苌砼缘拿浊芴m兒，說道：“我們蘭兒可是個好姑娘，寧公子可以好好把握啊。”

    寧人杰臉上頗為尷尬，不知如何作答。

    米擒蘭兒強(qiáng)笑道：“細(xì)封伯伯，你酒喝多了！”

    細(xì)封哈哈大笑，說道：“寧公子都在這里三年了，誰不知道你們兩個在一起？我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了?！闭f罷，往人群中走去，盡情歡樂。

    歡樂不屬于自己，若沒有人群的喧囂，此刻一定是一片死寂。

    寧人杰說道：“蘭兒，開始你新的生活吧，把我忘了?！?br/>
    “我知道我配不上人杰，人杰是修道仙人，我只是一個從小生活在幻境里的凡俗女子，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一直都知道的……”

    米擒蘭兒咯咯笑著，任由淚水打濕她純凈的臉龐。

    那段情，亦是如此純凈，讓人不敢有一絲褻瀆。

    太純粹，才容易破碎。

    米擒蘭兒擦干淚水，說道：“小白呢？我很喜歡小白，不知我能不能看看它？”

    寧人杰怔了一下，說道：“我還以為你說誰呢?！彼麚u晃脖子上的花鰱玉墜，說道：“小白，你出來可不要驚動大家啊?！?br/>
    花鰱玉墜清光淡淡，一條白色小蛇盤旋在寧人杰肩上，腐王巨蟒輕吐蛇信，似乎在對米擒蘭兒打招呼。

    米擒蘭兒撫摸著腐王巨蟒的腦袋，說道：“你主人不要我了，你愿不愿意留下來陪我？”

    米擒蘭兒手指一顫，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又急忙說道：“明天你們要走了，就只留下我一個人了?！?br/>
    “這里還有……”

    寧人杰本想說“這里還有大家陪你”，可是話到嘴邊，又停了下來。

    少了某個人，多少人陪伴，還不是孤獨(dú)一個？

    米擒蘭兒輕聲道：“我……我明天就不去送你了?！?br/>
    寧人杰點(diǎn)點(diǎn)頭，并沒有作答。

    明日一別，如隔天涯，這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坦然相送？

    離開，連送別都被剝奪了。

    “我們下去和大家跳舞吧？”米擒蘭兒眼中有一絲奢求。

    寧人杰笑了笑，說道：“那小心了。”說罷，他攬住米擒蘭兒，飛向地面。

    剎那間，這個場景如此熟悉。

    初次相見的望眼欲穿，那個向自己伸出右手的男子，抱著自己，然后飛出幻境之外。

    溫?zé)岬挠沂?，米擒蘭兒緊緊抓住寧人杰的左手，笑道：“我們走?！?br/>
    寧人杰恍若夢中，隨米擒蘭兒的牽引，進(jìn)入歡樂的人群之中。

    人們看見米擒蘭兒與寧人杰在一起，異常興奮，喊道：“花鰱姑娘、魚鳧王……”喊聲震天，極盡歡樂。

    這里有個習(xí)俗，就是如果一個男子與一個女子在一起，為了表示慶祝，就會大喊花鰱姑娘與魚鳧王的名字。這是為了紀(jì)念花鰱姑娘與魚鳧王的愛戀，也希望兩人能如花鰱姑娘與魚鳧王一樣，生死相隨。

    人群之外，米擒天看著此情此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身旁的鳥人費(fèi)聽問道：“族長，你為什么嘆氣？”

    米擒天說道：“這或許是最好的送別了?！?br/>
    費(fèi)聽細(xì)長的鳥喙一張一合，說道：“我也覺得好久沒有這么歡樂了，的確是最好的送別晚會?！?br/>
    米擒天搖頭道：“是蘭兒最好的送別?！?br/>
    ……

    第二天清晨，寧人杰睜開惺忪的睡眼，洗漱完畢，就走出了房門。

    他想去與米擒蘭兒道別，可是想到昨晚米擒蘭兒所說，踟躕一下，也不敢打擾，遂悄然離去。

    昨晚的歡樂，如夢似幻。

    寧人杰看著眼前杯盤狼藉的景象，心中不免有一些失落。

    正想祭起斷情仙劍，卻聽見背后傳來一聲銀鈴：“人杰！”

    寧人杰回頭一看，只見米擒蘭兒站在自己身后，而米擒天、細(xì)封、費(fèi)聽也在身后。

    寧人杰訥訥道：“你不是說……不來送別的么？”

    米擒蘭兒笑道：“說不送就不送么？如果說謊能給人帶來驚喜，那我也不必說真話了?！?br/>
    那是釋然的笑容，寧人杰心中的歉疚也一掃而光了。

    米擒蘭兒笑道：“能抱我一下么？”

    寧人杰一怔，看著身旁的米擒天與費(fèi)聽、細(xì)封。

    細(xì)封掩面說道：“寧公子請隨意，我們就當(dāng)沒有看見。”說罷，米擒天與費(fèi)聽亦把臉轉(zhuǎn)過一旁。

    寧人杰笑了笑，大步走上前，兩人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不帶一絲雜念，只是故友間純粹的道別。

    寧人杰與大家寒暄良久，然后一一作別，踏上斷情仙劍，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