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萊特林的離開并沒有讓哈利感覺好上多少，但確確實實的，彌漫在空中的壓抑氣氛少了很多。哈利仍是有些拘謹(jǐn)?shù)乜粗裉m芬多，像是在等待最終的審判。拉文克勞看了格蘭芬多一眼，那一眼極具有警告意味，哈利本以為拉文克勞會說些什么，但是她并沒有。

    “我真的感到累了，羅納爾，你能帶我回房間嗎？恐怕以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無法一個人將這段路走完?！?br/>
    赫奇帕奇的手疊在拉文克勞的手背上，拉文克勞的注意力從格蘭芬多身上轉(zhuǎn)向赫奇帕奇這里，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意，輕輕將自己的另一只手放在了赫奇帕奇的手背上。

    她回答：“當(dāng)然了，我親愛的赫爾加，當(dāng)這里的男人都顯得那么的無法依靠時，我們只能依靠彼此?！?br/>
    格蘭芬多聽完這句話，似乎有些臉紅，哈利不是很確定，畢竟從剛剛開始，他的臉色就一直這樣，更有可能是因為憤怒——為了哈利沒有在格蘭芬多需要他的時候出現(xiàn)。

    我一定讓戈德里克感到萬分的失望，哈利想，我?guī)缀醪桓蚁胂蠼酉聛頃l(fā)生什么事情，被逐出霍格沃茨？好吧，這一定會是其中的一個選項，完全不需要質(zhì)疑，不是嗎？背叛的罪名可一點都不小，即使我什么都沒有做，但是……但是這一切聽起來就像是我在從中作梗，幫助凱恩斯達到最終的目的，巫師的死亡數(shù)量可不算小。

    哈利的腦海里不停地構(gòu)想著接下來自己可能遭遇到的審判，他有些惶恐地看著格蘭芬多，斯內(nèi)普一直待在這里，他似乎并不在意格蘭芬多會如何處置哈利，甚至，他的表情有些樂享其成了。

    戰(zhàn)爭的疲乏席卷著每一個人，即使沒有真正地站在戰(zhàn)場上，哈利所遭受的一點都不比他們少。

    “波特先生?！备裉m芬多開口了，“也許斯萊特林說的是對的，你和厄瑞波斯做了交易，這個交易的內(nèi)容與這場戰(zhàn)爭相關(guān)……”

    哈利很想說不，但是他開不了口，那種被扼住喉嚨的窒息感又上來了，他明白自己再一次被那個交易束縛。

    “我知道我本應(yīng)該信任你，但是……”格蘭芬多看向哈利，眼中并沒有往日交談時的友好，“但是我不行，波特先生，我無法令自己做到這個，這對我來說，實在是太困難了?！?br/>
    哈利想開口，但是他覺得自己做不到，他的腦子在快速的分析格蘭芬多所說的這句話的意思，也許并沒有他想象的那么糟，從格蘭芬多的話中不難看出，自己還是能夠留在霍格沃茨。

    哈利張了張嘴，卻沒有發(fā)出一個音。

    “我很抱歉，我無法坦然的面對你?！备裉m芬多垂下了眼睛，“霍格沃茨歡迎每一位友好的巫師，你還是可以留在這里，待到你想離開的時候?！?br/>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戈德里克！”盡管格蘭芬多說出了哈利最想聽到的那句話，可他依舊為這句話所隱含的另一層意思而憤怒，這個時候的哈利似乎終于找回了自己喉嚨的控制權(quán)，他飛快地往下說，“我不強求你信任我這一次，我能為你證明我是清白的，我保證，只要你能夠給我足夠的時間，如果這樣還不足以讓你信任我，我可以向梅林起誓！只要你需要，那么從今天起，我可以寸步不離你的身邊，我是說，如果你還不信任我，我可以一直待在你看得到的地方，我甚至……”

    “格蘭芬多?！备裉m芬多打斷哈利的話。

    “什……什么？”哈利不解地問。

    格蘭芬多抬起眼睛，直視著哈利說：“請叫我格蘭芬多?！?br/>
    哈利皺著眉頭，努力辨別出這句話里玩笑的成分占多少，但是令他感到恐懼的是，格蘭芬多非常認(rèn)真，可以說他在過去沒有見過格蘭芬多這么認(rèn)真的時候。

