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寶小心翼翼的將兩顆花生牛軋?zhí)遣剡M(jìn)上衣口袋，他要等到?jīng)]人的時候偷偷的吃，否則被他哥哥高健看到，肯定要搶過去。在農(nóng)村生活條件普遍都比較艱苦的情況下，高寶家的家境也是如此，甚至比馬橋口的其他村民要差一些，畢竟他家成分不好，高老太太是個地主家的小姐，文革時全家老小被批斗的不輕。

    高家有三間尖頂瓦房一間小廚房，是馬橋口尋常人家的基本制式，三間瓦房朝南，中間一間堂屋，兩邊各一間廂房。東西兩邊的廂房各隔出前后兩個臥室，高寶跟父母一個廂房，高健跟高老太太一個廂房。小廚房面東背西，貼著西面的廂房，與三間主屋圍成了一個屋前空地，平時可以用來晾衣曬物。屋前空地的四周用磚石圍城一圈圍墻，僅在正南方向留下一個小門，供人出入。圍墻外有菜田、雞舍、鴨舍還有一個豬圈，這也是農(nóng)村人的必備，畢竟僅靠種田根本填不飽肚皮。一個人字形的石頭臺階，連接著分洪河大堤和高家房屋的前后門。

    從長江大堤底部開始沿著分洪河大堤底部從北向南依次排列著十幾戶人家，家家戶戶幾乎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三間瓦房一間廚房，門前有菜田、雞舍、鴨舍和豬圈。高寶家處在這十幾戶的中段，從北向南數(shù)是第九戶，而靠著木船社的第一戶人家就是開了個小理發(fā)店的黃芝蘭，她老公走的早，留下孤兒寡母和一個年邁的婆婆，也虧了她年輕時學(xué)了一門理發(fā)的手藝，靠著給附近村民理發(fā)才能夠維持家計。

    這十幾戶人家的地理位置甚是優(yōu)越，東邊是道路通暢的分洪河大堤，西邊是一個長方形的大荷花塘，沿河人家洗衣做飯吃水都是取自荷花塘里的水，更別提七月滿塘的荷花盛開，清香鋪滿荷塘兩岸，就連夜里睡覺都覺得特別的香甜。

    自從農(nóng)村實行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zé)任制后，這個大荷花塘就被村支書的妹妹鴨柜子給承包了，除了種蓮藕，還用來養(yǎng)魚、種菱角，算得上一塘多用、生財有道，一年掙個小一千塊錢跟本不成問題。

    江南水鄉(xiāng)，除了稻田多，最多的就是河和塘，高寶的父親高來福孝順老實，性格膽小怕事，別人都爭著搶著去承包河塘的時候，他卻遲疑不敢下手，就靠著一把子蠻勁在高資港打零工干些力氣活。眼看著左鄰右舍都富裕興旺起來，一戶戶的都蓋起了小洋樓，急紅了眼的高來福在高寶升入初中后終于腦袋開竅，發(fā)狠似的承包了柳樹林邊沒人要的野荸薺田，花了大力氣改造成一個藕田、一個芋頭田和一個螃蟹塘，至此全家人的生活開始步入快速上升通道。

    高寶剛走到堂屋門前的空地上，躺在寬大的竹躺椅上曬著太陽狀似太后老佛爺?shù)母呃咸Я艘幌卵燮?，斜著眼睛問道：“剛才誰找你？有什么事？”

    “同，同學(xué)的弟弟，”高寶結(jié)結(jié)巴巴的回道，一只手有些緊張的護住口袋，撒了個小謊：“他，他，他想找我出，出去玩，我，我沒答應(yīng)?！?br/>
    高老太太有些嫌惡的皺了一下眉頭，鼻腔里輕輕的哼了一聲，閉上眼睛繼續(xù)假寐的曬太陽，她身邊的心頭肉大孫子睡得正香，因為她跟高寶的對話聲有點吵到他，高健有些不安的翻動了一下，高老太太立刻將手探進(jìn)小棉被內(nèi)輕輕的撫摸他的胸膛，想讓高健平靜下來。

