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譚家落根虎頭山

    傅八赴鬼市，一舉成名。他歷白夜，逢異相，殺兩狼，遇田魁，娶媳婦，成為傳奇人物。一時傳得沸沸揚揚，連平原人也知道了。有人還專來拜他，先見樹屋，后與他攀談，這才知道：虎頭山最早的是傅家，是傅家的大墳，還有十五兄弟，一齊繞著**坡?；厝ヒ院?，他們再宣傳。當傅家人再來平原的時候，他們就向旁邊人介紹，也求驗證：“這就是虎頭山十五兄弟?？?，多壯氣?！边@也讓傅家人有說不出的自豪，美滋滋的，很舒坦，這就是面子了。

    可是，卻沖撞了譚家，搶他們的勢了。一直以來，傅家靠人多，然而窮；譚家人少，但是富，也一直是精神上的勝者。不過現(xiàn)在要變了，主人譚占很生氣，才對兒孫們講：“人活著，不光是為了吃，那樣就沒滋沒味。因此要爭氣焰，搶風頭，這樣才能長精神。你們說，該咋辦呢？”大兒譚德懿不屑道：“不就是娶個媳婦么?！倍鹤T德義也道：“其實他們也不易?！弊T占再生氣，斥責二子：“你呀，書都念傻了?！弊T德義這樣講，是因為兩家有淵源，那卻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譚家的祖上在平原，隸屬于譚村。那時，譚村的最邊上，住的是最窮的人家。有一戶，家中有一位俊美的少年，聰明絕頂，他就是譚圣。然而父母雙亡了，他就想發(fā)奮苦讀，博取功名，再換回一切?？墒羌抑袩o糧，難讀書，因此他去走親戚，想籌糧。都踏遍了整個親戚，也未借回一粒米，有親戚反奚落他：“看你家，可曾有伸頭的歪脖子柳樹？”他飽受打擊，頓時羞憤跑回去，回家才哭?？尥暌院?，依舊沒有吃的，再想起親戚們的惡言，于是想死。然而要咋死？自己乃一位書生，就是死也要選地方。這樣，他再出村子，覓風景秀麗，因此來到荷花池。荷花池，荷枝搖曳，香氣曼妙，景色最迷人。那池水，似碧透的軟玉，水面明如鏡，薄薄地泛著漣漪。那荷花，亭亭玉立，秀葉似蒲扇，簇擁中花兒與蓓蕾相間。還在其上，蜂舞彩蝶飛，鳥兒如影劃過，更有湛藍藍天。在四周，外圍是一圈的歪脖子柳樹，繞池塘，樹影婆娑，姿態(tài)倒影水中?！熬褪沁@里了?！彼南?，卻還要貪婪，就一邊看，一邊再哭爹娘?？迚蛄?，也想一想，再無牽掛，因此要下去。但忽然浮上來一只爛蚧，跳在了荷葉上，面目可憎，他慌忙退下去。難道是它泛起的漣漪？會不會爬上自己的身體，咦？他改主意了。于是往上看，找歪脖子柳樹，恰逢細風正盈盈，他很快找到最順眼的一枝。他解下腰帶，掛上去，綁好，自己也想掛上去。但突然聽到腳步聲，他趕緊慢，怕打擾，又想卸，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只好硬著頭皮等，還盼人家眼閉，很快過去，自己都不敢抬頭。他在感覺，對方過來了，然而停下了，不走？還問他：“干啥呢？”

    啊，好甜美的聲音，是位姑娘，他慌張了，也回答：“沒，沒啥，看風景?！惫媚镄α?，還問他：“看風景？沒聽說腰帶也要看，還爬上去？”他無法回答了，只顧臉紅，還是不敢抬頭。姑娘還笑道：“抬頭呀，看我，美不美？”他本能地抬頭，只敢朦朧看。但是，他也驚呆了，眼前是一位絕艷的少女，如天女，似驚鴻。他一陣急促地心跳，都撲出來了。少女的美面也泛紅云，又帶梨花雨，更蹁躚上來，主動要牽他的手。剛碰上，一股溫潤的暖流，讓人魂散的酥麻，霎時直通他的全身，直吸他過去，他頓時暈了，差點摔倒。