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稍定,師玄起身吹熄瓷燈,將燕奴攬在懷里,愜意十足的躺著,燕奴吊著師玄的半邊胸膛,顯得萬分慵懶,藕臂斜搭,俏臉更是貼耳相依,饜足無比地聽起他強(qiáng)健有力的心跳。
“奴奴,你可真是個勾人的妖精!差點要了少爺?shù)拿??!睅熜笫謸嵘涎嗯文槪瑴厝崮﹃?br/>
“可少爺已經(jīng)收了奴奴的魂!奴奴從此片刻也離不得少爺了。”燕奴晃首以示不依,膩聲道。
兩人繾綣私語著,不知不覺,相繼沉沉睡去。
…
夢里,師玄再度踏足詭異的幻境,與前不同,天空一派凈藍(lán),有如水洗,遠(yuǎn)處,云霧飄渺,山峰隱現(xiàn),而他所立足的地方,乃是一處左右無憑的絕崖。絕崖之上,他右手倒拖一把青色長劍,于山風(fēng)之中闔眼靜立,似在體味無上妙境。
忽然,一只金色大鵬橫出云端,旋飛一匝,疾沖而下,頃刻間,絕崖之上陰影籠罩,師玄卻是巋然不動,直至烈風(fēng)襲體,才霍然睜目,手中長劍由下至上電刺而出,整個動作行云流水,那份氣勢和力度,顯然絕非一日之功。只可惜,出劍的時機(jī)卻是晚了些許,長劍堪堪刺中鵬腹,可鐵爪已然將其頭顱抓成了碎片。
山風(fēng)拂過,師玄轟然倒地。
大鵬漸去漸遠(yuǎn),終于消失在了云端。
絕崖上,無頭尸身憑空消失,下一刻,師玄重現(xiàn)。
依然是緊閉雙眼,依然是長劍倒拖。
山風(fēng)一如適才,陣陣吹拂,使得他發(fā)絲舞動,長袖飄飄,可是,數(shù)息已過,卻不見鵬鳥來襲。
師玄倏忽而動,長劍連刺虛空,腳下亦是奇步幻生。一劍,兩劍,劍出無方,似是不想放過這片虛空里的任何一個角落,或切或刺,或挑或抹,一時劍光密布,幾乎裹及整片絕崖,身形也跟著變幻無休,體力亦仿佛使之不盡。
落日溶溶西沉,明月冉冉東升。
其間,師玄不曾停下半刻,劍勢始終如一,直欲刺出個天荒地老。
夜色漸至漆黑,星星一顆顆閃現(xiàn),終是布滿了夜空,山風(fēng)漸趨剛猛,吹得師玄衣衫獵獵。
他仍是不聞不看,出劍連綿,唯一有變的是,他的步法多了起來,不像之前那么單一了,他開始縱躍,配合劍出之勢,或是前閃,或是倒掠,也不再拘束于短擊,而轉(zhuǎn)為游走,每于旋身之際驟然暴起,劍光一轉(zhuǎn)而為長虹,直有與敵偕亡的氣勢。
期間,在一次舍命一擊的縱躍下,他無聲地墜落絕崖。
可是,絕崖之上也只存了一息安寧,其后師玄重現(xiàn)。也不作任何停留,再次縱身出擊,長虹乍現(xiàn)乍隱,其劍勢、身法,卻似更勝從前。
月兒淡隱,紅日隆升。
很快,遠(yuǎn)山為彩霞所映,得以重顯真身,云霧亦隨之氤氳起來,絕崖之上也因此呈現(xiàn)一派盎然生機(jī)。
師玄依舊不為所動,忘形而舞。一劍揮出,身形隨之閃轉(zhuǎn),繼而又是一刺,接著腳步倏止,一頓之后旋又暴起,發(fā)出長虹一擊,其后旋踵橫挪,現(xiàn)身丈外,也不稍停,踏步一挑而出,劍指高天,雙足一彈即躍在當(dāng)空,長劍更是接連三刺,隨后持劍下劃,身形不降反升,待其飄然落地,反手又是一記背刺,然后腳步連踏,一步三閃,剎那間,竟將整片絕崖盡皆罩在劍下。
