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荷才要去流鶯閣，卻想起太妃應(yīng)該也會去看五弟妹，與其自己去，不如服侍著太妃一起去。想畢，她快步趕了上去。

    的確被她料準了，一大群人正簇擁著太妃出院門，要去看蔣氏。風(fēng)荷笑著迎上去：“祖母，可是去五弟妹那里？我聽五弟妹身子不適，正心焦著要去探望，又想起祖母必是比我還要著急的，是以過來問問祖母有什么話要我?guī)]有。”

    這話說得叫人心下舒坦，太妃對風(fēng)荷的喜愛越發(fā)加深，扶著風(fēng)荷的肩，與她一同走：“好孩子，你是個孝順的。咱們一起去看你五弟妹，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愛病。”

    “還不是因為祖母貼心，連我都想病一回呢，好叫祖母去看我?！闭f得眾人都是笑起來。一行人沿著東西甬道向東，越過安慶院，繞過臨湘榭，就是流鶯閣的院門了。

    流鶯閣大小與凝霜院相似，只是更見精致些，院子里種滿了各色花卉，猶以牡丹居多，卻獨獨不見這個季節(jié)最應(yīng)景的梅花。當(dāng)然十一月的天氣里，只有幾許稀疏的樹葉。丫鬟婆子們紛紛行禮。

    王妃正在流鶯閣，聞報太妃來了，忙忙帶著賀氏迎了出來，口里嗔道：“母妃怎么過來了？大冷天的，叫孩子心里過意不去。”

    “我成日也是閑悶著，就當(dāng)出來走走。太醫(yī)來了嗎？小五呢？”別看太妃六十多呢，身子很康健，極少病啊痛的。

    “請的顧太醫(yī)，進去一會子了，小五在里邊陪著?！蓖蹂鷶v扶著太妃向大廳走。太醫(yī)院離杭家不過隔著一條巷子，來去很便宜，常常一句話之間就到了。

    太醫(yī)們都是時常在杭家走動的，大家也都熟識了，平日來看脈也不是很守著規(guī)矩。

    大家不過問問如何得的病什么的，只有半盞茶功夫，里邊就快步過來一個高挑身材、五官清秀的丫鬟，歡喜的跪下：“恭喜太妃娘娘、王妃娘娘，少夫人她有喜了。”

    “什么？可是做準了？”王妃一向端莊，從不會搶在太妃面前說話，這也是太高興了的緣故，一時忘情。說完就有些赧然，不好意思的退到太妃身后。好在太妃也是高興，渾然不覺。

    “顧太醫(yī)說都有兩個月的身孕了，這是再沒有錯的?！彼俏迳俜蛉四锛?guī)淼难诀撸钍琴N心，名喚春如的。長挑而又豐滿的身材，健康的皮膚中泛著淡淡的粉紅，挺翹豐滿的胸部?；蛟S五爺和蔣氏的感情確實非常好，蔣氏進門近一年，五爺房里從來沒有第二個女人，即便身邊有個這么美貌的丫鬟都不例外。

    如此，王妃太妃都極是開懷，命人大加封賞顧太醫(yī)，及流鶯閣里伺候的所有下人。

    五少夫人含羞帶怯的，她年紀只十五，一向天真爛漫，著實沒有想過自己會懷孕生子，很有些害羞，連太妃王妃問話都是答半句留半句的。

    太妃坐在床沿上，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柔玉啊，以后可不能冒冒失失了，現(xiàn)在有了孩子不同以往。你們幾個，都要好生看著少夫人，少夫人要什么吃的玩的你們這里沒有，只管去我那里取，不得叫少夫人生氣，可記住了？”

    又殷殷囑咐了幾句，太妃為了讓她安心歇息，才告辭離去。

    眾人自然隨著太妃一同走，王妃忙道：“母妃累了這半日，不如先去我那里吃杯茶，不過幾步的路程。”

    太妃點頭應(yīng)下。大家都一同跟著去服侍。

    “你這邊近，不比我那里，有什么照應(yīng)不到的你就多費心。這是小五的頭一胎，可得仔細了。柔玉身子一向嬌弱，操不得心，穩(wěn)婆奶娘之類的你都替她瞧好了，事先預(yù)備著，別事到臨頭才犯急?；仡^我命人把郁媽媽、秦媽媽送來，你安頓一下。”太妃斜歪著，一樣樣細細想著，王府里已經(jīng)有幾年不曾添人了。

    “多謝母妃，媳婦省得的。”郁媽媽、秦媽媽是府里專門伺候懷孕生子的主子的，經(jīng)驗豐富，無人及得上她們了。

    說起家中事務(wù)，王妃輕輕掃了風(fēng)荷一眼，語氣誠懇：“母妃是知道我的，咱們府里事又多，我又不如母妃能干，常常忙了這邊忘了那邊，很有些招架不及。尤其年節(jié)下的，各處的賬目收支、賞賜下人、請客吃酒、分送禮物等等，忙得我焦頭爛額。

    老三家的帶著哥兒姐兒，小五家的有了喜事，都幫不了什么。老四媳婦雖是才進門的，但我瞧著就很好，懂事知禮、且是能干。我知道母妃疼孫媳婦，可母妃好歹疼疼我，讓老四媳婦幫著我一塊忙過了這段時間。我也不敢叫她辛苦了惹母妃抱怨，只把那庫房里咱們要用的器具這一塊交給她，都是有舊例在的，母妃覺得可行？”

    屋子里的氣氛猛然緊了緊，王妃難道就一點都不猜忌四少爺不成？即使如此，那也不至于這般信任，新媳婦剛進門就教她管家，三少夫人五少夫人早進門了，也沒有教過她們啊，總不會是要把王府以后交給四少爺吧？

    賀氏一直伺候在旁，王妃的話她彷佛沒有聽到，臉上掛著微笑，絲毫沒有變過。

    太妃認真聽著，不由抬頭去看風(fēng)荷，想了想，終是笑道：“你說的是。為著老四的婚事把年節(jié)一事擱置了，讓他媳婦幫著你也是該的。況且有什么不懂的你帶著她。老四媳婦，往后你就多跟著你母妃，替她打打下手?！?br/>
    風(fēng)荷并不貪戀權(quán)勢，也不喜每日管著那些繁雜瑣事，可是太妃的話下來了，她當(dāng)然不能拒絕。何況她嫁到杭家?guī)兹?，先是姨娘懷孕，再是沒有圓房，背地里議論的人不知有多少，怕是人人都開始看不起這個新少夫人了吧。若是再不亮亮自己的爪子，明兒就有人要把她往下踩，早上銀屏不就是如此嘛。

    她恭恭敬敬的回道：“孫媳遵命。母妃，兒媳有不懂的還要母妃好好教導(dǎo)?！?br/>
    當(dāng)日晚間，風(fēng)荷正要梳洗歇息，王妃身邊最得力的管事媳婦——茂樹家的帶著一堆賬薄和幾串鑰匙過來了。茂樹家的原是王妃的陪嫁，由王妃作主嫁與了府里賬房的管事茂樹，一個兒子是王爺跟前的小廝，一個女兒是太妃院里的二等丫鬟。

    四本賬本是庫房所有東西的記載，還有兩本是前兩年所用之物的記載，供風(fēng)荷做個參考。幾串鑰匙就是庫房的了。

    風(fēng)荷略略翻了翻，就讓沉煙收了起來，獨自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