少女緊張來扶他，更貼近于他的面，他又看不見了。少女再笑道：“還以為你吃飽撐的？”一聽說到撐，他卻猛然心黯淡，神傷了，也淚雨紛紛，呢喃道：“誰吃了？”少女當場明白了，但卻教訓他：“大丈夫，何事想不開，愧對爹娘？”他又哭了，說道：“爹娘也死了，難借吃的。”少女也心酸，還勸他：“不孝有三，無后為大。萬一你意外，不根都斷了？”譚圣猛然領(lǐng)悟，就滿臉羞愧，因此慌張，就也當場餓昏了。等他再醒來，卻是在少女的床上，少女陪伴在身旁。他恐慌意外，驚慌爬起來，少女卻道：“躺下吧，你餓了。這兒是我家的別院，沒人來，我去端飯?！彼驮偬上拢埦鸵瞾砹?。是紅豆稀飯，少女熬的，有饃又有菜。憑啥呀？他心里暗叫，流淚了。才想起，少女又道：“還躺下，我喂你，你沒力氣?！痹賾{啥呀？他也照做了，眼淚卻撲簌簌，飯也難下咽，“比親人還親哪?！彼煅手?。少女就道：“別瞎想，先吃飯。”

    于是，他堅強吃飯，強忍著淚?？墒?，內(nèi)心的苦，難自抑，就想有話也出不來。少女就又道：“想謝，也得把飯吃完，才有力氣?！彼@才大口吃飯，強壓哭，終于把飯吃完了。吃完了，再攢力氣，這才道：“連親戚都不幫我？”少女悲嘆道：“誰還沒個難處？”他就道：“你是菩薩，比花兒美艷?！鄙倥中α?，卻莞爾：“你家？你叫？”他道：“譚村，譚圣。”少女道：“我們單村，我叫單娥，人稱娥兒。”譚圣道：“我乃一窮書生，咋有幸遇見你？”說罷，再說自己的想法。少女贊嘆道：“難得胸懷大志，我最敬讀書之人。這樣，我供你，我家富貴?！痹賾{啥呀？他不敢相信，但也不敢說出來，只是感激。卻忽然，他冒出一個想法，然而不能確定。因此他再哭，想找機會，探個明白。果然，娥兒變深情了，既安慰他，還遞水過來。白素手，青衣袖，霎時濃香也過來，滿懷的盈香更沁人心脾。頓時，他猛撲機會，急抓上去，但將水碗打翻，弄濕一錦被。然而也不管不顧了，就將娥兒藏身于下，后手插進去，又借機翻滾，扭動。娥兒并沒有反抗，反是激烈迎接他，緊貼上來，激動得顫抖，死命要抱?？磥硎钦娴牧?，他倍受鼓舞，再抓緊機會，想促成美事，唯恐意外。他扒剝衣服，寬衣解帶，霎時**乍現(xiàn)了，嘩啦啦閃出一光閃閃的玉人，肌膚如冰如玉如水，白嫩嫩的。他緊張相依偎，感受酥軟與溫潤，急不可耐，烈火中燒。不想對方也呢喃，熱情上涌，心急如焚，就都沸騰了。忽然間，他冰泄如水，釋然了，全然不知咋回事。

    娥兒哭道：“我真心待你，你卻求驗證，不傷人么？”譚圣羞愧，趕緊賠不是，娥兒才又笑了。他夸贊道：“你真雪白?！比缓蠖嗽袤w驗，體會細膩，感受溫潤，終于釋然。譚圣道：“成了?！倍饍阂驳溃骸澳愫妹??！弊T圣問她：“哪以后呢？”她身道：“你讀書，我偷銀兩?！睆拇撕螅T圣重新讀書，娥兒只管偷銀兩，也做飯。但往往是飯做不成，二人剛見面就急豎玉山，再扳倒大廈，如兩條白蛇死命纏繞，都想勒死對方。日子一長，娥兒的肚子大了，瞞不了人了。家人先發(fā)現(xiàn)，父親起雷霆，說要打死她。母親道：“自家女兒，若問出來，能嫁也就算了?！币虼讼鄦?。卻怎知，經(jīng)打聽，還是本家。父親本姓譚，當初倒插門，之后才改姓。父親哭道：“**呀？”母親也哭：“小聲，丟盡人了。”父親悲憤罵母親：“是你？養(yǎng)的女?！辈啪o鎖女兒，押于二樓。又不想，女兒還反抗，不吃飯，以淚洗面，以死抗爭。家人要瘋了，不意此事也傳開了，鄰居們都罵他，笑兩家**。