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跟警局離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車程，為了節(jié)省時間，付兮亭和許至珈選擇了打車回去。

    付兮亭通知了那邊的程義自己接下來的行程，然后放下手機(jī)，看著縮在車座椅的另一邊的許至珈，皺著眉：“你緊張什么？”

    “沒……我沒有啊?！?br/>
    還說沒有。

    許至珈縮在角落，跟付兮亭隔了很長的一段距離，雙手交握著放在腿上，拇指以不規(guī)則的速度相互摩擦著。他微微低著頭，但是眼睛卻看著前排的座椅靠枕，偶爾瞟一眼一旁的付兮亭。

    車?yán)锏臍夥諏嵲谟行┌察o到詭異，付兮亭收了手機(jī)，抱著雙臂：“你是不是在網(wǎng)上查過我？”

    “你怎么知道？”

    “做筆錄那天你出門談的工作就是這個吧？”付兮亭歪頭看著他，“你那天晚上肯定查了警局的資料，加上我給你的名片，我覺得這是個很好判斷的事情?！?br/>
    她真的很聰明。

    聰明到許至珈總覺得她什么都知道。

    付兮亭依然歪著頭看他，看著許至珈不敢正眼瞧她的樣子，看著他慌張地揉著頭發(fā)，付兮亭笑了笑：“為了公平，我也想要了解了解你?！?br/>
    她那意味深長的笑容看得許至珈心下有點(diǎn)發(fā)毛，目光中全是探索的意思。許至珈總覺得付兮亭的眼睛像是能夠看透人心一般，被她看著的時候心里會升起一股異樣的情緒，一緊張便一股腦全說了。

    “我是杉城大學(xué)畢業(yè)的，不是本地人，只是畢業(yè)之后直接在這里留下了。本科的時候?qū)W的是音樂與影視制作，然后開始自制視頻，漸漸還算有點(diǎn)名氣，畢業(yè)之后就全職做了自媒體博主。”

    “那為什么會選擇懸疑視頻?。俊?br/>
    說起自己的工作，許至珈慢慢開始侃侃而談起來：“最初的時候覺得很有意思啊，腦力活動之后給我?guī)淼某删透?，是其他東西所帶來的成就感不能相提并論的，而且我覺得懸疑推理讓人覺得有種伸張正義的感覺?！?br/>
    付兮亭挑了一下眉：“確實，我也這么覺得?！?br/>
    “那你呢？為什么會選擇做這一行？”

    為什么？

    付兮亭的腦子里突然閃過無數(shù)的畫面，那種混亂感好像一直擊打著她的大腦，也在她眼前跳動著，讓她感覺面前的人漸漸模糊。

    窗外的行道樹飛快地往后退著。

    人卻是一直往前的。

    付兮亭看著窗外的景象，淡淡開口：“在我看來，學(xué)習(xí)心理學(xué)的過程，就是一個不斷探索自我的過程，而犯罪心理學(xué)這個方向，它在探索自己的同時，還能探索別人。”

    “探索別人？”

    “那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嗎？”

    等到了。

    他果然會在別人退一步之后“主動”貼上來。

    付兮亭把手伸進(jìn)他的衣服兜里，眼疾手快把兜里面的手機(jī)拿出來，打開。

    還有密碼？

    只消一個眼神，許至珈就已經(jīng)聽話地自報家門了：“0608，我的生日?！?br/>
    她微微一笑，輸了密碼進(jìn)去，然后點(diǎn)開許至珈的微信添加了自己的微信，然后遞了回去。

    “這是我的微信，”付兮亭笑笑，“我確實有點(diǎn)好奇這個在網(wǎng)上查我資料的人，有著什么樣的故事?！?br/>
    司機(jī)os：我就不應(yīng)該在車?yán)铮?br/>
    兩個人回到警局之后，楊執(zhí)已經(jīng)備好車了。他看著車上下來的兩個人，問：“其他人呢？”

    “我讓他們辦其他事情去了?！?br/>
    看著付兮亭那無所謂的樣子，楊執(zhí)眉頭微微蹙起，又看向她身后的許至珈，原本噙了一抹柔和的眼眸突然變得凌厲起來。

    惡意。

    許至珈條件反射地往付兮亭身后躲了一下，結(jié)果迎來的是楊執(zhí)輕蔑的笑容。

    付兮亭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耐煩，她抬手理了一下自己被風(fēng)吹亂的劉海，說道：“沒事的話趕緊走吧，趕在天黑之前完成?！?br/>
    “好?！?br/>
    楊執(zhí)替付兮亭打開了車門，然后自己轉(zhuǎn)到駕駛位想要上車，卻看到許至珈跟著打開了后座車門。他心下一慌，立刻開口阻止：“喂！你不用去了。”

    許至珈和楊執(zhí)不熟悉，而且那種敵意感來得太過于明顯，許至珈一時半會兒不太明白為什么楊執(zhí)對他會是這樣的態(tài)度。

    這種陌生感加上敵意帶來的懼怕，許至珈有點(diǎn)不敢問他。

    付兮亭看了眼許至珈，發(fā)現(xiàn)許至珈也在看自己，目光里含著委屈。這眼神楚楚可憐的，本來付兮亭就容易心軟，這樣一來更心軟了，朝著楊執(zhí)開口道：“讓他去。”

    “我是隊長，聽我的?！?br/>
    “楊隊，汪局可是交代我要好好帶他，我?guī)四?，方法都一樣，我怎么對小王，我就怎么對他。?br/>
    “付博士，這是規(guī)矩?！?br/>
    兩個人僵持著。付兮亭一手搭著車門，另一只手拽著安全帶，目視前方。楊執(zhí)則雙手扶在車門上，微微彎腰看著車內(nèi)的付兮亭。

