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當(dāng)?shù)倪@府庫簿記，是個芝麻官下面的小芝麻官，可它是入官籍的，正式在冊的大楚國國家公務(wù)員。說它是“美差”不是說每月掙得銅錢月谷多，而是在這個任上，因為能夠識文斷字、識數(shù)，官府公務(wù)上經(jīng)常迎來送往。若是個頭腦乖巧的，可以投上級所好、取悅攀附上去、一般晉升較快。古代民風(fēng)極其淳樸、識字的也不多，識字本身就是個鶴立雞群的優(yōu)勢，何況這李斯還寫的一手好字！只是不知那時候，有多少人去找他寫個條幅、春聯(lián)什么的。不過，李斯所記錄的賬簿極其工整、詳實，頗受主管縣令、上級稽核官員們青睞，人品又誠懇老實、謙虛謹(jǐn)慎、艱苦樸素，他是楚國青年干部梯隊中，獲得重點(diǎn)培養(yǎng)的好苗子。

    19歲時李斯娶楚國織戶的女兒－－16歲的楚湘為妻，夫妻兩個育有一子，名為李由。作為小吏，李斯整日忙于公務(wù)，妻子在家整理桑田、采繭繅絲、印染紡織，小兩口勞勞碌碌，辛苦持家，李斯的日子過的雖然艱辛，免不得為生活瑣事拌嘴吵鬧，但也和和美美、相對清閑自在。

    李斯的理想是勤勉做事，力爭能在仕途上再爬一些臺階，實現(xiàn)進(jìn)入縣級領(lǐng)導(dǎo)班子的美夢。

    妻子楚湘的理想是：自己親手做好的綾羅綢緞能夠賣上個好價錢，補(bǔ)貼些家里用度，給夫君李斯、兒子和自己做幾套體面的衣服。畢竟丈夫是公家的人物，內(nèi)里掙不掙錢，面子總得光鮮些吧？這樣，自己在姐妹們跟前，也會覺得體面不少，也就沒白受那些苦！諸位要知道，一件楚國官員的合體袍服，還是最尋常的裝束，最少需要10兩銀子呢！各級官員的冠服、配飾都有定規(guī)，衣服可不是『亂』穿的。百姓不用看官員的印信，只要觀察官員的穿著，就能識得父母官是“官大還是官小”，這就是古代“只認(rèn)衣裳不認(rèn)人”的由來。

    李斯的妻子楚湘還有另一個心思，說來她就有些臉紅了－－那就是跟夫君合作愉快，生下一堆娃娃來！

    －－－

    蔡城東門外，丘陵起伏，野草豐茂，林影婆娑。

    兩匹馬正一前以后在灌木林中奔馳，騎在棗紅馬上的是一個身著胡服的翩翩少年，只見他縱馬跳躍過一叢矮樹，然后猛拉韁繩，雙腿夾緊馬腹，戰(zhàn)馬前踢騰空而起，少年身體前傾，瞬間舉起弓箭，拉滿弓弦，嗖的一聲，迅速向前方『射』出一枚利箭。   大秦帝國風(fēng)云2

    前面林間，少年『射』出的箭簇深深嵌入一株大樹的底部，一只倉皇逃竄的野兔楞了一下，隨即三越兩跳，繞過大樹，消失在林間。

    一條黃狗追了一段，便停下來汪汪吠叫。

    后面的白『色』瘦馬倏忽趕了上來，一個頭挽發(fā)髻，上著寬袍高領(lǐng)麻衣、下著粗布短襦、背負(fù)弩具的男子勒住馬韁，此人正是李斯，他笑呵呵地說：由兒，這次可『射』中了嗎？

    少年懊惱地說：“瞄的很準(zhǔn)，只有不到三十步遠(yuǎn)，卻讓這么大一只肥兔走脫了，可惜！”

    李斯安慰李由道：由兒，不妨事，那兔子狡詐蹦跳，自是難『射』，爹爹也幾次?－x?嘛－－我們爺倆今日斬獲已經(jīng)不少啦，足夠你娘給我們燒三四天兔子肉吃啰！天『色』不早了，我們也該打道回府去了－－－－