    高寶并不是一生下來就遭人厭棄的，能夠給他取名為高寶，可見父母對他有多大的期望。只是隨著高寶年齡的增長，長相越來越像曾經(jīng)強暴過高老太太數(shù)次的公公時，高老太太把這一輩子積累的所有怨恨全部撒到小高寶身上，因為每當(dāng)她看到高寶的那張臉，看到連口吃的毛病都如出一轍的樣子時候，高老太太就會想到那個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的畜生。

    高來福并不是高老太太跟自己丈夫生的兒子，而是那個畜生公公的孽種，幾十年來，她一直小心的保守著這個秘密，她要把這個秘密帶進(jìn)棺材里面，絕不讓任何人知曉。而這幾十年來，唯一的一點安慰，就是她的大孫子高健的出世，他長的有點像解放前逃出海外而毫無音訊的哥哥?？粗呓。呃咸偰芑貞浧鸶绺缒贻p時的音容笑貌，這對整個身子已經(jīng)入土的人來說，無疑是最大的精神寄托。

    高寶的父母在吃完中飯后就出門去辦事，整個高家就剩下祖孫三人，高寶無聲的長呼出一口氣，躡手躡腳的走到大竹扁子旁，蹲坐在小板凳上繼續(xù)做著被趙雨壯的來訪而打斷的農(nóng)活——搓玉米。

    搓玉米就是將兩個曬干的玉米棒子分別拿在兩只手上，然后對著相互用力搓擠，將玉米粒從玉米棒子上搓下來。搓玉米需要點臂力，別看高寶年紀(jì)才不過十一，確是干農(nóng)活的一把好手，小小的雙手早已磨出了幾塊老繭出來。搓出來的玉米粒，一部分用來喂雞鴨，一部分需要用碾子磨碎摻在糠里來喂豬。

    高寶一邊搓玉米一邊悄悄的打量著高老太太，覺得高老太太不再關(guān)注他這里，于是迅速的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顆花生牛軋?zhí)?，快速的撥開糖紙將糖果丟入嘴里，最后又將糖紙塞回到口袋里，一連串的動作如行云流水般的一氣呵成，仿佛都沒用到一秒鐘的時間，牛軋?zhí)蔷蛷目诖牡搅俗炖铩?br/>
    高寶此刻的心情如放飛的小鳥，味蕾傳來的陣陣香甜讓他覺得瘦瘦小小的趙雨壯是個可以交往的人?；ㄉ＼?zhí)牵谮w家三姐妹眼里是皇帝貢品般的珍貴，在高寶的眼里同樣是頂級貨的稀有，高家平常就算有了零食也是先緊著高健吃，等輪到高寶的時候，已經(jīng)渣都不剩。

    將煤爐重新?lián)Q上一個新煤球并封上爐門后，陳喜梅騎上自行車，前車大杠上坐著趙雨虹，后車座位上坐著趙霞、趙霙，母女四人一路趕往楊瘸子的裁縫店。趙遠(yuǎn)山鎖上小木屋的大門后，將趙雨壯兩腿分開的扛坐在雙肩上，也緊跟著母女四人快步追趕而去。

    從廖春根的小石粉長往北五六百米遠(yuǎn)，從分洪河大堤上分出一條垂直的柏油【瀝青】馬路，因為這條馬路長度約三公里，坡度平緩，所以被馬橋口的村民稱之為“長坡”。馬路盡頭是馬橋口遠(yuǎn)近聞名的外貿(mào)公司，平時總是鐵門緊閉，高墻深院內(nèi)到底生產(chǎn)什么外銷什么，馬橋口的村民無從得知，里里外外散發(fā)著強烈的神秘感。倒是每個周末都有大巴車出沒，專門接送在外貿(mào)公司上班的家住鎮(zhèn)江市區(qū)的員工，這才稍微對馬橋口的村民們撩開了一點神秘的面紗，使得大伙知道這家外貿(mào)公司的員工基本上都是擁有高高在上的城市戶口的城里人。

