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寅和無心都是戰(zhàn)斗經(jīng)驗極為豐富,戰(zhàn)斗意志極其堅定之輩,這兩人在失去了武道會演武場的擂臺束縛后,身為五品武人終于可以大展拳腳,戰(zhàn)場騰挪,直接覆蓋了周圍數(shù)百米的范圍。
當然,被殃及池魚的楊戌就倒了霉了,他的實力本就遠遜這二人,雖然想要阻止他們繼續(xù)這么打下去,卻根本無能為力,一次次地前去妄圖終止雙方的戰(zhàn)斗,卻一次又一次地被余波轟開。
而就在場中局勢變得極其混亂的時候,卻有一道陰險的劍光突然出現(xiàn),在這最關鍵的時刻,朝著完全將心思已經(jīng)放在對方身上的交戰(zhàn)雙方殺了過去。
站在場外的楊戌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心中一驚,不得不將這一招還未蓄足力道的天狗食月朝著來人砸去,希望能夠阻止對方。
然而,那道鋒銳無匹的劍光只是瞬間便將楊戌的得意絕技一劃而破,不但如此,甚至還在他的胸口處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痕。
劍光去勢不停,依然朝著無心和楊寅斬了過去,而楊戌在倒地之后,只來得及急聲呼喊,提醒對方。
“大哥,小心??!”
經(jīng)過了這么長時間的高強度戰(zhàn)斗,已經(jīng)累得氣喘吁吁不說,甚至渾身上下到處都是傷的楊寅也在對方逼近之后,終于察覺到了背后那道凜冽的殺氣,他心中念頭急轉(zhuǎn),當即朝著無心吼道:“信老子,退開!”
兩人剛才是毫無花哨的貼身肉搏,此刻完全糾纏在了一起,都是使出了十成的本事在與對方搏殺,這時候一旦分心,一著不慎,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區(qū)別,誰敢在這時候卸力,無異于將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對方的手上。
然而,出乎來人意料的是,這一對明明好似恨不得將對方除之而后快的對手,竟然在此刻極為默契地同時卸去了力道,故而雙方都沒有受傷,楊寅甚至還來得及轉(zhuǎn)身一掌朝著對方拍了過去。
勁風呼嘯,然而長劍卻絲毫不受其擾,依然筆直地刺了過來,長劍瞬間便穿破了楊寅的手掌,然后從他的臂膀斜刺而出,而他亦是成功地吸住了對方手中的劍!
無心亦從后方趕來,直接一抓兇狠地摳向了對方的喉嚨。
不愧是無心,出手即是殺招,絕無任何花哨的動作!
只可惜,饒是楊寅已經(jīng)努力地在用自己的身體去夾住那柄長劍,可對方依然瞬間將手中的長劍抽出,在帶起一股血花的同時,轉(zhuǎn)手便刺向了向自己攻來的無心。
劍氣撲面,幾無空隙,無心心知不敵,只得迅速后退,但先前消耗太大,他竟是慢了一分,腳上被狠狠地劃了一道,鮮血直流,讓他的動作也不再那么靈敏。
只是瞬息間,來人便已經(jīng)重創(chuàng)了這二人。
其實并不是無心與楊寅的實力不足,而是因為對方來的時機實在是挑的太好,眼前的這兩人都已經(jīng)到了極限不說,剛才若非這二人心有靈犀一般地同時撤去了力道,在那一劍之下,幾無逃遁的可能。
縱然是已經(jīng)躲過去了最為兇險的第一波攻勢,但眼下的形勢依舊岌岌可危,畢竟這里可是長安城郊外,而且是他楊寅自己將人給帶出來的,如果他自己沒辦法,無人可以馳援他。
一招不敵之后,無心已經(jīng)分析出了場上的形勢,要憑現(xiàn)在已經(jīng)筋疲力盡的他們?nèi)ゴ驍∫粋€一直在養(yǎng)精蓄銳的敵人,這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于是他立馬朝著旁邊的樹林中逃去。
不選擇逃往長安城,是因為入城的大路太過平坦,雖然可以保證提前發(fā)現(xiàn)敵人的埋伏,但在這種一覽無余的情況下,他根本就甩不掉對方,可森林不一樣,里面可以躲藏的地方太多,更何況他最為熟悉森林,只要躲進這里,他有十足的信心慢慢地磨死對方。
這種事,他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很多次,年幼的他,便靠著一股子熬勁,硬生生地熬死了一頭餓狼,最后靠喝它的血活了下來,森林于他而言,或許才更像是家。
無心選擇逃,楊寅卻只是無奈地低聲罵了一句:“臭小子。”
他們本就是對手,而不是可以性命相托的朋友,對方現(xiàn)在棄他而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他并不覺得無心做的有什么不對。
然而,來人似乎并不想放過無心,眼看他要逃,立馬舍下了楊寅,邁步持劍追擊,長劍揮舞,劍氣激蕩,瞬間封鎖住了無心的退路。
無心面色沉靜,哪怕身陷如此境地,卻絲毫不慌,拖著被對方剛才一劍割斷了腳筋的腿,再次重復了剛才戰(zhàn)斗的姿態(tài),以雙手加單腳著地,就好似一只瘸腿的靈貓一樣,依舊極為靈活地四處躲閃著。
鋒銳的劍氣不斷下落,一旦落在地上,便是一道看得人頭皮發(fā)麻的深坑,塵土飛揚間,已經(jīng)完全遮住了他的身形,不過就在下一刻,他便成功地沖出了塵土所掀起的濃霧中,正要鉆入樹林,卻又瞬間止步。
來人見狀,禁不住“咦”了一聲,似乎很是驚訝,因為他剛才已經(jīng)準備朝著那處他故意設計好的落點出手,而那小子又是背對著自己,他到底是怎么察覺到危機并且進行躲避的?
