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晌午，食肆之中，生意紅火，人聲鼎沸，人來人往。
一位說書先生站在臺上，穿著青色大袍，手持折扇，說著最新的話本。
底下人們聽得是如癡如醉，連連叫好。
林正挑了個臨窗的位置，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騰騰升起白霧的茶水怔怔出神。
沒想到?jīng)I縣竟還有過這么一樁往事！
據(jù)那主吏老頭所說，那充滿陰氣的石碑，則是后人為那些枉死之人鑄建的往生碑。
如此說來，那駝背老鬼，八成也是心有遺愿不愿往生罷了。
念及此處，林正倏然皺起了眉頭。
可既然城隍廟中的往生碑不是禍患，那老狐仙口中的“兇災(zāi)”究竟是什么呢？
......
目光漫無目的輕掃了一圈，落入窗外，卻是陡然一凝。
外面不知何時支起了個攤子，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坐在攤子上，面前擺著一個用破布包裹著的長物。
周圍來往的行人對此也也是司空見慣，權(quán)當(dāng)沒有看到，根本無人留步關(guān)注。
“客官，請慢用！”
恰逢小二上菜，正在忙活著的時候，林正忽然喊住了小二。
“小二，那是在作甚？”
小二抬目往窗外瞧了一眼，陪笑道：“客官，是賣刀的?！?br/>
“賣刀？”林正愕然。
“擺攤的是牛家那小子，兩個月前就開始擺攤賣祖?zhèn)鲗毜叮@么長的時間，就是沒有賣出去過，依小的看來，恐怕這輩子都賣不出去了?！?br/>
“此話怎說？”
“客官有所不知，牛家那小子整天說他那把刀是他太爺爺留下的，當(dāng)初還斬殺過大妖怪?！?br/>
“可客官是沒有見過那柄刀，銹跡斑斑，還沒有我們廚房的菜刀鋒利，偏偏這刀還貴得要死，那小子要價足足十兩銀子，說什么都不改口?！?br/>
“你說這樣的刀，哪個冤大頭會買？”
林正恍然，當(dāng)即收回了目光，對那賣刀的牛家小子不再關(guān)注。
一番大快朵頤，酒足飯飽之后，他正倚在窗邊休息。
突然，窗外鬧出一陣嘈雜動靜。
“快！快點！”
“衙門辦案，閑人速退！”
屋內(nèi)眾人愕然望去，只見一伙官差腰挎兵刃，在街道上橫沖直撞，朝著街道盡頭狂奔而去。
路上行人見此陣勢，紛紛靠邊避讓。
“怕不是又出了什么命案。”
一個坐在不遠處的老夫子搖頭嘆息，唏噓不已：“不知這次又是哪家遭了罪。”
又？
不是第一次么？
林正微微蹙眉。
看來這汭縣遠沒有表面看得那般安寧。
瞧著那消失在街道盡頭的官差，他輕撫下巴，沉吟片刻，一枚銀子拍在桌子上，隨即快步走出了食肆。
……
城西一戶人家的院落門前，眼下已經(jīng)圍滿了人。
人們面色恐懼，議論紛紛，一片嘈雜。
“衙門辦案，閑雜避退！”
隨著一聲高調(diào)的呼喊，圍攏的人群霎時一靜，隨即讓出了一條走道，一伙官差單手按刀，大步走入院子，消失在了廳堂深處。
尾隨而來的林正自然是跟不進去，混在人群中，聽了一會兒，這才摸清楚大概。
原來是這戶陸姓人家遭了滅門。
上下五口人，盡數(shù)殞命。
“這次竟是陸老頭兒家遭了災(zāi)，上次衙門不是說抓到兇手了么？”
“屁兒！這年頭信官差還不如信自個兒，今晚我就回去把仔細修繕加固一下?！?br/>
“他們都說害人的不是人，你說你修繕有個屁用?！?br/>
“你看見了那害人的東西么？那萬一是人呢？”
……
林正混在人群中，低垂腦袋，耳側(cè)傳來人群的嘈雜聲響，微鎖眉頭，目中略含思索之色。
忽然，一道身影從人群中沖出，正欲沖入院子，卻被守門的官差生生攔了下來。
林正定睛一看，竟是那在路邊擺攤賣刀的少年。
少年掙扎一陣，嘴里突然喊道：“我是陸老頭家的女婿！我要進去！”
“我要進去！”
沒喊上兩句，院里傳出了一道喝聲。
“何人喧嘩！？”
人未至，聲先到。
一個中年官差從內(nèi)院走了出來，目光上下打量著少年，旋即目光一凝，厲喝出聲。
“拿下！”
原本只擋在門前的官差齊齊出手，輕松將少年摁在了地上。
中年官差走過來，蹲下，饒有興趣地瞧著少年，問道：“你是這陸家的女婿？”
少年被死死摁在地上，一張嘴泥土便往嘴里灌，根本說不出話，只有嗚嗚亂叫。
中年官差朝著那羈押的官差打了個眼色，后者這才放松了一些。
“是……”
少年話還未說完，一道蒼老的爆喝陡然從外面?zhèn)髁诉M來。
“你這個孽障！”
“平日里不好好干活也就算了！怎么又跑到這里惹麻煩！”
外頭一陣騷亂，不一會兒，便見一個拄著拐杖的老者撥開眾人，勉力擠了進來。
看著被死死摁在地上的少年，老者眼中閃過一縷心疼，朝著中年官差躬身作輯。
“大人，牛侃這娃兒父母去得早，向來是小老兒我代父管教?！?br/>
“還望大人放過這孽障，待小老兒我回去，一定好生管教。”
中年官差笑盈盈地瞧著老者，揶揄道：“我倒是想放，可是這家伙方才說了他是陸家的女婿?！?br/>
“你道這陸家一下子全都死絕了，唯獨這外家的女婿還活得好好的，怎么都說不通吧？”
老者臉色一下子僵住了，他側(cè)身瞧了眼外面的眾人，低聲道：“大人，還請借一步說話?！?br/>
……
也不知二人究竟談了些什么，很快二人從屋內(nèi)走了出來。
中年官差負手而立，慢悠悠地走在后面，朝著羈押的官差打了個眼色，后者當(dāng)即松開了手。
老者忙去瞧少年身上的傷勢，確認無甚大礙后，轉(zhuǎn)身朝著中年官差作輯。
“多謝大人網(wǎng)開一面?！?br/>
“回去可要好生管教你這干兒子?！敝心旯俨钗⑿Φ溃骸叭羰窃龠@般犯糊涂，日后你可不一定兜得住了?！?br/>
“大人說得是?！?br/>
少年直勾勾地瞅著院落，想要看看里面是什么個情況，中年官差有意識地一個錯步，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少年身前。
“還不帶回去么？”
少年開口想要說些什么，老者猛地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伙同一旁同行的鄉(xiāng)親們，連拖帶拽地將這執(zhí)拗的少年拖出了院子。
眼見此事結(jié)束，中年官差朝著門口眾人狠狠一瞪眼。
“散了散了！”
“死人而已，有什么好看的，再不離開，待會全部抓回衙門！”
眾人連忙散開，唯恐被這惡吏抓回了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