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

    周卉死了……

    陳晞跌坐在地上，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從瞳孔到身體都在驚恐無措的顫抖著。

    “殺人了……我殺人了……”

    我殺死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這個念頭猛地蹦出來，讓陳晞直接尖叫出了聲。

    “啊——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怪我這不怪我……”

    她尖叫著捂著自己的臉無意識的往后退，拼命想遠離那具被血包圍著的尸體。

    “不能怪我，這不怪我……”

    這不怪我，這不能怪我，我都說了，我都說了讓她別說，她非要說非要說！這是她自找的，是報應(yīng)，是她做了那么多壞事的報應(yīng)。

    對，就是報應(yīng)，她死了正好，死了正好……對，對對對，她這種人死了正好。

    陳晞神情恍惚的想，只要她死了，只要周卉死了就沒人能證明自己是一個陪酒女的女兒了，陳暮星也沒有辦法再拿這件事來威脅她，爸媽也絕對不可能將她還給一個已死之人，也沒有人能再對她的身份指指點點。

    她可以……

    她可以徹底清除這個人生中的污點，徹底擺脫這片陰影了……

    陳晞垂下的眼睛中，突然溢出癲狂的欣喜。

    “打110。”沈清硯冷眼看著這一切，“直接說這里出了命案?！?br/>
    事已至此，一個已經(jīng)死了，還有一個已經(jīng)發(fā)狂的殺人犯，不如先關(guān)進牢里，賬再慢慢的算。他現(xiàn)在更關(guān)心的是，他的女兒檢查結(jié)果怎么樣，以及，那句爸爸，究竟喊的誰。

    有保鏢拿起手機，正準(zhǔn)備報警，蜷縮在后面的陳晞卻突然發(fā)難猛地撲了過來。

    “住手！”

    做保鏢這個行業(yè)的身體反應(yīng)快于腦子，陳晞甚至都沒能碰到他的衣角，就被反絞著手臂壓在了地上。

    “?。》砰_我放開我！”

    陳晞掙扎著大喊。

    保鏢抬眼去看沈清硯，等著他的指使，而沈清硯只是斜眸看了一眼，并不說話，保鏢便一直壓著不松手。

    “喂，你好，我要報警，這邊……”

    “不準(zhǔn)！不準(zhǔn)報警！！”

    陳晞聽到有別的保鏢打通了報警電話，整個人都要發(fā)狂了一般奮力的掙扎著，面目猙獰的大喊。

    “我不準(zhǔn)你報警！不準(zhǔn)！聽到了沒有！不準(zhǔn)不準(zhǔn)??！”

    “喂先生，請問你那邊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接線的警察顯然聽到了這邊的大喊大叫，詢問的聲音透露著緊張。

    保鏢沒有直接回答電話那邊，而是看向了沈清硯，見沈清硯并沒有給自己眼神，這才繼續(xù)剛剛的話。

    “你好，我們這邊發(fā)生了命案，不過兇手已經(jīng)被制服。地址是元幸街87號。對，受害者已經(jīng)沒有生命跡象，我們也已經(jīng)打了120。好的，我們會注意自身安全的，請盡快出警?！?br/>
    一直等他掛斷電話，背后音始終伴隨著陳晞歇斯底里的嘶吼。

    “不要報警，我不是殺人犯，我不是！放開我！放開我——”

    不知道是保鏢手滑還是陳晞?wù)娴氖遣灰说膾暝@一下竟然真的從按著她的保鏢手里逃了出來，連滾帶爬的抱上了沈清硯的大腿。

    涕淚橫流的祈求著：“清硯，清硯你不能讓他們帶我走，我不能坐牢，我不能去坐牢……”

    “殺人償命，天經(jīng)地義?！?br/>
    沒有再讓保鏢將人按住，沈清硯垂眸看著她，里面一片冰冷。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的，我沒有想要殺人的。是她，是她干壞事在先。她差點害死繁星，她是咎由自取，我，我是……我是在幫繁星報仇，我在幫繁星報仇啊?！?br/>
    “留著你的話和警察說吧。放開我?！?br/>
    “不！”陳晞抱著救命稻草般搖頭，“我不放，你不走，你不能走清硯，我愛你，我愛你啊清硯，我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都忘記了嗎？你不能將我交給警察，你不能?！?br/>
    “我為你失去了一雙眼睛，我為你一輩子不能生孩子，我命都不要的為你去擋刀，你說過要娶我，要照顧我一輩子的，你忘記了嗎？你要說話不算數(shù)了嗎？”

    她握著最后一個希望殷切的望著沈清硯，可出乎她意料的，之前屢試不爽的辦法，這次卻失了效。

    “是嗎？”

    沈清硯冷笑一聲。

    “本想找時間算的舊賬，今天就徹底清一清吧?！?br/>
    “趙慕白，東西帶著嗎？”

