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此招高妙,那個旺兒,平日里錦衣玉食,欺奴誑婢慣了,如今白天去干低等奴才干的活,定然受盡奚落,晚上伺候柴駿,亦是無法入眠,不罪勝過問罪之舉……”懷琴正自高談闊論,瞥見柳依依輕飄飄的冷凝自己一眼,遂閉嘴。
柳依依閑庭散步似的問道:“你剛剛說什么?平素只以為你溫柔敦厚,倒不想還有此等心思。真真的埋沒了”懷琴的這些邏輯由來,和不當(dāng)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是一個道理,她之前定然非如此簡單,柳依依猜測。
“奴婢是說柴駿……哦。不對,舅老爺。奴婢不記得剛剛說了些什么了……”懷琴慌亂改口,瞥見柳依依嘴角浮現(xiàn)一絲微笑。而她察言觀色的機警,遠非吟畫那個小丫頭可比。柳依依肯定了剛剛的猜想。
“我的人,別人得罪得起,承受不起,別人的人,自己罰得,也賞得。稀里糊涂做人,明明白白做事,自己琢磨吧,事事都讓你揣度的到,我這個小姐讓給你當(dāng)豈不甚好。”柳依依越發(fā)喜歡指甲稍的蔻紅色。言畢轉(zhuǎn)身入內(nèi)室去了。
懷琴知道自己方才多嘴,惹柳依依多心,憨厚的莞爾一笑,她的大小姐,不再是以前那個任人撮扁了捏圓,捏圓了再揉扁的千金小姐,她曾經(jīng)不食人間煙火,她曾經(jīng)只懂月影浮動暗香來,她曾經(jīng)舞殿冷袖施華采,她曾經(jīng)腹有詩書氣自華,她曾經(jīng)采菊把酒東籬下
晚上,柳依依高燒不退,招了吟畫前來和懷琴一道伺候。
一宿,二人進進出出,盆子罐子,沒有停過,直到寅時,那六個仙娥前來應(yīng)卯,懷琴和吟畫才得以喘口氣,折騰了一夜,柳依依高熱終于退了。
晚間,夜闌人靜,風(fēng)高月黑殺人夜,月明星稀心慌慌。旺兒前往柴駿處伺候。
柴駿屋,內(nèi)室,裝潢華麗,紅綃十丈。軟玉溫香錦寢薄。
旺兒依附于柴駿肩頭,軟語溫香,他晚上來之前特意用了雙倍的依蘭花熏香:“王爺呀,那個柳依依甚是可恨。我們想辦法除了她?!彼筒耱E的關(guān)系,這個世界上荒誕的秘密。
柴駿皺眉:“旺兒,依依好歹是我的外甥女。趕盡殺絕不好?!?br/>
“我不依么,我就要她死,你看她,把奴家欺負的,腰酸背痛,哎呦……我的柴大官人,趕盡殺絕不好?你就不怕縱虎歸山放龍人海后患無窮那?”旺兒不依不撓,腳在地上輕跺著撒嬌。
柴駿攬旺兒入懷,輕聲安撫:“旺兒,你知道么,我可以不做這個王爺,不要柴家的累世公卿,可以讓你擁有懲治我的那些夫人,可以拋開凡塵往事中的一切,只是不可以沒有你。”柴駿撫摸著旺兒裊裊青絲。他喜歡旺兒。他活著連條野狗都不如的年代,旺兒和他惺惺相惜,不離不棄。
“那你就去殺了柳依依,你的輕功獨步天下,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豈非探囊取物?!蓖鷥貉瞿樕钋榈乜粗耱E。
柴駿輕輕捏著旺兒保養(yǎng)得白皙的手:“他不可以殺,我另有用處。”聲音變得冷漠。
旺兒氣惱的推開柴駿:“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我告訴你柴駿,你若敢喜歡除我之外的人,喜歡一個我剁碎一個,喜歡兩個,我剁碎一雙,柴家的花圃早就沒有花肥了,哼,這會慈悲了,先前你虐殺柴氏族人的狠心呢???”旺兒絲毫不以為意柴駿的怒氣。
“別說了,旺兒,你怎么還是這個性子。明明知道我離不開你,我的那些個夫人,不全都被你給折騰絕跡了么?柳依依我真的有用途。除此之外,你要我死,我便立時把命交付于你。如有違背,戮尸剖棺,不得好死?!辈耱E變得暴怒,一霎言語溫馨,甚至最后開始賭咒發(fā)誓。謀求旺兒的諒解。
旺兒蘭花指微翹,輕賭柴駿的嘴唇“要死呀,你還有碧血丹心靖國王爺?shù)臉幼用??唉……自打幼年因著你,我被王妃打殘,你不分晝夜看護于我,便知你對我沒有二心,可我就是看不慣柳依依那份驕狂勁,憑什么她柴嵐煙擁有的都是你我可望而不可即的。憑什么?天生你我男兒身又如何?老王爺眼里何曾有過你我?”旺兒自怨自艾不禁嘆息道。
柴駿亦想起往事,那年,他和旺兒都是柴府的小王子,是柴府唯一有資格接掌王位的人,可惜命運弄人,二人都是庶出。他們擁有一樣的悲劇命運。
柴嵐煙雖是女兒,卻是柴府嫡出女兒,得王爺王妃的眷顧不說,父母更是視若珍寶。
柴駿和旺兒他們因著娘親是親姊妹,來往多些。
可丹書鐵劵明確表示,王位只傳給嫡長孫。不論男女,只傳嫡出,他們做了很多年的美夢最終成空。
他們惱羞成怒把柴嵐煙關(guān)到柴房打算燒死,恰逢那日天降大雨,柴嵐煙撿了一命,亦是如此,他們被王妃處罰,不幸旺兒被打殘,老王爺王妃故去后,王位卻傳給了父親,父親身染惡疾,不日而亡。
嫡母見柴嵐煙無意于王位卻將柴家掏空,只給了自己一個虛無的王位。
七年之后,旺兒以旺兒之名出現(xiàn)在柴府,收拾嫡母,報了此仇。嫡母。呵呵呵……嫡母,不過如此……
想到此柴駿驚恐異常:“旺兒,旺兒,我怕……”柴駿醉心于一個噩夢中,他總是想起那個雷雨之夜,嫡母歇斯底里悲慘的嗚嗚咽咽……他此生的夢魘……
旺兒攬她入懷:“駿哥哥不怕,旺兒陪你。不怕不怕……”旺兒眼角含淚,那個夜晚,他嚇得哭昏在雨夜中,閃電過處,整個王府,陰陰沉沉,忽明忽暗,雷聲震得瓦片瑟瑟。他們終于脫離了嫡母的爪牙。再也不用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活了……
若說恐懼,更多的是興奮,陰霾了幾十年的天空,終于晴朗。二人以后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