    楊瘸子是劉家閘的村民，因為從小患有小兒麻痹癥，瘸了一條腿，所以人稱楊瘸子。楊瘸子十八歲的時候，他的父母送他到鎮(zhèn)江市里一個老裁縫師傅那里學(xué)手藝，結(jié)果楊瘸子真真本事大，不僅學(xué)了一身手藝回來，還領(lǐng)回來一個年輕的女學(xué)徒，兩人就在離分洪河大堤不遠(yuǎn)的長坡旁邊蓋起了一家小裁縫店。由于手藝不錯，價格公道，馬橋口十里八鄉(xiāng)的村民們都來他的小裁縫店做衣服，當(dāng)然木船社里的人也不會例外。

    陳喜梅母女四人騎著自行車先到小裁縫店，陳喜梅跟楊瘸子夫婦說上兩句客套招呼話后，隨即從卡灰色布袋里面掏出三塊布料遞給楊瘸子。

    楊瘸子一只腿長一只腿短，平時走路要拄著拐杖，此時正坐在縫紉機前的椅子上，他接過布料，摸上緞紋布的時候驚呀的看著陳喜梅道：“哎呀，陳大姐，這塊布料不便宜吧，這是準(zhǔn)備給誰做衣服呢？”

    陳喜梅一陣暗自得意，她自是知道緞紋布的價格不菲，但看到楊瘸子驚詫的表情后，覺得自己咬牙買下這塊布料還是十分值得，但她裝作不經(jīng)意的樣子說道：“還好，還好。這是打算給孩子們他爸做一身，三米三應(yīng)該足夠了吧？”

    楊瘸子連聲答道：“夠了，夠了，絕對夠了?！?br/>
    說完楊瘸子就把緞紋布遞給身邊的老婆，他老婆接過布料后也摸了摸，跟著贊許道：“陳大姐，你也真舍得呀！”

    聽到裁縫夫妻兩人的同時贊美，陳喜梅終于不再吝嗇的展現(xiàn)她的笑容：“不舍得也得舍得，難得給他們爸做身好的?！闭f完指著還在楊瘸子手上的藍(lán)花布和藏青布說道：“這是給我們娘兒四個做上衣和褲子的，你先給我們量下尺寸，小俠子尺寸稍微放點，他們爸等會也就到了，到時你們再給他量?！?br/>
    三姐妹自從進(jìn)了裁縫店，就安安靜靜的站在門口附近，看著陳喜梅和楊瘸子嘮嗑。不能在別人家里嘰嘰喳喳是老趙家的規(guī)矩之一，既然隨同母親出門，三姐妹自是要謹(jǐn)慎遵守，省得惹來陳喜梅的不快。

    “陳大姐，不用你關(guān)照，這些我們都曉得?！睏钊匙拥睦掀拍贸鏊芰宪洺?，一陣笑道的開始給老大趙雨虹量尺寸，順口就夸上了：“還是陳大姐你的家教好，你看你三個女兒乖乖巧巧的樣子，哪是別人家的孩子比得上的。”

    陳喜梅最喜歡別人稱贊她教子有方、教女有法，雖然連忙謙虛，但也掩飾不住眉眼間的喜色：“哪有什么家教，小門小戶的讓她們學(xué)著點規(guī)矩，好出去不讓外人笑話罷了?！?br/>
    八十年代初期衣服樣式很少，根本沒有挑選的余地，女裝的上衣能裁剪出個蝴蝶圓花領(lǐng)出來就稱得上時髦時尚，而在高資鎮(zhèn)馬橋口的這家小裁縫店也不能指望能有多大的創(chuàng)意。后世的裁縫店有模特擺樣有精美圖冊，此時一概沒有，反正大家做的都是一個樣式，顧客不會去問，裁縫師傅也不會去跟顧客溝通，等進(jìn)入九十年代流行元素開始慢慢普及，楊瘸子的小裁縫店才開始慢慢跟上潮流。