如此日升日落,月出月隱,也不知過了多少時日,當(dāng)某天絕崖之上朝霞再次升起的時候,夢中師玄倒拖長劍,回復(fù)靜立。
而現(xiàn)實中,師玄正自悠悠醒來,他甩了甩頭,又低頭對著懷中猶在甜睡的燕奴熟視良久,才確定了他只是做了一場大夢。不過,這夢也太深刻了吧?竟讓他幾以為真。前晚那場,他直以為是看了梵月劍舞心中生羨,故而夜有所夢,可今天他終覺得其中不會那么簡單,想到夢中所練的劍勢和身法,不由靈機(jī)一動,遂輕手輕腳下榻穿衣,取了壁掛長劍,躡腳走了出去。
這時,天光蒙蒙,一副將亮未亮的樣子。他左繞右拐地到了僻靜的后院,走進(jìn)昨夜和燕奴賞月的亭子,昨晚因為天黑沒覺得怎樣,今番一看,才知這方亭臺果然表里如一,其容甚大。
師玄橫劍身前、握上劍柄的一刻,竟有種骨肉相連的感覺,他渾沒在意,拔劍出鞘,劍光閃現(xiàn)的剎那,他氣息立變,雙腳亦跟著微微錯開,站成一種不丁不八的古怪姿態(tài)。他強(qiáng)壓驚愕,當(dāng)空一劍刺出,不想劍去甚疾,其力也猛,大有一往無前的勢頭,使得他的身子將將欲跌,師玄慌張之下,直欲后撤一步,以此抵消前撲之勢,孰不料只是動了個念頭,整個身子居然倒掠而出,且一掠之下,竟有兩丈之遠(yuǎn),師玄先是駭然后則狂喜,這身法,也太牛掰了吧!心情好不容易平復(fù)了,才顧盼起來,此刻他所站立的地方,正是亭臺之間的水榭,他不由暗暗稱幸,好在早先是背對此地的,要不,還不得當(dāng)一回落湯雞?
當(dāng)下,他倒不急著驗證劍術(shù)了,還是先試試身法吧!畢竟這地方,可是有著“濕身”的危險啊。
師玄選了一條筆直、長近五丈的水榭,然后靜立一端,屏息凝神一躍而起,他并未有身形騰空的體會,也沒有勁風(fēng)撲面的感覺,他看了看當(dāng)前,分明是一方亭臺,又回頭望了望身后,頓時生出驚詫:這也他不可思議了!不會是錯覺吧?縱躍之中,怎么沒有一點兒身在當(dāng)空的感覺呢?
師玄決定重新來過,他轉(zhuǎn)過身子,再次屏息凝神縱身一躍,只聽"咣當(dāng)""撲通"兩聲巨響相繼傳出,然后,他便發(fā)現(xiàn)自己正以一種風(fēng)雅之極、俗名叫作"狗啃屎"的姿態(tài),趴在地上,而且頭頂還有灰塵簌簌而落。他迅快無匹地爬起,看了看左近,暗慶還好沒人,然后才仰視頭頂,一望之下,頓時僵化。原來,他所站立的地方,恰恰處在亭臺邊緣,而他,適才又恰恰表演了一次終極跳高!此時,師玄吐槽亦覺無力,因為——頭痛啊!他摸了摸頭頂,嚯!好大一疙瘩!
之前的狂喜,早退了個干凈,也渾沒了心情,反正跳高的能力絕對有了,跳遠(yuǎn)的水平亦應(yīng)不差,想到此,破敗的情懷才稍有慰藉。此處他是不敢久待了,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索性撫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