父親霎時暴怒，生惡念：“都沉入深井?！蹦赣H急可憐，十月懷胎呀，才找家院，忙吩咐：“留她一條命，放生吧?！庇谑嵌ㄓ?，當晚實施。入夜后，家院急忙找譚圣，哭道：“小姐和你都活不成了，要填深井。快逃吧，慢就來不及了?！弊T圣驚慌跪地，也哭：“恩人救小姐救我，求指條明路？”家院道：“棄家，直奔南山，此生都莫回來了?！弊T圣急問：“還咋辦呀？”家院道：“半夜填深井，老員外盯著，我卻要投稻草人。那時候，你們藏身樓梯后，過后我來送你?！闭f罷沖沖出門。譚圣沖沖也出門，只抓衣服，家不要了。出村又進村，悄悄潛入員外家，再上二樓，要救小姐。然而，門卻鎖著，正著急，家院閃出來，慌忙遞鑰匙，再送包袱，又慌忙閃退。譚圣急開門，直撲抱小姐，暗叫：“快跑?！庇謸錅鐭艋?，輕移步，謹慎下樓。才藏好，猛然人群沖上去，直奔閣樓，家院在最后，輕聲喊：“快叫，正綁你們?！鳖D時二人急尖叫。剛停下，人群霎時又下來，簇擁稻草人，已穿好衣服。只聽見，外面遠處亂哄哄，娘在哭，爹在叫。又聽見，噗通噗通，就知道自己都被埋了。終于平靜，再過好長的時候，家園才鎖門，也是送他們。因此急出后門，直通院外。家院才道：“小心，小姐還大著肚子?！本头瓷砘厝チ恕?br/>
    光剩他二人，還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見。但是也急離開，于是成冒險，又緊張。鄰居們都睡了，誰家也沒有燈火，卻還是不敢快也不敢慢。快怕驚擾四鄰，慢又怕身后追上來，路再不好走，都急死了。好容易盼出村子，置身曠野，然而下來咋辦呢？方向都難辨了。因此眼望北斗，判定南山。判定了，都還不敢走大路，專挑小路，不料踏進田野。田野太難走，那也得走，于是磕磕絆絆。娥兒就哭了，一喊腳疼，二喊肚子疼。譚圣緊張來抱她，竟還抱不動，就也哭了?？?，還不敢出聲，怕引到人來，只好慢慢走。終于，漫過一片莊稼地，接著還是一片。始終跌跌撞撞，但總算走遠了，離開了村莊。至黎明，二人還在莊稼地，也還是在平原。因此不敢停，就還走，只管走，直走到正午。這時，娥兒實在走不動了，才哭怨：“最恨是一雙小腳?！弊T圣就大膽決定：“哪歇歇？”那好呀，娥兒早盼望了，于是歇息。坐下來，娥兒卻問：“是否有意放我們？”譚圣道：“就算，也只是你娘的意，還是不能耽擱?！本图背詵|西，忙攢力氣，還好包袱有干糧。等力氣剛一上來，就再急于趕路，直趕至天黑。天徹底黑了，二人還是在田野，在平原。但是南山很近了，能望得見，因此放松休息。黑夜里，二人抱一起，夜里寒，互當被子。然而一人成睡，一人偷偷在哭泣，輪換也是一樣。終于，再黎明，二人還抱一起，又偷偷笑，說冒險，以此解悶。突然，娥兒猛喊肚子疼，怕娃要出來？霎時，譚圣驚慌了，左右還無人。娥兒哭道：“就算死，咋是糊里糊涂？”頓時二人強起身，急找人家，還奔南山。不久巧遇一家人，趕緊要飯，然而給錢。主人卻道：“我還沒吃的，你倆也不像窮人，莫不是？”主人眼里透寒光，二人慌張離開。主人還是追出來，二人就慌不擇路了。