    “如果你沒有異議，我認(rèn)為我們的關(guān)系可以取消了?！备裉m芬多說完這句話之后在心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并沒有想象中那么艱難不是嗎，格蘭芬多？這對你們都好。他在心里這樣安慰自己。

    “關(guān)系？”哈利反問。

    “是的，我想，也許我并不需要學(xué)徒，或者說，以后不再需要了。如果我能夠仔細(xì)觀察，霍格沃茨的學(xué)生中，自然會有我欣賞的人，他們足以繼承我所擁有的智慧和知識。”格蘭芬多艱難地說。

    看上去他為自己的魯莽而驚詫，但是哈利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不對，他正沉浸在無邊的痛苦之中，格蘭芬多并沒有給他多少喘息的機會，他繼續(xù)說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夠同意和我解除這段關(guān)系，這對我們都好?！?br/>
    斯內(nèi)普對此嗤之以鼻，他絕不會承認(rèn)在這一刻他的心情是愉悅的，當(dāng)然，他并不是為哈利的痛苦而愉悅。

    說實在的，如果他是一個只有發(fā)達的四肢卻沒有與之匹配的大腦的格蘭芬多，也許這個時候，他已經(jīng)沖到真正的格蘭芬多面前狠狠地給他一拳了，但是哈利卻沒有這么做。

    這么多年的戰(zhàn)爭，總算讓眼前的男孩兒學(xué)會了什么叫做忍耐，他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怒目相向，只是帶著無奈接受了一個強加在他身上的罪名。

    斯內(nèi)普挑了挑眉，多么相像啊，伏地魔被消滅的時候，似乎救世主的境況也是這樣。史上最偉大白巫師的黃金男孩竟然是那個連名字都不能說的人的魂器，多么令人意想不到的反轉(zhuǎn)。

    “是的?！边^了很長時間，幾乎有一個世紀(jì)這么長，哈利才開口說道，“我同意解除這段關(guān)系。”他甚至沒有做更多的掙扎就平靜地接受了格蘭芬多的提議。

    “很好?！备裉m芬多干巴巴地說，“那么，在雙方都自愿的情況下，學(xué)徒關(guān)系將正式破裂，我希望你能于明天早些時候把學(xué)徒契約貓頭鷹給我，是的，同時我也會把解除關(guān)系的同意書貓頭鷹給你，讓你簽名……”

    哈利沒有讓格蘭芬多繼續(xù)說下去，他露出一個蒼白無力的笑容，并且詢問道：“這些過程我非常的清楚，我想，你沒有必要向我強調(diào)這些了。我能夠回去休息了嗎？我今天有些累了?！?br/>
    格蘭芬多深深地看了哈利一眼，然后不是很情愿地點了點頭。哈利朝格蘭芬多欠了欠身，然后飛快地轉(zhuǎn)過身，大步向地窖的方向走去，斯內(nèi)普和格蘭芬多對視一眼，然后跟著哈利一起離開了。

    格蘭芬多看著倆人的背影，頹然地坐在了長椅上，如果他沒有看錯，斯內(nèi)普剛剛似乎是在……責(zé)怪他？

    無所謂了，不是嗎？格蘭芬多安慰自己，反正以后自己和這個名為哈利·波特的男孩不會有太多的交集，也許這也是最好的方法。從他和哈利締結(jié)關(guān)系的最初，斯內(nèi)普的反應(yīng)就很耐人尋味。即使是巨怪的腦子都能看出，史料中并沒有記載戈德里克·格蘭芬多有一名名為哈利·波特的學(xué)徒，沒有人能夠在試圖改變歷史之后不受到責(zé)罰。

    為你的明智舉杯吧，格蘭芬多，說不定你在挽救更多人的命運。格蘭芬多露出一個苦笑，實際上，今天晚上他有些不對勁，非常的不對勁，雖然他說不上這樣的感覺是出自于哪里，但……事實如此。

    這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事情。

    “為什么不通知我？”斯內(nèi)普顯然對這個問題耿耿于懷，在回到地窖的時候，斯內(nèi)普喊住了哈利，再一次向他詢問這個問題。

    哈利陡然轉(zhuǎn)身，他幾乎貼在了斯內(nèi)普的懷里，從斯內(nèi)普身上傳出來的熱度讓他的眼眶有些氤氳，他有種抱上去的沖動，但是他很快地將這樣的渴望抑制住。