    打破僵局的人是陳瑜。

    陳瑜抱著電腦從局里沖出來，看到許至珈站在車外，而付兮亭坐在車?yán)锢渲粡埬槪沁叺臈顖?zhí)也不太開心的樣子，氣氛簡直到了冰點(diǎn)。她尷尬地笑笑，跟站在車外的許至珈打招呼：“你們回來了?！?br/>
    許至珈面對不太熟的人話少，也就點(diǎn)點(diǎn)頭算是回應(yīng)了。

    “楊隊?！标愯ぷ叩杰嚽吧w那里招呼楊執(zhí)，然后把電腦放在上面打開，“酒店監(jiān)控傳過來了。文靜那天晚上六點(diǎn)左右回酒店，大約一個小時之后拿了一份文件出來，將近十點(diǎn)回到酒店，那個時候文件不在了。自此之后文靜沒有再出過酒店?！?br/>
    付兮亭推開門下車，站在兩個人的旁邊看著那一段監(jiān)控。

    文靜穿了一條灰色綢緞質(zhì)感的西裝長裙，米色細(xì)高跟鞋，還背了一個米色托特包，及腰的直發(fā)讓她看起來很是溫柔。她出去的時候，手里拿著文件，一手還擺弄著手機(jī)，而回家的時候則兩手空空，只得無措地抓著包帶。

    這其實是很多人的正常行為，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付兮亭總覺得有點(diǎn)奇怪。

    “按監(jiān)控來看，文靜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标愯ぴ囂街鴨?，“還要去問文靜嗎？”

    “問?！备顿馔ぶ逼鹕碜幼唛_去拉車門，看楊執(zhí)站在原地沒動，歪了下頭，“楊隊要是不想去，我讓至珈陪我去?！?br/>
    “去?！睏顖?zhí)說著，也走到駕駛室開了門坐進(jìn)去。

    許至珈進(jìn)退兩難，站了一會兒之后，付兮亭從后視鏡發(fā)現(xiàn)了他的窘迫，說：“至珈，你留下來給我搭橋吧，我有事的話會聯(lián)系你，等小王回來你就可以回家了。”

    付兮亭和楊執(zhí)離開之后不久，鄧宇就和小王火急火燎趕回來了。小王一下車跑到局里看到許至珈和陳瑜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開口問道：“我姐呢？”

    答話的是陳瑜：“兮亭姐和楊隊去文靜那里了?！?br/>
    鄧宇皺著眉，一臉疑惑：“你不是說看監(jiān)控里文靜沒有作案時間嗎？”

    “兮亭姐說要問的啊，楊隊就跟著去了?！?br/>
    鄧宇一聽，八卦之魂便覺醒了，湊到陳瑜身邊：“哎，隊長是不是對付博士有意思??？”

    “這還不明顯嗎？”陳瑜抱著一臺筆記本想要回自己的辦公室，“兮亭姐想問誰隊長都同意，想去搜哪里都跟著去，這不是喜歡是什么？”

    “那你覺得隊長能追到付博士嗎？”鄧宇又接著問。

    “不知道，不過我感覺兮亭姐應(yīng)該不喜歡隊長這一類型的?！?br/>
    程義聽著這話突然就笑了：“那你說她喜歡什么類型的?。俊?br/>
    “我也說不好，不過我覺得隊長想追到兮亭姐應(yīng)該挺難的?！标愯[擺手站起來，“別說這個了，我要回去工作了?！?br/>
    “唉唉唉唉！”鄧宇還不依不饒地追上去，“咱們不得幫幫隊長啊，你看他也老大不小了，該找個人了?！?br/>
    “？？那兮亭姐還年輕啊！”

    “哎呀！你是女生，你想想辦法！”

    “我覺得你得問小王吧，他是兮亭姐的助手跟著兮亭姐最久，肯定最了解兮亭姐啊?！?br/>
    “小王就小王，加個吧是什么意思？”小王還在對白天付兮亭讓他走而自己跟許至珈單獨(dú)在一起的事懷恨在心，站在許至珈身邊偷偷觀察他，心里罵了他一百遍，但是聽到陳瑜的話，還是很敏感地反駁了回去。

    鄧宇是那種做事等不到明天的類型，拉著小王在一旁坐下就問道：“琦里啊，兮亭姐平時有沒有什么愛好?。俊?br/>
    “干什么？”

    “這不是想讓隊長多了解了解她嘛?！?br/>
    小王皺著眉思考了一下，還是回絕了：“別費(fèi)功夫了，兮亭姐可是能看出來誰對她有意思的，她要是也喜歡楊隊早就追了，還等著你們在這助攻？”

    程義端著杯子走出門外，還不忘搭一句：“看吧，我就說兮亭姐不會喜歡隊長的?！?br/>
    “怎么不可能？”鄧宇追了上去，“程義，你能不能不要凡事都跟我對著來，我們是一個團(tuán)隊，我們需要統(tǒng)一戰(zhàn)線?！?br/>
    程義也不急著去茶水間了，他靠在會議室門框上，看著鄧宇微微一笑：“兮亭姐就是不會喜歡楊隊啊，你要說兮亭姐喜歡他，我倒是信。”

    說罷，揚(yáng)了一下下巴，眼神看向會議室里的某個人。大家順著程義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手足無措的許至珈。

    社恐人的噩夢就是一堆人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

    許久之后，許至珈尷尬地朝眾人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