    好容易擺脫了，也逃遠了，但是二人起蒼茫，南山很大。向左，拿不定；向右，也吃不準，都猶豫了。徘徊至午后，山邊忽現(xiàn)一群人，很怪地看他們。二人再害怕，難道是壞人？就又落荒而逃。他們下溝畔，入河道，直通山中。都走遠了，對方還是望他們，只好再通進去。也不知走了多久，猛然見四面皆是高山，二人正處斷崖中，迷路了。前后望不通，左右看不透，上下不可攀，娥兒哭道：“咋出去呀？”譚圣氣惱道：“我哪兒知道？”又咋上來的呢？猛然，身后現(xiàn)出一獵人，二人喜出望外，慌忙問路。獵人卻道：“相逢就是緣，歡迎到我家，此為虎頭山?！蹦挠屑已?？二人很奇怪。獵人道：“你們就在我家院子?！闭赡?？二人更奇怪。獵人才過來領(lǐng)他們，剛出幾步，就已離開斷崖。也果然進院子，家卻是山洞。再回頭看，幾步之外是斷崖，中間只幾叢小樹，竟把二人攔住了。因此很新鮮，喜悅進山洞。山洞很大，但黑乎乎的。然而女人很熱情，急忙上來。一對小兒很怯生，也上來。于是搬凳子，又遞水，都喜出望外。獵人鍋里忙撈肉，還道：“在這兒，火總不滅，肉老燉，柴不缺。”說罷端大盆肉上來，要讓二人啃骨頭。二人又饑又餓，因此大嚼骨頭，也大受感動。獵人道：“就是少鹽?！倍嘶琶Φ溃骸皡s別是一種滋味?！鲍C人又主動介紹：“我叫傅黑虎，你嫂子姓喬，大兒豹子，小兒花豹?！庇谑?，二人緊急呼大哥大嫂。

    這一呼，主人更激動，霎時搬出黑酒，遞每人一口大海碗。大哥道：“這兒人少，最稀罕人，凡誰來都行，想住想留想再走都行。哪怕成一夜的伴兒，也是彌足珍貴的事?！闭f完，再讓酒，非喝不行。主人太熱情，就從未見這樣的人，二人落淚了，也道實情，權(quán)當是傾訴。訴完了，大哥卻道：“以山之大，還難容身？若愿留，大家保證你三年有吃的?！倍艘馔饬?，還有人？大哥道：“當然有，很快就來，齊歡迎你們?！闭f罷去請人，卻是發(fā)暗號。大哥朝向山中，呼出一連串的暗號。頓時，呼聲回來了，卻是不同的聲音，再不同的聲音，此起彼伏，彼此相和。這時，大哥笑著回來，說道：“呼聲傳遠了?！碧旌诹?，人終于來了，齊熙熙嚷嚷，卻于門外就喊：“客人在哪里？歡迎客人。”接著進門，都拎著野味，又道：“反成我們過年了。”二人慌忙起身，反迎主人，都激動得不知說啥好。主人再解嘲：“這是這兒的規(guī)矩，凡來客人畢相聚，倒是沾你們的光了?！币虼酥財[酒，再設(shè)宴，滿鍋燉肉，滿盤子上菜。主人都圍著客人搶坐，就成一圈。這才發(fā)現(xiàn)，總共十六個人，僅兩位女性。于是女人很光鮮，老有人獻肉。男人們則只管喝，喝酒顯豪情。喝至半夜，二人先困了，也醉了，然而感覺很好，很溫馨。主人趁機問：“想住下么？也是開創(chuàng)?；㈩^山除了傅家，就是譚家?！弊T圣睡眼朦朧，但也豪情，呼道：“就此安家了?！敝魅嗣Φ乐x：“只等你的話，天亮就蓋房?！币虼藖y臥于客堂。

    天亮了，主人齊拉譚圣，要他選地方，挑最喜歡的地方。譚圣卻猶豫了，急問娥兒：“你看呢？”娥兒道：“住下了。”主人忙喜悅，直呼神女。神女道：“也不必麻煩，就緊臨大哥?！庇谑莿邮?，馬上蓋房。蓋好了，喜悅請二人入住。然而二人難習慣，首先是無法入睡。頂上的風嘻嘻嘻，腳下的河唰唰唰，再是空谷傳響，又有惡狼的嗚咽，還有豺狗的狂吠。最惱人的是老鼠，吱吱吱，滿床跳，直刺進人的耳根子里。二人偷偷后悔了，卻也住下來，不好意思。其次是壓抑，始終見大山，又陰風陣陣，寂寞也受不了。傅家人都明白，才常來陪他們，又喝酒，再送點吃的。第三是肉膩了，天天肉，頓頓肉，也還是肚餓。然而也忍下來，眼看孩子要生了，還只有這兒最安全。因此，閑來無事采蘑菇，就也上山，還消磨時間?？墒?，娥兒心的愧了，才商量：“白吃白住，空坐等？日子還長著呢?！弊T圣偷偷笑：“只求暫住?！倍饍盒邜赖溃骸鞍贌o一用是書生。”譚圣喪氣了，只好找活干。但是，他干啥呢？狩獵不會，砍柴不會，山路還走不動，再成了廢人。