    “巧了。”

    趙慕白清潔過自己血污的手，從包里取出一疊文件，直接扔在了陳晞腳下。

    “都在這里了?！?br/>
    他說完，繼續(xù)低頭清潔自己的急救箱。

    “這……這是什么東西？”

    陳晞心中滿是不好的預(yù)感，甚至不敢低頭去看那份文件。

    “你假失明，與景茗合作將暮星弄到地下代孕點，以及你與周卉的種種勾結(jié)，這里面一清二楚。”

    沈清硯說。

    陳晞假失明這件事，他一直有懷疑，但也一直沒有證據(jù)。直到拆開晉言商給他的那份文件。

    里面不僅有他和繁星的親子鑒定，還有一份六年前，陳晞在國外度假的照片。

    他清楚的記得那是陳晞眼睛看不見的第二年，那時候江霽月還沒放棄希望，經(jīng)常性的帶著她飛去各國各地去看病問診，但每一次都是滿懷著希望而去，最后失望而歸。

    可照片中的陳晞，與結(jié)伴的人嬉笑玩鬧，甚至開車和沖浪，哪里有一點失明的樣子。

    終于坐實了，關(guān)于那晚，她所說的一切皆是謊言。

    而后楚衡的助理打來電話，說查到非法代孕窩點的事情順便揪出了一個內(nèi)奸，他從那個內(nèi)奸韓浩以及景茗嘴里撬出了陳暮星會出現(xiàn)在那里的原因。

    趙慕白通過他們的系統(tǒng)確定了胡倩就是周卉的事實，并根據(jù)陳晞和這個號的交易記錄推測出了陳繁星的那次綁架，陳晞也有份。

    所謂失明，不過自導(dǎo)自演。而失去生育能力，完全是自作孽不可活。

    陳晞低下頭就看到了自己在大海上沖浪的照片，上面標(biāo)識的時間是六年前，她幾乎瞬間就能想到這是什么時間什么地點。因為裝瞎的那幾年里，她怕沈清硯覺出什么蛛絲馬跡，生活的特別小心翼翼，能這么放縱的時候，不超過五次。

    可是，她都已經(jīng)那么小心翼翼了，沈清硯為什么還會有照片？

    他從哪里得到的？他怎么知道的？

    “這，這是什么？”

    燙手山芋般，她猛地將手中的文件扔了出去。

    “假的！清硯，這都是假的！我六年前已經(jīng)為你瞎了雙眼，怎么可能會去沖浪。假的，這照片一定是假的，是合成的！誰給你的？誰給你的這些照片？他安的什么居心！”

    “晉言商給我的?！鄙蚯宄幷f，“你在這個海灘上時，是不是被人邀請當(dāng)模特？他的公司是做這個行業(yè)的，你應(yīng)該知道吧?！?br/>
    當(dāng)時給晉言商給他的文件袋上還標(biāo)著“素人模特挖掘（已被拒）”的備注。

    陳晞似乎也想到了確實有這么件事，臉色越發(fā)的難看。

    “不僅是對我的欺騙，包括你對暮星所做的一切，這里面都有詳細的記載。等進到牢里慢慢看吧?！?br/>
    沈清硯轉(zhuǎn)過身去，大步離開：“帶下去，警察也快到了。”

    “不！不要清硯！不要！我都是為了你，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你不能這么對我！”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要找我爸爸！找我爺爺！”

    “住手，你們做什么！”

    陳允舟的聲音突然洪亮的響起。

    “爸爸……爸爸！”

    滿手滿臉鮮血，整個人看上去瘋瘋癲癲的陳晞，看到門口出現(xiàn)的陳允舟，一下大哭出聲，奔跑著撲了過去。

    “爸爸！嗚嗚嗚嗚爸爸你回來了，你終于回來了嗚嗚嗚嗚嗚嗚……”

    “怎么回事？”陳允舟拍著自己的女兒連聲安撫著，“沒事了小晞不怕不怕，爸爸回來了。是不是受傷了，讓爸爸看看?！?br/>
    陳晞?chuàng)u著頭，抱著他怎么也不愿意松開。

    “這是怎么……”

    他眼神凌厲的想去責(zé)問沈清硯，卻一下看到了不遠處的尸體。

    “怎么回事？她為什么會在這里？她是……死了嗎？”

    他滿臉震驚的問。

    “爸爸，爸爸我害怕！我好害怕，我們離開這里，你帶我離開這里好不好？我想出去，我想找媽媽。我們走，我們快走爸爸?！?br/>
    陳允舟的到來讓陳晞終于找到了依仗，她不管不顧的拉著陳允舟就要往外走。

    “站住。”

    沈清硯輕輕一聲，保鏢已經(jīng)將門把死。

    “找媽媽？”他看向陳晞，“在那里躺著的，剛剛被你親手殺死的，不正是，你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