    母女四人剛剛量完，趙遠(yuǎn)山父子也出現(xiàn)了，楊瘸子的老婆沖趙遠(yuǎn)山說道：“趙大哥，陳大姐今個可給你挑了塊好料子啊?！?br/>
    臨出門前，陳喜梅已經(jīng)把緞紋布拿給趙遠(yuǎn)山看過，趙遠(yuǎn)山雖然不懂布料，但摸在手上細(xì)密光滑厚實的感覺讓他明白這塊布不會便宜，嘴上雖埋怨陳喜梅亂花錢，心里其實感動萬分，任誰不想在外穿得光鮮體面一些。

    “是啊，是啊?！壁w遠(yuǎn)山呵呵兩聲的憨厚笑道，算是遮應(yīng)過去。

    沒兩分鐘，趙遠(yuǎn)山的尺寸也量好了，楊瘸子拿出小算盤噼里啪啦的開始計算工錢和料錢，一通算下來，一共是十一塊八毛三分，去掉零頭是十一塊八毛錢。

    十一塊八毛，差不多是趙遠(yuǎn)山月工資的三分之二，陳喜梅眉頭都沒皺的掏出錢來，爽快的給付了，臨走前問道：“楊瘸子，年前還能做好？”

    楊瘸子拍著胸脯保證道：“陳大姐放心好了，我們夫妻兩個就算不吃不睡，也要在年前把所有要做的衣服都做完?！?br/>
    楊瘸子的老婆接著也保證道：“我們店小，就是靠個信譽，陳大姐你不用擔(dān)心?！?br/>
    陳喜梅依舊騎著自行車載著三個女兒往木船社趕，她要乘著天完全黑掉之前喂雞喂鴨和收被罩床單，趙雨壯則依舊騎大馬般的騎在父親的肩頭。

    夕陽完全落在地平線之下，西面天空紅光滿天，迎面而來的江風(fēng)吹著趙雨壯稀稀落落的枯黃頭發(fā)顯得凌亂不堪。

    有一年冬天，量完衣服回家的路上趙雨壯也是這般騎在父親的肩頭，只是那年下著小雪，趙雨壯興奮的喊著“爸！”趙遠(yuǎn)山高聲的應(yīng)著“唉！”父子兩人一聲聲的喊著一聲聲的應(yīng)著，雖然只有一個字，卻似乎有無窮樂趣，從長坡一直喊到理發(fā)店，從理發(fā)店一直喊到木船社，直至到達(dá)小木屋。

    “爸！”趙雨壯的眼中噙著淚水，第一聲喊得有些嘶啞。

    趙遠(yuǎn)山?jīng)]有應(yīng)答。

    “爸！”趙雨壯清了清嗓子，接著又叫了一聲。

    趙遠(yuǎn)山還是沒有應(yīng)答。

    “爸！”趙雨壯并沒有放棄，繼續(xù)喚了一聲。

    “唉。”趙遠(yuǎn)山終于應(yīng)出了第一聲。

    “爸！”趙雨壯并不滿意，因為趙遠(yuǎn)山應(yīng)答的聲音并不如前世一般的激昂。

    “唉?！?br/>
    “爸！”

    “唉！”

    。。。。。。

    “爸！”趙雨壯大笑著呼喚，淚水雖然模糊了視線，但他是高興的，他是幸福的，他是幸運的。趙雨壯不知道為何重生后他的淚腺就變的特別發(fā)達(dá)，動不動就喜歡掉眼淚，但他覺得這樣很好，比上輩子想哭都哭不出來的感覺爽上千萬倍。

    “唉！”趙遠(yuǎn)山被兒子的笑聲所感染，應(yīng)答得也分外明快有力。雖然他覺得兒子今天表現(xiàn)的怪怪的，中午莫名其妙的大哭，晚上莫名其妙的大笑，但趙雨壯到底是他趙遠(yuǎn)山的命根子，趙遠(yuǎn)山愛他的一切。

    到了家，陳喜梅忙著做菜做飯，趙雨虹忙著收被罩床單，趙霞和趙霙則忙著呼喚雞鴨回屋吃食。在雞鴨小的時候每次喂雞仔鴨仔時，就要用特定的聲調(diào)來呼喚，養(yǎng)成它們的條件反射，等到雞鴨長大后，一聽到這些聲調(diào)就知道到了回屋吃食的時刻了。

