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一場的彩排開始前, 周佩領(lǐng)著霍清之去了心理干預(yù)。
確實是公司福利, 經(jīng)過一堆錄音棚和練習(xí)室, 就在她們公司的后勤區(qū)里面, 一扇磨砂玻璃門上掛著個小牌子, 心理咨詢室。
周佩一推門, 前臺有人迎過來, 問:“清之是吧?”
前臺妹妹遞給霍清之一張表格, 霍清之低頭一看, 是公司的心理輔導(dǎo)打卡表,原來她們公司的藝人全部都要定期接受輔導(dǎo)。
霍清之簽完名,心里嘀咕一句:以前魏東義從來沒跟她說過這碼事,前世后來她都那副樣子了,他都沒有透露過一句, 看來是從來沒安過好心。
周佩留在會客室,在前臺妹妹的熱情推薦中,了解到公司的工作人員也有這項福利,干脆替自己也預(yù)約了一份,就約在下次霍清之過來的時候。
霍清之進(jìn)了咨詢室,只見沙發(fā)上坐了個女人,穿一身米色的薄毛衣, 長發(fā)在側(cè)邊編了個辮子,一副很溫柔的樣子。
霍清之坐下后, 開門見山的說:“我之前出不了戲, 我的經(jīng)紀(jì)人讓我過來的。”
女人善解人意的笑笑:“一般都是這個原因。”
一個小時后, 她送霍清之走到會客室,親切的笑一笑,說:“下次遇到類似的問題,再來這邊聊聊?!?br/>
周佩看霍清之的臉色有點不太好,眼睛有一點點紅,像是剛剛哭過的樣子,沒敢問發(fā)生了什么。
回去的路上,霍清之又是一路沉默。
周佩在心里嘆息一聲:她覺得這份活兒越來越難干了。
將霍清之送到公寓之后,周佩猶豫著要不要留下來陪她一下,沒想到霍清之直接開口了,說:“佩佩,你今天放假吧?!?br/>
她以前從來沒叫過她佩佩,周佩驚疑不定的一回頭,看見霍清之疲憊的沖她擺擺手,一副完全不想說話的樣子。
她故作開心的應(yīng)了聲好,拿起自己的外套出門,臨走前留下一句:“你有事情的話,打電話叫我?!?br/>
霍清之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倦:“好,沒事,你去玩吧,別老是工作了。”
周佩聽出她話里有話,卻不知道從何猜起,只好關(guān)上了門。
霍清之給她放了一天假,可她卻不知道去哪里。
周佩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全年無休的狀態(tài),忽然多了一天假期,她發(fā)現(xiàn)自己確實既沒有朋友,又不好意思回家。
周佩站在小區(qū)門口,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吹了五分鐘涼風(fēng)后,倒是真叫她想起一個人。
她給安安發(fā)一條消息:“今天有假期嗎?”
安安回得很快:“沒有,但雨晴在拍戲,我在片場閑得發(fā)霉?!?br/>
周佩:“片場太遠(yuǎn)了,我是不會過來的?!?br/>
開玩笑,昨天開車兩小時,送老板去見了任雨晴一面,今天再叫她開車兩小時,她是絕對不肯的。
安安發(fā)過來一個哭臉,小姑娘表情包很多,緊接著又是好幾個哭泣的表情包。
周佩頓時有點不知所措,她平時能用一句話說完的事,絕對不用兩句話,至于表情包這種東西,就更不會出現(xiàn)在她的世界里了。
周佩:“……呃,怎么了?”
這回輪到安安不知所措了。
她捧著手機(jī),不知道她的小姐姐究竟怎么了。
周佩幾百年不聯(lián)系她一次,她當(dāng)然不好意思打擾周佩,只是當(dāng)有點工作聯(lián)系的時候,安安會抓緊時間多閑扯兩句。
安安覺得,周佩看起來就是日理萬機(jī)的人,哪有時間跟她閑聊?
她抬頭看一眼正在拍戲的任雨晴,她的老板正在好脾氣的陪別人第十次ng,看起來這場戲還要拍一輩子。
安安跟相熟的場務(wù)打一聲招呼,捧著手機(jī)跑到棚外,打算給周佩打個電話。
據(jù)她推測,周佩今天一定是很閑,不然也不會問出“你有假期嗎”這種話。
安安的電話響起的時候,把周佩給嚇了一跳。
她接起電話,先問一句:“你該不是要我加班吧?”
周佩已經(jīng)離開了霍清之住的小區(qū),正在附近的一家商場,找了一間甜品店坐下,正等著她的冰淇淋端上桌。
安安一時梗住,半天才說:“不……不是的。”
周佩:“那怎么了?”
安安:“…………”
她開始覺得這個電話是不是打錯了,周佩現(xiàn)在可能不想接電話吧?
安安小聲說:“沒……沒事,你方便接電話嗎?”
周佩聽見這句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這打都打過來了,才想起來問她是不是方便接電話,是不是有點遲?。?br/>
安安更緊張了:“呃,是不是不行?”