    父子倆掉轉(zhuǎn)馬頭，信馬由韁、有說有笑地向蔡城城門走去。

    夕陽西下，晚霞滿天，暮靄中的上蔡城上空飄渺著縷縷炊煙。

    牧童悠揚(yáng)的笛聲時斷時續(xù)、間或有晚歸的鳥雀嘈雜成群地劃過天空。此時，金『色』云端上有兩只仙鶴追逐飛舞，幽幽的鶴鳴仿佛天籟。

    李斯父子緩緩策馬走過蔡城狹窄的黃土街道，路上不斷跟熟識的人相互打招呼，談笑幾句，不覺就回到自家草廬疏籬下。

    妻子楚湘腰系圍裙，早就在草廬門口翹首張望，等待著父子兩個回來。

    “娘！我們回來啦?！崩钣蓺g快地跳下棗紅馬，拎起馬鐙下懸掛的獵物－－三只肥碩的野兔，向母親楚湘打招呼。“看，這是孩兒的獵獲！”

    李斯從容下了白馬：“我這里還有兩只，一只是我『射』到的，另一只嘛，是它的功勞呦－－”

    李斯家的黃狗得意地汪汪叫兩聲，走到楚湘主人腳邊搖晃著尾巴，邀功請賞。

    楚湘歡喜地攬過兒子，瞇縫著眼睛對丈夫李斯說道，“不少不少啦?。皇且院髣e總這樣，非要拖到天『色』晚了再回來，草岡上騎馬，小心把寶貝兒子摔著?！?br/>
    李斯不以為然地說：“小孩子，好歹得讓他鍛煉嘛！不摔打幾個跟頭，哪能打到獵物？”   大秦帝國風(fēng)云2

    楚湘：“好，－－好。俺說不過你這張嘴，不跟你爭啦。由兒，快進(jìn)屋吃飯去！孩兒他爹，你還磨蹭啥哩！”

    李斯擺擺手：“你們娘兩個先吃著飯，我來給兔子剝皮。－－這多皮子，能給娘子做件皮襖嘍！”

    楚湘過來幫手，“由兒，把弓箭摘了。你進(jìn)屋去吃飯吧，娘把飯菜做好了，飯食在鍋里熱著呢。－－哎！先去洗手呀！”

    李斯一邊在磨石上磨著銅刀，一邊吆喝：“娘子，這剝兔子皮，你卻看不得。你去燒一鍋開水。－－然后，把咱家那捆草繩子拿來拴在院子里就成了！”

    這剝兔皮是有講究的，要避免鑿傷兔皮和盡量使免皮上少殘留脂肪，并盡可能保持兔皮的完整『性』，不留或少留殘『毛』和血跡在肉上，從而保證兔肉和『毛』皮的質(zhì)量。

    所以，古人及今人一般使用脫套法，就是用繩子把野兔的后腳踝倒吊起來，用鋒利的小刀從尾巴處把皮子剖到腳踝（雙腳都是如此），然后向下扯就行了，到兔首部就要注意慢一點(diǎn)了，兔首上的皮要用小刀一點(diǎn)點(diǎn)的剝，技術(shù)熟練的人三兩分鐘就能剝好一張兔皮。其他就是晾曬或陰干了。

    李斯熟練地用刀在野兔后腿腳部轉(zhuǎn)圈劃開皮子，又從左右切口起刀，兩刀順切到兔子的肛門處交匯起來，麻利地將“兔皮筒”向下方拉下來，再慢慢地將野兔兩只血淋淋的前腿褪出，然后就是用刀小心翼翼地分離兔子的頭骨了。