    在雞鴨吃完雜糧趕著它們回棚舍的當(dāng)口，趙霞動作迅速的抓住一只大公雞，提著公雞的翅膀來到門口，對著燈光開始挑選公雞屁股上的雞毛。

    趙霙知道二姐這是要給自己重新做一個新毽子，關(guān)牢棚舍的門后，也來到門口跟趙霞一起挑選，反正這只公雞也沒幾天活頭了，就算把屁股上的毛拔光，父母也不會責(zé)備。

    姐妹倆一會喊著這根好，然后拔下一根，一會喊著那根好，接著再拔下一根，每拔一次，公雞都會掙扎著“啯啯啯”的亂叫一陣，一連拔下了十幾根，趙霞這才把可憐的公雞扔回雞舍。

    做一個新毽子用到的雞毛一般需要四五根長毛，三四根絨毛，這樣毽子在空中飛舞的時候才不會失控的亂翻跟頭。趙霞兩人拔了一大把，根本就綽綽有余，對于用不完的她們姐妹會把這些上好的雞毛夾在舊書本里，等到來年毽子壞了再用。

    做毽子用到的材料除了雞毛還包括銅錢或者螺母墊圈、鵝毛管子、小塊廢布。小塊廢布已經(jīng)從楊瘸子那里帶回來不少，足夠做十幾個新毽子用的；鵝毛是去年外婆家養(yǎng)鵝時弄回來的，必須是鵝翅上的大毛；螺母墊圈可以直接從壞毽子上剪下來。

    材料準(zhǔn)備就緒，趙霞就將螺母墊圈上下蒙上兩層小廢布，用針線沿著墊圈的外邊緣和里邊緣各縫兩道圈，然后用剪刀沿著外圈的縫線將多余的布料給剪去。將鵝毛的空心管部分剪下，在空心管的一端剪出四個長度約一厘米的豁口，沿著豁口將空心管的這一端掰成十字狀，最后用針線將十字狀固定在螺母墊圈上。最后就是將雞毛插在鵝毛管上，用腳試一試新毽子的做工。

    趙遠(yuǎn)山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挑水，大水缸里的水幾乎見了底。他把水缸蓋和蓋子上的物件一并拿走，兩手抓住大水缸的邊沿，抱著大水缸就搬出了木屋，趙雨壯在一旁看得微微咂舌，心底不禁贊嘆：不愧是虎背熊腰力大無窮的老爹??！用刷子將水缸洗刷一遍，然后倒出里面的臟水后，趙遠(yuǎn)山又將大水缸抱回了原處。

    趙遠(yuǎn)山將大水缸的水挑滿，陳喜梅也將晚飯準(zhǔn)備妥當(dāng)，平菇炒青菜、大蒜炒蘿卜干、大骨頭濃湯。周大牛送給陳喜梅的大骨頭是被剃得干干凈凈的“真”骨頭，上面連一丁點的肉絲都不會留，大骨頭上唯一的好料就是骨頭管里面的骨髓了。直接用這些大骨頭來熬湯，肯定是清湯寡水，沒有一點葷味，所以陳喜梅從五花肉上割下一大塊帶肥肉的豬皮，切成十幾小塊，放到鍋里跟大骨頭一起熬煮，果然大骨湯變得濃稠許多。

    趙家三姐妹都不愛吃肥肉和豬皮，套用陳喜梅的一句笑罵就是“窮人的身子，富人的嘴”，三姐妹雙手拿著大骨頭吸骨髓。肥肉和豬皮便宜了趙遠(yuǎn)山和趙雨壯父子兩人，趙雨壯啃豬皮，趙遠(yuǎn)山吞肥肉。趙雨壯是從小就愛吃豬皮的，陳喜梅倒了一小碗鎮(zhèn)江特產(chǎn)的陳醋在趙雨壯面前，趙雨壯啃下豬皮沾著陳醋吃，頓覺得人間美味不過如此，一頓在后世看來簡單至極的晚餐竟吃得酣暢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