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看的確只是個落魄書生,可是他卻疏忽了最重要的一點——欲蓋彌彰。”陳郁寒把照片推到一邊,對余常吩咐道,“調(diào)查玄影的事萬萬不可打草驚蛇?!?br/>
“是?!庇喑UZ聲落時,便是利落的立正叩靴聲。
司逸,玄影?陳郁寒他究竟在調(diào)查什么?會不會傷害到司逸?靜闌憂心忡忡地暗自揣測,始終是毫無頭緒。屋內(nèi)密談已戛然,她正要悄悄離開時,屋門卻驟的打開。余常忙敬了個軍禮,喚道:“葉小姐?!?br/>
終究還是晚了一步!靜闌杵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亦不是。她強裝無事,可是潛入眉梢的憂慮還是出賣了她的內(nèi)心。
“進來。”他的語氣依舊冰冷到讓人膽顫。靜闌雙手交織在胸前,所有的忐忑不安隨著心跳而狂烈震蕩著,她惴惴邁著步子,眼睛不敢正視那雙攝人心魄的深眸。
身后的門被余常悄悄掩上,她的心像是喘不過氣來猛地停止了跳動,而眼前那人正牢牢盯著她,一如往日……
“我和余常的談話你都聽到了?”他問。
她反問:“什么談話?”依舊是不敢直視,她生怕一不小心便被對方看穿謊話。
他又怎會不知?他解釋說:“同興會最近的革命活動尤為頻繁,我懷疑他們的暗棋玄影就藏身新都……”他向她走近,卻見她的臉色一片煞白,于是問道:“怎么了,身體不舒服?”說著就要伸手撫上她的額頭,卻被她躲了開來。她脫口道:“我沒事。”
他的手還僵在半空,許久,方緩緩落了下來。他注意到她的視線所落處剛好是辦公桌上的那張照片,于是便取過遞至她面前:“他叫康續(xù),歷莊學堂一名普通教員。他就是我一直懷疑的……”
“我對軍務(wù)不感興趣。”靜闌猛地打斷他的話,繼而轉(zhuǎn)過身去準備離開,不想?yún)s被他拽了回來。照片被他隨手拋向一處,稍一用力,靜闌便被他束入懷里。
“你今天的臉色不太對勁。”他的指尖剛碰到她的面頰,她便轉(zhuǎn)過臉去,可是身子卻被他束住無法逃脫。
靜闌靜闌,你這是怎么了……雖然時隔這么多年,可他依舊是你心中的季容大哥呀,為什么你偏偏不敢正視他的目光呢?曾經(jīng)他不也溫柔地將你攬在懷里勸你珍惜生命么?如今卻……
他忽然松開了手,對她說:“你出去吧,府上還有軍務(wù)要去處理?!?br/>
她略一怔,嘴邊的話始終未出:“不管怎樣希望你不要傷害到司逸?!比肭镆詠淼牡谝粓鲇曷涞娩冷罏r瀝,慘慘戚戚。人心似乎也被淋成了一團爛泥巴。靜闌倚在窗前,心里一團亂麻,任是如何也理順不清。
同興會、玄影、康續(xù),這統(tǒng)統(tǒng)跟許司逸有什么干系?不行,我得親自去問他。靜闌如此想著,心里已是然不顧。她取出一把傘來,便匆匆向外走去。
這時,丫鬟元琴忙攔住她道:“葉小姐,督軍吩咐過了沒他的允許您不可私自離開。”
靜闌瞅了她一眼,她便低下頭去,語聲怯怯:“葉小姐,這是督軍的規(guī)定,希望您不要為難我們這些下人?!?br/>
“那既然是規(guī)定,就讓他親口對我說?!惫烂愑艉粫r半會兒趕不回這里,她便鐵下心來硬是要闖出去。
“葉小姐——葉小姐,您不能出去……”
雖是踩著高跟,然靜闌三兩步便甩開了元琴,此刻她必須找到司逸詢問清楚,萬一他真的是同興會的那枚暗棋,她無法確保陳郁寒能夠不傷及他分毫。
“葉小姐,督軍吩咐過了您不能出去……”大門兩側(cè)的守衛(wèi)及時擋住她的去路。
他怎么會料到我的心思?靜闌略顯猶豫,但她的動機依舊十分明確,今天無論如何她都要出去?!拔胰フ叶杰姟!?br/>
她硬是向前,守衛(wèi)死命不肯退步,“葉小姐,您也知道督軍的軍法素來嚴厲,一不小心便會丟了性命,我們可沒有額外的腦袋去違抗軍令?。 ?br/>
陳郁寒呀陳郁寒,你究竟怎樣才可放過司逸!靜闌急得直跺起腳來,孰料一步未穩(wěn),她便摔了下去。
“葉小姐,沒事吧?”兩守衛(wèi)一直著了慌,忙俯身攙扶。
“葉小姐……”
守衛(wèi)俯身的那一刻,腰際的手槍剛好晃在眼前,她驀地靈機一動。說也迅速,待守衛(wèi)二人還未反應究竟什么緣故,靜闌已從一人那里搶來手槍,槍口直指自己的太陽穴。
“不要過來,我這一槍下去你們也知道會是什么后果?!膘o闌緊緊握著槍柄,視線直逼兩守衛(wèi)。
“葉小姐千萬不要亂來……”他們慢慢閃開一條路來,但二人的眼色卻在偷偷交流著。熟于察人眼色的靜闌自然明白這看似隱蔽的伎倆,于是便威脅道:“退到大門內(nèi)十米以外的位置?!?br/>
她的腳踝顯然剛剛扭傷過,已經(jīng)略有不適。加之第一次碰槍,她甚至都不知道子彈該如何上膛,沉甸甸的手槍在手里微微抖動著,稍有不慎,食指的一個顫動便有可能扣動扳機。
“葉小姐,我們這就照辦,還請您先把槍放下……”
“那還不趕快讓開?”她厲聲責備。
兩守衛(wèi)又迅速交換了眼色,之后慢慢后退了幾步。
靜闌瞅準時機,飛快脫下鞋子,向大門外跑去。待到兩守衛(wèi)追來時,她已搭乘黃包車消失在蒙蒙的雨霧中。
“去末山路?!睕]有多想,她便脫口道。
“小姐,聽說末山路最近很是動亂,你確定要獨自前往嗎?”車夫好心地提醒。
“那邊怎么回事?”
“這我就不曉得了……不過我倒是聽人提起過,曾經(jīng)那里住了個大人物,這不他剛一搬走,原本那些畏手畏腳的賊匪們又開始四處橫行了?!?br/>
怎么會這么巧?從她來新都起許司逸就一直住在末山路,剛巧幾日前他也說過要搬家……她沉默下去,曾經(jīng)一點點積攢的疑慮又涌上心頭——說不準他就是那個所謂的大人物!可倘若如此的話,他已經(jīng)不在末山路了,他說該見面時自然還會再見面,那現(xiàn)在她又該到哪里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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