傅家人就來安慰他：“莫急，咋能一口吃出個胖子？”然而娥兒更感覺成個累贅了。開春了，她家孩子降生了，二人終于有事干。傅家人齊來道賀，每人獻一圈艷麗的花環(huán)，娥兒這才消散了心底里的陰霾。于是，由她主張，為兒取名譚恩盛，即談起來恩就盛。結(jié)果，就把傅家人高興得早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一天，傅家人都入深山去狩獵，就光剩下他們一家。二人也專心帶孩子，滿心歡喜，卻怎知厄運降臨了。至中午，嘩啦啦沖來幾十號人，占據(jù)滿面山坡，也包圍了他們的家。這時，一條黑漢站出來，說道：“是土匪，我就是大王?！比嗣蛳?，連磕頭，譚圣道：“我家沒寶?！贝笸跣Φ溃骸澳慵业膶氈登Ы??！闭f完盯著娥兒。娥兒明白了，忙呼號。大王冷笑：“你看誰的人多？”二人魂飛天外。大王竟還夸他們：“算你們眼毒，去年發(fā)現(xiàn)了。卻逃這里，豈不是替我攢著？”二人明白了，去年躲的是他們。娥兒憤怒，呼道：“大不了一死，也休想得到我。”大王再冷笑：“去年怕你，今年有你男人，更有你的兒?！倍饍赫婧ε铝?，才求饒道：“大王神勇，何惜于我殘花敗柳？”大王也再笑：“說得好，誰配入我的法眼？可見誰更愛你，他都不配?！闭f罷命人搶孩子，捆二人，塞娥兒上轎，拖譚圣于轎下，著急上山。一路上，二人都很心急，卻不能叫，嘴還被捆上了。土匪們鉆林海，越溝澗，直竄山梁，最后跨上蜈蚣嶺。蜈蚣嶺，直落下去，土匪們偏是在此休息。譚圣趁機反抗，以頭抵大王。大王惡念生，遂遞眼色，一土匪就推他下崖，跌落下去。霎時，娥兒感覺到了，死命撲下轎，已不見心上人，就心如刀絞。但是，她還是哭不出來，才將嘴里咬爛了，鮮血直流。卻見大王舉鞭子，假意打人來賣好，說是讓人滑下去了。鬼話，誰信他？娥兒也撲下崖，又被人攔住了。大王咆哮：“你的兒，你不養(yǎng)誰養(yǎng)，要斷根么？”才重塞她入轎，再啟程，抬入老巢。

    老巢位于一座孤山，四面絕壁，娥兒被吊上去，然后關(guān)山洞。山洞中，有四五個丫鬟，再是老媽子，專門伺候她。然而，娥兒的心早爛了，也不想生，哪能注意她們？但是，老媽子也哭，罵道：“土匪不是人，拿孩子做抵押，孩子無辜啊?！庇挚薜溃骸澳闳舨幌牖?，這些人都得死，還有你看不到的我家六口也得死?！彼f完，丫鬟們都哭。老媽子抱出她的孩子，孩子也哭，兒餓了。見到兒，她肝腸寸斷，眼睛里火紅。老媽子將兒擺在炕上，說道：“你哭吧，你難過。卻哭壞了奶水咋下來，孩子該咋活？”哭還哭不成了，她傷心欲絕，滿口溢出鮮紅。老媽子又道：“還是哭吧，經(jīng)此大難，任誰受的了？”于是大膽解繩索，先解口中的繩，卻道：“你呀，身擔太多的命。”繩索解開了，娥兒張大口，大噴血，然而依舊無聲音，音斷了。娥兒以頭嗆地，死命嗚咽，再撲奔嬰兒，癱軟扶于兒的面。老媽子再道：“可憐你，咋辦呀？還有亡人未葬?！彼D(zhuǎn)身跪地求主意，老媽子卻道：“主意要你拿，先想條件?！彼K于吼出來：“還死不下了?！本蜕斐銎邆€指頭，要給她七天。老媽子緊急去回話，然后回來，也答應(yīng)是七天。七天后，大王來，她死諫：“我是活死人，卻能答應(yīng)你。但要保證，我兒堂堂正正做人，還回虎頭山，不然咬舌自盡?！贝笸醮笙玻K于等到松口，趕緊答應(yīng)，又連獻殷勤：“我派人，馬上蓋房，最氣派的房。不先祭奠你男人？”娥兒哭道：“有何臉?！贝笸醯溃骸澳慕裢?，為你專設(shè)花月夜？”娥兒道：“不用了?！贝笸踹@才走。娥兒再哭：“兒啊，娘為你?！?br/>