周佩只好放柔了聲音,說:“沒有,你別緊張,是有什么事情嗎?”
安安:“沒有……就是,你怎么啦?”
周佩非常坦然的回答:“沒什么,霍清之忽然給我放假,我無聊?!?br/>
安安:“………………”
誰能告訴她,這話該怎么回答?在安安匱乏的人生經(jīng)歷里,實在是找不到答案。
安安想了半天,說:“那個,對不起……不能陪你出去玩。”
周佩:“………………”
她怎么感覺自己跟欺負(fù)小朋友一樣?
正好,她的冰淇淋端了上來,她順口說:“沒事,下次有機(jī)會一起出去就是了。”
說完,她利落的把電話一掛,順便給自己的冰淇淋拍了個照片。
安安拿著自己的手機(jī),陷入了茫然。
剛剛是發(fā)生了什么?周佩約她出去玩?
安安忽然被一塊餡餅砸中了,雖然被掛了電話,但她還是興致勃勃的給周佩發(fā)消息:“等你下次休假,我們出去玩!”
周佩看見她的消息發(fā)過來了,順手把冰淇淋的照片發(fā)過去,說:“行,那我下次請你吃冰淇淋?!?br/>
說完,她放下手機(jī),開始享受她的一人假期。
周佩嘗一口冰淇淋,忽然覺得心情好了不少。
雖然霍清之給她放假,但她覺得以小祖宗的德性,頂多堅持到晚上六點,一定得問她晚上吃什么。
沒想到,等到晚上六點,霍清之還沒個聲響。
這下,周佩開始擔(dān)心了。
她給霍清之做助理多年,深知這位小祖宗根本是個十級生活殘廢,連個外賣都點不順溜的那種,不然也不會需要她這種隨叫隨到的助理,霍清之甚至給她在附近買了套房子,就是為了方便半夜召喚她。
周佩站在商場里,覺得自己有必要回去看看。
她本來也沒離開很遠(yuǎn),不過十來分鐘,又回到了霍清之的公寓門口,周佩從包里翻出鑰匙,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深感自己被霍清之折磨出了慣性。
周佩剛一推開門,就聞見一股迷人的焦糊味。
周佩鞋子一踢,直直的朝廚房里沖,問道:“我的小祖宗?。∧阍诟墒裁窗?!”
霍清之裹著圍裙,戴著口罩,露出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她,說:“我想吃晚飯……”
周佩:“……………………”
她真的是絕望了!當(dāng)初就不該給霍清之裝修廚房!
周佩一步走上去,先把爐子關(guān)了,再將鍋蓋一蓋,長舒一口氣,說:“你想吃晚飯,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
霍清之語氣很淡,但周佩還是聽出了一絲委屈,她說:“我覺得你應(yīng)該有點私人生活……”
周佩嘆一口氣,說:“你什么時候這么好心了?”
她瞅了一眼鍋,里面亂七八糟什么都有,她覺得自己不能面對,拿起手機(jī)給保潔阿姨發(fā)短信,請她趕快過來搶救這個廚房。
霍清之看著她,說:“從今天下午開始的?!?br/>
周佩:“……………………”
這下,要說上午在咨詢室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周佩都不會相信了。
周佩眨眨眼睛,站在廚房門口,鼓起勇氣開口問:“上午你們說什么了?”
霍清之倒也不瞞她,保持了一種坦蕩的天真,說:“她跟我說我還沒長大。”
周佩上下掃了她一眼,問:“哪兒沒長大?胸嗎?”
霍清之斜了她一眼,沒說話。
周佩立馬變臉,說:“不不,我就隨口開個玩笑。所以你現(xiàn)在是要痛改前非,努力學(xué)習(xí)生活技能了嗎?”
霍清之點頭,說:“餓不死就行了?!?br/>
周佩和她說話之間,保潔阿姨已經(jīng)按響了門鈴,周佩讓出一個空隙,讓保潔阿姨進(jìn)去打掃廚房,跟霍清之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繼續(xù)大眼瞪小眼。
霍清之翻著菜譜,對于第一次獨立下廚房試驗失敗還有點耿耿于懷,問周佩:“今天晚上吃什么?”
周佩拿出手機(jī),按照霍清之的喜好,給她點好了外賣,隨后說:“外賣?!?br/>
霍清之定定的看她幾秒,然后不經(jīng)意的問她:“你說我跟李黎申請一個生活助理怎么樣?”
周佩心里一跳,問:“我這是升職了還是被開了?”
霍清之:“當(dāng)然是升職了,你在想什么?”
周佩:“哦,沒問題,我明天幫你申請?!?br/>
她的職業(yè)生涯又出現(xiàn)了新的機(jī)會,周佩矜持的激動了一下,仔細(xì)問過霍清之對生活助理的要求,然后陪她吃了一頓飯,臨走前,又被霍清之叫住了。
周佩心情不錯,問:“怎么了?”
霍清之:“《轉(zhuǎn)機(jī)》什么時候殺青?”
周佩:“就在這個月了,怎么了?”
霍清之唇角一絲高深莫測的微笑,說:“有點事想請任雨晴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