    給兔子剝皮的手法還有不少，便是更加血腥的了，故此不再一一介紹。不過，這些手法，李斯恐怕都是曾經(jīng)嘗試過的。

    有些讀者們，尤其是女孩兒們已經(jīng)心懷善念和慈悲、目不忍視了，“君子遠(yuǎn)庖廚”，我們也就不再多言為好！

    沒多長時刻，幾張兔子皮就懸掛在院子里了。夫妻兩個又忙著將脫去皮囊、處理過內(nèi)臟的野兔洗凈了，放到陶鍋里面。

    李斯抓一把稻草塞進(jìn)灶膛里去，取出火鐮子小心地引燃火種，又將身邊的木柴添加進(jìn)去，濃煙升騰起來。彼時還沒有風(fēng)箱，全靠簡陋的煙囪抽風(fēng)助燃，只要煙道設(shè)計合理，其實薪柴燃燒的也不差。這種原始的用火方法，至今還在我國一些農(nóng)村辦紅白喜事的時候使用，其缺點(diǎn)當(dāng)然是取火溫度上升的較慢、也不如風(fēng)箱那樣容易控制火候了。

    楚湘捧著個細(xì)口云紋陶罐，小心翼翼地傾斜著，把一把鹽巴倒在手心里，灑進(jìn)陶鍋里去。

    煙熏火燎中，夫妻兩個有說有笑地合作著烹煮野兔，咕嘟嘟滾開的湯汁里漸漸散發(fā)出肉類的香味。

    李斯向灶里添加過幾根木柴，捧起妻子端來的一陶碗米飯和一碟咸蘿卜，『操』弄著一雙竹筷，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俺肚子是真餓了！娘子，還有別的菜嗎？天天就就吃蘿卜？有個芋頭、筍子什么的也行?。　?br/>
    “兔子肉燉熟了，你嘗兩口就得了。明個拿到市井酒肆里賣了吧，還能換幾分銀子呢?！?br/>
    李斯有點(diǎn)著急：“靠！俺費(fèi)了半天勁，連吃肉吃個飽也不成？”

    楚湘也不搭理他，自顧盤算著說：“五張兔子皮，純白『色』的三只能賣450個銅錢，雜『毛』的差一些，兩個能賣150個銅錢。也成！趕明日呀，就拿去街上賣給做皮貨的小五子?！?br/>
    李斯：“唉，這些皮子，俺不是說，用來給你作件皮襖的嗎？”

    楚湘：“秋冬天氣又不太冷，布衣就足夠了。俺一個民女，穿那些皮襖做啥？這兩年才安葬過公婆，又請人新蓋的房子，家里用度緊，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還得給私塾里的老先生，替由兒交學(xué)費(fèi)。你在官府上掙得那兩個錢、幾斛米，哪里夠家里面的用度？俺整日繅絲、紡紗、織些錦緞，忙活了一春，也才掙得不到1兩銀子，咱家的欠債還沒還清呢！”

    李斯憐惜地伸手『摸』『摸』楚湘，“孩子他娘，你也悠著點(diǎn)勁，別累壞了身子?！?br/>
    楚湘推開李斯的手臂埋怨道：“去，去，去！滿手都是煙灰，就在人家身上『亂』『摸』！你看你，明明自己會做些木匠活計，非要去官府當(dāng)個窮差事，就圖個面子光鮮，有人見了，給你點(diǎn)個頭、哈個腰，那能當(dāng)飯吃？嫁給你這么個窩囊廢，也就是倒霉認(rèn)命了?！?br/>
    李斯嘿嘿笑著：“你丈夫我在官府里熬上幾年，沒準(zhǔn)能晉升幾級呢。萬一能當(dāng)個縣令，那時候，咱家可就不一樣嘍！”

    楚湘奚落：“呸！你個瘦猴鬼。哪個當(dāng)老爺?shù)牟皇欠暑^大耳，吉人天相？你說你這身架子骨，老娘夜里都嫌身上硌的慌。你又沒有銀子去送禮，還想當(dāng)縣太爺，等著祖墳上冒青煙吧!”

    李斯無可奈何地自嘲：“他娘的，至少老子還會打兔子吧?！?br/>
    李斯夫妻兩個的生活，就是這樣在平淡的日子中度過。小日子過的緊緊巴巴，吵吵鬧鬧，可也有不少凡人的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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