    入夜了，娥兒艱苦走出來，前往歸順。上廳堂，卻遭遇花月夜，人還很多，她就不進去了。大王卻很著急，這才屏退左右，又撤下花月夜。娥兒只好進去，直赴牙床。大王緊急如黑風，直卷過來，使她如風暴中的浮葉?？蓱z她，飄搖著，哭著，叫著，流的是血和淚，殘忍受折磨，萬痛熬作踐，磨難啥時才算完呀？終于完了，她如散架。但是大王卻問她：“你有何要求？只管提?！彼薜溃骸澳难??！辈湃掏椿厝チ耍疹檵雰??？墒?，大王天天求見面，她也天天受摧殘。不然咋辦呢？還怕他后悔。終于，忍耐摧殘一年半后，她才解脫了，重回虎頭山?；㈩^山，又一個新家，深院高墻，磚瓦的房。位置也好，居老龍溝，還在傅家大墳的上面，又離千戶村最近，但把周圍人都趕走了。卻也好，倒清靜。大王也自豪，說道：“指不定，我也來養(yǎng)老?！倍饍旱溃骸安环滥愕奈蛔?？”大王猛然起緊張，才著急回山?；厣角?，他重重吩咐老媽子：“多雇長工，多雇護院?！边@樣，她一躍而成為虎頭山第一家財主。然而，她割斷了，不與任何哪家來往。并且變得很兇殘，偷偷掐死與大王的兩個孩子。于是大王也懷疑，再派人監(jiān)督。不料，山中起內(nèi)訌，殺死大王，及二大王。小大王做了大大王，軍師做了二大王，匪首換人了。

    消息傳來，娥兒大喜，報應(yīng)。但也飛來橫禍，新大王又來占據(jù)她，卻不憐惜她，還賞賜給他人?？蓱z她，誰也惹不起，就絕望了，以淚洗面。又怎知，淚水也還害了她，變成了殺她的刀。就因為淚水，小嘍啰也來爬她，家丁護院還來爬她，都知道能欺負了。她還不敢作聲，怕傷及孩子，孩子大了。只好在孩子睡著的時候，她才能偷偷哭泣，訴道：“娘為你，娘咋活？”哭著哭著，她忽然轉(zhuǎn)念，還得堅強，卻也還得使用肉皮囊，她就這點本錢。如此一想，她割舍了，要用肉身子，墊起整個大廈。又不能賤了，須小心拿捏。這樣，她謹慎操作，才將身旁人打點得服服帖帖的。但是，內(nèi)心的苦，始終痛，次次都像滾油煎。于是，當大王再來的時候，她緊張跪地，緊急磕頭，滿面是血求大王：“放我吧，保全我家?！彼薜闷嗥鄳K慘，傷透了心，哭得大王也動容。大王道：“你總算求我，卻才來求我？只怪你太聰明，誤我多少事？”她哭道：“我也是自保。”大王才道：“你既已軟，我也不硬。從此立下規(guī)矩，歷代不來惹你家，也算是補償?！闭f罷回山，還真不來了。他不來，誰還敢來？因此能平靜過日子?？烧^呀？供兒讀書，完成先夫的遺愿。竟不料，兒就不是讀書的料，卻愛畫畫，專畫母親。為娘的心軟了，只好下重禮，聘正經(jīng)人家的姑娘，馬上為兒完婚?；楹?，小兩口子很恩愛，也很孝敬娘。能不孝敬？恩重如山哪，苦難的娘，災(zāi)難的娘，兒知道。于是，事事順意娘，但求娘開心。然而，娘也無福消受了，娘的心血勞干了。娘盼望見到孫兒，可娘已經(jīng)來不及了，等不到了。臨終時，娘發(fā)三個愿望：“一盼人丁興旺，二盼出考狀元，三盼永念高鄰?！蹦镎f完，娘去了，歸西天去了。

