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這一場莫名而來的風暴終于漸漸平息。
如一株迎風傲霜的青松般筆直站在甲板上的李公甫感應(yīng)到四周已是風平浪靜,緩緩地將緊閉的雙目張開。
在風暴中,他初時也只是憑借自己強橫渾然不似人類的軀體硬抗。但人力與天地自然之力相比,終究太過渺小和脆弱,到后來他也有了漸漸無法支撐的趨勢。
正想著是否學(xué)他人的樣子也找條繩子將自己捆在船上時,他忽地靈機一動,嘗試運轉(zhuǎn)“刑天訣”來與外界的風暴之力相抗,驚喜地發(fā)現(xiàn)在外界巨大的壓力下,“刑天訣”運轉(zhuǎn)的運轉(zhuǎn)速度比平日快了數(shù)倍,尤其是其中屬于練體的部分法訣運轉(zhuǎn)起來更有如魚得水的酣暢感覺。到后來他索性便在這颶風與駭浪之中入定起來,無思無想,無人無我。
此刻他的意識漸漸從心淵深處緩緩浮起,輕輕搖動肩背,全身三百六十五個骨節(jié)發(fā)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爆響,但覺身體不僅沒有絲毫不適之感,反而精力充沛渾身是勁,簡直有肆意跑跳發(fā)泄一番的沖動。
他張開雙目后游目四顧,但見此刻的“長風號”凄慘至極,甲板上的東西基本被一掃而空,其他人依然捆在船體各處,全都陷入昏迷之中,那些水手中已經(jīng)有幾個失蹤的,剩下的人中也有幾個已經(jīng)沒有了氣息。
從船艙破碎的門窗向內(nèi)望去,里面的積水已經(jīng)快滿了,整艘船歪歪斜斜地漂浮的海面上。
“天地之威,恐怖如斯!”李公甫心有余悸地低聲感慨一句。此刻他是萬分慶幸陳蒙為他聯(lián)系到古長風,又萬分慶幸古長風親自以座駕相送。如果換了另外一艘遠不如“長風號”這般堅固得超乎想象的船只,在這場風暴中只怕連一半的時間都支持不了便要沉沒。而一旦落入海中,便是他也沒有幾分逃生的機會。
他打開了腰間的革囊,從里面取了五張“回春符”出來,隨手一揮祭在空中,手中捏個法訣一指,五張符紙爆成五團充滿勃勃生機的青光,散作漫天蒙蒙青色光雨,灑落在每一個昏迷者的身上。
充滿生機的木行之力浸入每一個人的體內(nèi),滋潤著每一個人已是筋疲力盡的身體。片刻之后,先是修為和體魄最強的龐廷先醒轉(zhuǎn)過來,然后“天刑司”的其他四人,接著古長風、浪里飛和尚有氣息的眾人都一一醒轉(zhuǎn)。
李公甫先上前扯斷了古長風身上的繩索將他攙扶起來,呵呵一笑道:“古船主,看來與老天爺打得這場賭是你贏了,‘長風號’未毀,我們也還活著!”
這句話雖是對著古長風說出,卻傳到了所有人的耳中。如夢初醒尚有些懵懵懂懂的眾人先是呆了一呆,然后爆發(fā)出一陣充滿欣喜與興奮之情的歡呼。
歡呼過后,古長風立即指揮大家收拾殘局。為免引發(fā)疫病,已經(jīng)死去的水手是不能留在船上的,只好祭拜一番后葬入大海。船艙之中灌入的海水也好清理出來,被海水浸泡的各種物資也要晾曬一番。
最麻煩的是船桅已經(jīng)砍斷丟入大海,“長風號”這個規(guī)模的大船所用桅桿都是特選的木材,一時之間也找不到替代之物,而斷掉的船舵也暫時無從修補,眼下還是只能任由“長風號”順水漂流,直到運氣好遇到一個海島時,才能將船靠岸正是修繕。
但這場大風暴將“長風號”吹往何方又吹出多遠?在沒有任何標志的大海上,便是古長風和浪里飛這兩個航海的老手也都無從知曉。
正當眾人一籌莫展聚在一起商議方法的時候,在船頭瞭望的龐廷忽地大叫道:“你們快看,前面有陸地!”
眾人一怔,隨即大喜地一起擁到船頭放眼遠眺,果然看到極遠的海面上現(xiàn)出一條綿延的黑線,而且正在“長風號”順水漂流的方向上。
又過了一段時間,眾人已看清那是一座極大的海島,橫向足有百十里寬度,島上山峰綿延,樹木豐茂。
大船隨著潮水飄飄蕩蕩地直向那海島駛?cè)?,終于在海島邊的一片沙灘上擱淺。
古長風命人將船拴好,然后對李公甫道:“李大人且在此少歇,古某要留一部分人留下來繼續(xù)修補船只,然后親自帶另一部分人往前面的山林中采伐合適的木料重新打造桅桿。等將船修好后,再補充一些淡水,我們便即刻起航?!?br/>
李公甫笑道:“大家同舟共濟,李某又怎能坐享其成?這樣罷,我們也分成兩批,龐大哥你帶兩個兄弟留在這里,我?guī)Я韮蓚€兄弟陪古船主一起入山伐木。如此一來,不管那邊有些意外,也可以有個照顧。”
古長風見他語出真摯,并非面子上的客套話,便也沒有拒絕,當即點了十名水手,帶齊斧鋸等工具,又帶了一柄分水刀護身,與李公甫等三人一起往島內(nèi)那座連綿的青山走去。
一行人進山之后,抬頭望那山上望去,卻見那陡峭嶙峋的懸崖上有許多洞口,密密麻麻地排列有如蜂巢。
“都停下!”當先與李公甫并肩而行的古長風看到這一幕時,臉色陡變猛地止步。
李公甫一怔停下來問道:“怎么,古船主?”
古長風竟罕有地現(xiàn)出些驚懼之色:“李大人,我們怕是來錯了地方,這里竟是傳說中的臥眉山!”
聽到“臥眉山”三字時,那十名水手也一起變了臉色。
李公甫不明所以:“臥眉山是什么所在?此地有什么古怪嗎?”
古長風道:“這‘臥眉山’的名字在??椭卸嘤辛鱾鳎瑩?jù)說是夜叉一族的聚居之地。傳說那夜叉一族俱是相貌猙獰、兇惡暴戾,又力大無窮可生撕虎豹。若有外界人類來此,盡都要做了夜叉腹中之食……”
李公甫聽他說著夜叉的種種恐怖之處,臉上忽地現(xiàn)出古怪神色,舉手向著那懸崖的方向一指道:“古船主,你說的夜叉,不會就是他罷?”
古長風大驚轉(zhuǎn)頭去看,卻見一道人影如矯捷的猿猴般從懸崖上的一個洞口竄出后貼著崖壁滑落下來,縱躍如飛地向這邊疾奔而來,霎時間已到面前。
“小心……”他尚未看清來得究竟是什么,下意識地便要伸手向腰間摸刀,卻被李公甫抬手按住。
這時來的那人忽地向眾人拱手端端正正、規(guī)規(guī)矩矩地做了一揖,口吐人言道:“家父見諸位貴客蒞臨,不勝欣喜之至,特遣小子恭請貴客往寒舍一敘!”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