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老夫人簡直要被氣笑了,差點兒暴跳如雷,讓周媽媽將房媽媽攔下,咬牙切齒的道:“嚴(yán)怡和,你這顛倒黑白的能耐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你當(dāng)我是死的不成?還是覺得我會任你們拿捏擺布?想拿一個小丫頭抵罪,也不問問我答不答應(yīng)!好、好!你不肯給我個說法也罷,周媽媽!去派人請大老爺回來!跟他說,他娶了個好媳婦,公然要我的命了!”
連蕭老夫人的閨名都叫出來了,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蕭老夫人見曾老夫人不肯罷休,又想起曾子錚的手段,看來此事是不能善了了。上前兩步,低聲道:“還請老夫人給我這婆子兩分薄面,咱們畢竟是親家,出了這樣的事也是我們蕭家的姑娘教養(yǎng)不善,只求老夫人暫且穩(wěn)一穩(wěn),只等筵席散了,我定會給老夫人一個交待!只是此事也不能單憑一個丫頭的話就定了桂姐兒的罪不是?桂姐兒再愚笨,也不至于在這樣的場合害您??!您細想一想?!?br/>
又看向一旁的羅老夫人,這才是棘手的,曾老夫人雖然氣憤,但蕭桂畢竟是她兒媳,出了這等丑事,傳出去對她曾家的名聲也不好聽,她自然不會亂傳。但這個羅老夫人可就不一定了。
蕭老夫人轉(zhuǎn)頭對羅老夫人道:“讓老夫人看笑話了。聽說老夫人的嫡孫來年也要參加秋闈了?不知是跟著哪位先生讀書呢?要是老夫人愿意,我讓老大跟白鹿洞書院的先生說一說,等開春兒,讓他跟著承哥兒一起去白鹿洞如何?”
羅老夫人知道蕭老夫人這是要堵她的嘴呢,不過那白鹿洞書院的確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卻極難進去,聽聞蕭玠跟白鹿洞書院的先生有些交情,看來倒果真如此,她立刻笑道:“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就麻煩老夫人了。正好我想起我家中還有事,我就先回去了?!闭f著站起身,又對曾老夫人道:“這是你們的家事,我就不跟著多嘴了?!北愠鋈チ?。
曾老夫人見蕭老夫人語氣中帶了懇求之意,心中的怒氣這才消了些,她也不想將事情鬧出去,到時兩家臉上都不好看。等散了筵席,蕭府的賓客都走的差不多了,才去了壽安堂,又派人去找曾子錚來。
……
蕭若沒敢挪動,仍躺在廂房內(nèi)室的羅漢榻上,她昏睡了一陣,醒來后仍腹痛的厲害,頭昏沉似被重石錘過,她啞著聲音喚含霜。
含霜一直守在榻旁,眼淚就沒停過,聽見蕭若叫她,忙道:“姑娘可要喝水?”
蕭若點了點頭,含霜倒了杯白水給她,她喝了一小口,就搖頭不要了。
含霜哽咽道:“姑娘你明知道那藥效厲害,怎么還吃了那么多?方才曾家請的太醫(yī)來給姑娘瞧過了,說姑娘只能慢慢用藥調(diào)理著,還說……說……”她吞吞吐吐的,突然哭出聲來,“說姑娘以后都難有身孕了,還說會對姑娘的眼睛有影響,讓姑娘以后要少刺繡寫字!”
蕭若卻平靜的望著槅扇外的天色,當(dāng)初蕭桂跟她說,這藥.末兒每回只能放一點點,長年累月的吃,等毒.性慢慢積累才會發(fā)作,會令人毫無察覺,連太醫(yī)都難診出緣故來。
她怎么能讓人毫無察覺呢,她就是要讓大家都知道。
這碗燕窩不會要了她的命,她知道。檐下有風(fēng)吹過,大紅的縐紗燈微微晃動,光影斑斕。
這回可以徹底的解決了蕭桂了,付出點兒代價又算什么。況且她本來也不想嫁人的,若以后蕭家不能容她,她便跟著謝婆婆去做活,平淡安穩(wěn),總也能有口飯吃。
傍晚蕭桂被叫到壽安堂時,她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蕭家三房都被叫了來,蕭央牽著蕭寧進了門,兩人懵懂的坐在旁邊的小矮杌上。
蕭老夫人臉色陰沉,蕭玠皺著眉,其他人卻都是一臉疑惑,雖不知情,卻也知道這是出大事了。
蕭桂沒來由的心里一慌,下午散了筵席曾老夫人卻沒回府,她就有些納悶了,強扯出個笑容來,上前道:“祖母這么晚還沒歇息?”
蕭老夫人看也不看她,對房媽媽淡淡道:“去請曾老夫人和曾大人?!?br/>
房媽媽應(yīng)聲去了,過了一會兒,曾老夫人便由一個三十左右歲的男子扶著進來。他身材高大挺拔,面龐冷硬,穿著正三品絳紅孔雀紋補服,應(yīng)是從大理寺下衙便過來了。
蕭央倒是有些驚訝,覺得曾子錚此人與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樣,傳聞里曾子錚沉迷酒色,她本以為他是大腹便便、腳步虛浮之人,沒想到卻是完全相反的模樣。他腰背挺的筆直,目光冷厲,氣勢凌人,走路時身體平穩(wěn),腳步很輕,顯然是有功夫在身的。
她詫異了片刻,隨后便了然,年紀(jì)尚輕便能擔(dān)任大理寺卿一職的人,怎么會是個無能之輩?看來傳言有虛,如今她眼所見的曾子錚才是他本該有的模樣。
曾子錚扶著曾老夫人在右首坐下,目光淡淡向蕭桂掠去。
蕭桂渾身僵硬,她雖不知道發(fā)生了何事,卻明明白白的知道此事是沖著自己來的。
蕭老夫人這才看向她,沉聲道:“你是不是以謝家祖孫二人性命逼迫若姐兒毒.害你婆母了?”