    悲壯的娘啊，恩盛大放哭聲，高懸娘的畫像，日日哭，夜夜念，以頭嗆地，心痛如錐，似刀絞。妻子哭道：“娘苦難，對娘風光大葬?！倍嗽O(shè)黑幔低垂，畫素紙糊墻，遍表娘的功勞。傅家人齊來吊孝，誰不知她的苦難？更知道她的美艷。還知道，是她從間接中引進了人，讓虎頭山活了。因此，傅家人道：“神女啊，功不可沒?！睆拇?，兩家重締前緣，再結(jié)友誼，還在一起。之后，恩盛是在平原跑生活，專門做了畫匠，但是還住虎頭山。三代后，娥兒的愿望都難實現(xiàn)，譚家始終是單傳。為此，四代人譚夢奇突發(fā)奇想，跪求媳婦，想借種。于是，只要有單身男人走過來，他媳婦就忙進地里，高撅溝子，假裝尿尿。多少次，人們羞愧，也走過去，但她仍堅持不懈。終于，有健壯男人把持不住，沖過來。她也緊急閉眼，恰好夸贊她男人，讓對方做成美事。做完了，對方逃了，她才緊張捏褲子，急回家，想緩慢消受。不料體液流下來，成光白做了。因此得經(jīng)驗，再下一次，她就不跑了，還墊高下身，讓體液倒?jié)B。然而時間太長了，譚夢奇等不及，也偷跑出來，才抱她回去?？蓱z三年無結(jié)果，還被人發(fā)現(xiàn)，就都議論。于是譚家丟臉了，兩家結(jié)世仇。但是人太少，大事小事還得攪一起，可譚家有心病了。終于，得改變，從譚占開始。第一，他先不做畫匠，之前跑平原，攬下譚家的生意。第二，他生下一女雙男，大女譚德昭，大兒譚德懿，二兒譚德義。譚德懿生譚虎譚龍及兩個女兒；譚德義生譚彪和女兒譚眉；譚德昭嫁給了郭家，生六女一男。并且往后還要生，譚家的勢力壯了，譚占的臉就漲得像盆盆一樣，也能和人談人數(shù)了?？墒牵麉s先張不開嘴，輩分極低，好都叫傅八叔。因此，他找傅家來商議，說全體，用苦口婆心，都跑斷腿，想下拉輩分。終于，他的愿望達成了，頃刻下拉兩輩，傅八反而叫他叔。于是，他很得意，并想馬上人知道。他年過六旬，但有杖不依，努力屹立于門口。最想見是傅家人，哪怕成白搭話，為的是給人看。

    他家門前人很多，都來奔他家的生意。第一生意，替千戶人收柴，收炭；再經(jīng)房家馬道運往千戶，后運往省城。第二生意，替集賢人收藥材，唯他家地方最大。也因此，使譚家院子，成了虎頭山的別號。還因此，招來了富裕戶郭家和高家，分居左右，像個護衛(wèi)；再有周家，想攀富貴，剛好墊底。本來，他家的地位無人撼動。然而傅八不安分了，豈能不防？況且，傅家還人多，傅八招的人也最多。于是，他要挺立于門口，表面看，是喜悅于兒孫滿堂；實際上，他要體察變化，防患于未然。白天站累了，在吃晚飯的時候，他就講：“人活一口氣，呈現(xiàn)出來就是勢，沒勢還想搶立勢呢。要不然，光活著有啥意思？”他再講：“但搶勢不等于使壞，卻搶勢才活著有勁。須記得，兩家還有淵源，也是咱的祖訓?！睂O兒們就聽糊涂了，剛想問，譚德懿卻道：“都看咱大，多像個畫。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還是智慧的老人?！弊T德義笑了，就描述：“像一位老壽星。白白的胡子，長長的眼，花眉彎彎，苫過了眼，只差仙桃了?！宾畷r，三位孫兒慌忙奔，急搶仙桃，后都遞給爺爺，全家大小都笑了。譚占笑道：“這就是天倫之樂?！比缓?，他抱譚虎，問他：“你想干啥？”譚虎道：“讀書，打仗。”眾人皆滿意，他才十三歲呀。下來抱譚龍，也問他。譚龍道：“管讀書打仗的人?！北娙梭@呼，不得了了，他才十歲呀。最后問潭彪，潭彪先不言，忽猛然答道：“我要信念。”??？他才六歲呀，眾人驚異。三個孩子皆成人精，看來狀元有望了。因此加菜，上酒，提前慶賀。三個孩子受鼓舞，但卻想：再出奇，就該是對傅八使絆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