    “我，今天，不想，談?wù)摚@個，話題，一點也不?！惫蛔忠活D地說，他的手在身側(cè)緊握成拳。

    “好的，那么我們來談?wù)撘幌赂裉m芬多。”斯內(nèi)普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

    哈利看著斯內(nèi)普漆黑的眼睛，似乎是想從中看出一些別的情緒——除了嘲諷、惡意之外的，當(dāng)然，誰都無法從斯內(nèi)普的眼中看出這些負(fù)面情緒以外的東西，不是嗎？他幾乎就是為了黑暗而生的。

    “如果你是想嘲笑我……”哈利說，“那么盡管來吧，我希望你能快一些，因為我真的累了，我需要一個充足的睡眠，保證我能夠在明早恢復(fù)到最佳狀態(tài)?！?br/>
    “為什么？”斯內(nèi)普的臉色陰沉了下來，盡管之前他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為什么？”哈利嗤笑道，“多好的問題啊，因為格蘭芬多和我解除了學(xué)徒關(guān)系，因為這意味著我暑期將無處可去，因為我決定一個人勇闖教廷勢力遍布的英格蘭，這些理由還不足夠嗎？”

    斯內(nèi)普看著咄咄逼人的哈利有些出神，哈利滿臉怒容的和斯內(nèi)普對視，他努力睜大著自己的眼睛好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

    “如果我的感覺沒有出錯，波特，為什么你會在我的面前如此的肆無忌憚？”斯內(nèi)普的聲音里并沒有包含足夠讓哈利分析出他的喜怒的情緒，所以哈利在回答之前猶豫了很久。

    “因為……呃，沒有人會愚蠢得在四大巨頭面前耍威風(fēng)？”哈利惴惴不安地回答，他不明白為什么話題會突然由他暑假的去向轉(zhuǎn)變?yōu)檫@么匪夷所思的一個問題。

    “真是……明智的回答。”

    “謝謝夸獎，我是說，如果你真心想要夸獎我的話?！?br/>
    斯內(nèi)普并沒有接話，他只是看著哈利脖子皮膚下隱約可見的青色血管發(fā)愣。

    他實在太瘦了，比剛來這里的時候還要瘦，為什么？斯內(nèi)普有些不解，難道是因為魂器？不，隨即他就自己否定了這個思考方向，這個男孩一定有更多的秘密隱瞞他。

    “斯內(nèi)普，斯內(nèi)普？”

    “什么？”直到哈利喊他的名字，他才回過神。

    “如果你沒有別的話想說，我真的需要休息了。”哈利感到有些無力，“站在這里說著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并不是什么好的選擇，而且，時間太晚了。”

    “說真的……”斯內(nèi)普停頓了下來，他似乎將自己本來想說的生生地扭成了接下來的話，“實際上，你并不用向我請示這個，腿長在你身上不是嗎？”斯內(nèi)普說。

    哈利長嘆了一口氣，他看著斯內(nèi)普，挑起一邊的眉毛說道：“有人這么跟你說過嗎，斯內(nèi)普？”

    “愿聞其詳。”

    “你真的是一個油膩膩惹人厭惡的老雜種！”哈利咬牙切齒地說。

    斯內(nèi)普聽完哈利的發(fā)言之后，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的微笑，他說：“當(dāng)然，不止一次了，波特先生?！?br/>
    “很高興，有人能和我持有一致的觀點?！惫呦蜃约旱姆块g，然后砰地一聲巨響，他關(guān)上了自己的房門。

    斯內(nèi)普看著哈利緊閉的房門，擰起的眉頭舒展開來，他決定連夜將所有的條款寫出來，溫暖的壁爐前會是一個好的選擇。

    斯內(nèi)普一揮手，羽毛筆和墨水都從寫字桌飛向了跳到壁爐前的矮桌上，斯內(nèi)普走過去坐在單人沙發(fā)里，用魔杖指了指壁爐，火焰燃燒得更旺了，在溫暖到灼人的熱度下，斯內(nèi)普拿起了羽毛筆，他攤開卷成筒狀的羊皮紙，思考了片刻，才開始動筆。

    一個斯萊特林永遠(yuǎn)能比一個格蘭芬多給予的更多，只要我愿意。斯內(nèi)普看著自己寫下的那些條款，滿意地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