蕭桂震驚的看向曾老夫人,她是真的震驚!她確實逼迫蕭若了,但她想要害的是二夫人???跟曾老夫人有什么關(guān)系?她這才發(fā)覺三房的人都很齊全,蕭若卻不在場,她咬緊了后槽牙,不知道蕭若這個蠢貨到底做什么了?
“祖母你說什么,孫女怎么聽不懂?”蕭桂捏著帕子,眼淚倏地落下,“孫女怎么會逼迫四妹?更不會害我婆母??!”
蕭老夫人其實仍希望此事能想辦法遮掩過去,不管是不是蕭桂所為,能保住蕭桂,也是保住與曾家的姻親關(guān)系,畢竟曾子錚是大理寺卿……
她看了曾老夫人一眼,淡淡道:“也確實有可疑之處,老夫人說呢?”
曾老夫人面帶譏諷,“您倒真是位好祖母!”喚周媽媽,“去把翠兒和杏紅叫進來?!?br/>
翠兒和杏紅一直候在門外,此時進來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翠兒更是連頭也不敢抬,她原本是想聽杏紅的,什么也不說的,但回到廂房她才知道出事了!一想到自己在薔薇湖那邊聽到的對話,哪里還敢隱瞞,嚇的趕緊對周媽媽一股腦兒全說了!連杏紅也交待了出來,曾老夫人便命人走了一趟羅府,將杏紅借了出來。
周媽媽道:“翠兒,你當(dāng)時都聽到什么了,只照實說出來就是了?!?br/>
翠兒忙應(yīng)了是,身體卻止不住發(fā)抖,“是……奴婢、奴婢與杏紅一起去薜蘿院領(lǐng)糖……奴婢本不想去,杏紅卻說蕭五姑娘和蕭六姑娘分的糖都是極好的,有窩絲糖……蔥糖……”
蕭央怔了一怔,看了看蕭寧,蕭寧也有些驚訝,她們兩個什么時候讓人去薜蘿院分糖了?
曾老夫人聽翠兒抓不住重點,便皺了皺眉,杏紅是個機靈的,見狀忙道:“奴婢與翠兒到了薜蘿院東側(cè)時,正好聽見曾夫人逼迫蕭四姑娘,讓蕭四姑娘趕緊動手,還說只要蕭四姑娘將那毒.藥給她母親吃了,便放過謝婆婆一家?!?br/>
蕭桂聽的渾身冰冷,想起自己在亭中與蕭若的對話,才驚覺自己好像是鉆進了蕭若設(shè)好的圈套中了……
她心徹底慌了起來,卻只能強自穩(wěn)住,上前兩步跪在曾老夫人面前,眼淚撲簌簌的掉,“母親,您怎么也要相信我呀!我又怎么會害您呢?我那個四妹向來就是極厭惡我的,這兩個小丫頭也定然是被她收買了去,才來污蔑我!”
又轉(zhuǎn)向蕭老夫人,咬牙道:“祖母,我那個好四妹呢?我要與她當(dāng)面對質(zhì)!我倒要問問她這般害她的姐姐,她可否會良心不安!”
二夫人在一旁聽的目瞪口呆,二老爺不可置信的看著蕭桂,突然“騰!”地站起身,道:“母親,這倒底是怎么回事?若姐兒呢?”
蕭老夫人道:“若姐兒不忍眼看著曾老夫人將藥吃下,便自己吃下去了,下午太醫(yī)已經(jīng)瞧過了,因筵席未散,怕傳出去,這才瞞著你們到現(xiàn)在?!?br/>
二夫人大驚,“若姐兒現(xiàn)在如何了?那藥的毒.性可大?”
蕭老夫人搖了搖頭,二夫人差點兒渾身癱軟,還是房媽媽在一旁輕聲道:“四姑娘沒有大礙,現(xiàn)下正在旁邊的廂房歇著,二夫人要是擔(dān)心,一會兒去瞧瞧就是了?!?br/>
蕭桂已是臉色慘白,蕭若她……她竟這般心狠!但自己確實沒想過毒.害曾老夫人,她又怎么肯承認?不禁痛哭,“四妹竟恨我至此!我要見一見四妹,親口問她為何要這般害我?”
曾子錚這時才慢慢開口,“你去見她,好讓你有機會再威脅她?”他站起身,走到蕭桂面前,他比蕭桂高了很多,垂頭看著她,眼中滿是厭惡,“我是不是說過你若再偷我的印信,讓我屬下替你做事,我就會殺了你?”
他抬手捏住蕭桂的下巴,看著她臉上的驚恐之色,“太醫(yī)已經(jīng)查出是何毒了,那毒.藥是朝廷禁運的,你卻讓我的下屬幫你從西域弄了一瓶來,你還有什么好說的?你說別人陷害你,即便陷害你了又如何,你冤枉么?”
恐懼突然如潮水般涌向她,曾子錚的手段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曾子錚松開手后,她便頹然的癱坐在地。
蕭老夫人也知道此事沒有回旋的余地了,蕭桂做了這么蠢的事,曾家怎么還可能要她。閉了閉眼,只希望此事能解決的讓蕭家面上好看些,便對曾子錚道:“此事都是蕭桂的錯,親家即便要休書一封,我們也無話可說。只是,此事若傳出去,曾大人也難免會落得個治家不嚴(yán)之罪,恐于仕途有礙?!?br/>
曾子錚笑了笑,道:“老夫人思慮周全。不寫休書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