他當然不會知道眼前這個擁有著讓女人都艷羨的容貌的美少年,到底是怎樣長大的,他對危機的敏感,早已變成了本能。
場中三人,當屬楊寅的傷勢最重,他一邊小聲朝著旁邊傳音,一邊朝著對方大踏步地沖了過去。
“小戌,你快走,老子來拖住他,別多想,你要有這個實力能拖住他,老子肯定掉頭就走了?!?br/>
在這種時候,如果退,只怕還是逃不過一死的下場,只有拼,或許才能為自己拼出一線生機,但他不愿楊戌這個跟班小弟也留在這里陪自己一起冒險,故而才會如此說。
無心亦是在此刻霍然轉(zhuǎn)身,因為他已經(jīng)察覺到了對方心中的殺意,而且多半是在針對自己,只有小半才是在針對那個大個子,自己如果要逃,對方一定會先追自己。
死亡的感覺,他并不陌生,所以他的心,其實從來不會對什么事產(chǎn)生波動,他只是單純地想要活著罷了。
無心無心,那位觀主并未為他取錯這個名字。
比起人,他更像是一頭森林里的野獸,而一頭野獸如果被人逼到了角落,那他的獸性便會被進一步地激發(fā),所以這一次,他的樣子比先前更為接近一頭暴怒而且嗜血的野獸。
他要拼命了。
“風!”
楊寅大吼一聲,雙手往前一推,數(shù)十道風刃齊發(fā),來人轉(zhuǎn)身出劍,速度極快,空氣中一下子響起了一陣金鐵相撞的清脆撞擊聲,那些無形的風刃竟被對方輕而易舉地全盤接下,如此一幕看得楊寅既無奈,又生氣。
“若不是老子沒力氣了,豈能容你這只會偷襲的宵小猖狂?”
來人根本懶得答話,只是再度出劍,劍氣飛揚,招招都朝著兩人的要害處籠罩了過去。
無心雖然一只腿暫時使不上勁,但他的戰(zhàn)斗本能實在是太過敏銳,躲閃得其實并不艱難,但楊寅就可憐了,他本來傷勢就比無心重,而且現(xiàn)在較大的體型倒成了劣勢,躲閃不及,只能盡力地蜷縮身體,可身上依然在眨眼間便出現(xiàn)了數(shù)道血口。
饒是楊寅這樣的人,在這一刻都忍不住在心中生出了絕望的念頭。
在這種地方,難道還有誰會來救他么?
他這次,好像真的要死了,可一旦死了,也就沒機會再去挑戰(zhàn)那位名義上的義弟了。
真該死,沒辦法去打爛他那張目中無人的臭臉了,真不甘心啊。
一劍飛出,來人也看出來了,那美少年實在難以在短時間內(nèi)解決,便想著先取下楊寅的頭顱再說,他一死,自己單獨對上已經(jīng)受了傷,并且先前消耗過大的無心,再加上自己家傳長劍的鋒利和距離上的優(yōu)勢,要想殺無心,并不難。
遠處的楊戌趴在地上,因為受了重傷,只能大口地吐血,就連想要掙扎起身都做不到,更別說聽楊寅的話逃走了。
我可真是個廢物。
誰來救救大哥吧,不管是誰都好,哪怕是楊巳那個王八蛋,哪怕是楊辰呢!
這一邊,眼見那柄長劍朝著自己刺來,楊寅只得往后疾退,奈何劍勢來得太快,而已經(jīng)無力再催動天賜武命為自己加速的他,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劍尖離自己越來越近。
這把劍不是凡品,他看得出來,所以他清楚,他接不下。
他已經(jīng)聞到了死亡的氣息在隨著劍尖不停逼近。
這是他從未想過的事,還未踏足武道之巔,還未完成自己的夢,竟然就要這么憋屈地死在這種地方了,沒有什么波瀾壯闊,沒有什么豪氣干云,就這么死去,他真的好不甘心。
他還想要做大英雄??!
時間在這一刻,好像慢了下來,他眼角的余光甚至已經(jīng)瞥到那邊的無心在準備繼續(xù)往森林里逃了,可他甚至連罵上一句的力氣都沒了。
似乎已經(jīng)是必死之境了啊。
他嘆了口氣,漸漸地閉上了眼睛,放棄了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