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dāng)趙豐年準(zhǔn)備與新同事們繼續(xù)加深了解的時候,靳小樓突然傳來了彈丸消息,不得已,他便只能趁機(jī)將李崇山拉到一邊,簡單的交代了幾句,而后便獨自一人離開了蘊(yùn)塵司衙門。
出了百鳥大街,魚服樸刀的趙豐年徑直來到了人聲鼎沸的蒼梧坊,那些原本聚集在醉仙居門口吹牛打屁的游俠兒們甫一見到他的身影,便如那老鼠見了貓兒似的瞬間作鳥獸散,因而還引發(fā)了不小的轟動。
“恭喜趙大人升任我滄州蘊(yùn)塵司百戶!”
聽得外面的騷動聲,靳小樓搖晃著折扇從醉仙居里面走了出來,堪堪停在了距離趙豐年不過三尺之遙的位置,微笑著拱手打趣道:“往后的日子里,還請大人對十二連環(huán)塢多多照拂一二……”
“都是些知根知底的熟人,靳老板就別在這里整些虛的了!”
趙豐年搖頭笑笑,沖靳小樓抱拳回了一禮道:“找個地方說正事吧!”
“酒菜早已備好,趙大人且隨我來!”
“請!”
“……”
簡單的寒暄了一陣過后,趙豐年跟著靳小樓來到了醉仙居后院的一幢二層小樓里。
“你前幾日讓我查的事情,如今有消息了!”
待到賓主落座,酒菜盡都上齊,靳小樓輕輕揮手驅(qū)散了屋內(nèi)的一眾美婢,趁四下無人便緩緩開口笑道:“大概在天寶十五年的時候,一艘裝滿了稅銀的龍船途徑滄州,在云夢澤北部邊境被歹人劫走……”
“這和楊文廣被殺一案有什么關(guān)系?”趙豐年自顧品著桌上的美酒,目光稍顯疑惑的望向了白衣翩翩的靳小樓。
“當(dāng)年接手這件案子的乃是滄州府刑房都尉楊一川!”靳小樓負(fù)手踱步走到了趙豐年的身前,臉上笑容更甚道:“而楊一川的父親,正是當(dāng)時的滄州司馬楊文廣!”
“……”
趙豐年頓時默然,心中大致勾勒出了整件案子的輪廓。
“刑部給的破案期限是一個月,在接連碰壁之后,楊一川突然毫無征兆的帶人闖入了隕仙湖,并一舉拿下了魚化寨前任寨主孔有德夫婦!”
“魚化寨?”趙豐年聞言頗為好奇,不禁脫口而出道:“它不屬于你們十二連環(huán)塢嗎?”
“若是在魚化寨門口插上了我十二連環(huán)塢的旗幟,楊一川還敢嗎?”
靳小樓臉上寫滿了不屑,繼續(xù)說道:“沒過多久,孔有德夫婦死在了刑部的地牢里,稅銀遺失案也隨之告破……”
“你的意思是,那一船稅銀是魚化寨搶走的?”
“是也不是!”靳小樓冷笑連連,接著又道:“總共三萬兩稅銀,最后是由州府刑房抄沒了魚化寨的所有家底才剛好補(bǔ)上,他們給出的說法是,孔有德在截殺了龍船以后,將搶來的稅銀全部融成了銀磚!”
“這么明顯的栽贓,刑部難道就看不出來?”趙豐年不禁皺起了眉頭,對于楊一川這種為了交差而不擇手段的嫁禍行為,他內(nèi)心尤為不齒。
“這就要去問問他爹楊文廣了!”
靳小樓說完便坐到了趙豐年的對面,似笑非笑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但總歸不是什么好事。
“除了魚化寨以外,楊文廣一家還有別的仇人嗎?”
“在滄州貌似是沒有了!”接過了趙豐年親自斟滿從桌上堆到了自己面前的美酒,靳小樓不由得展顏一笑,頷首道:“不過在你老家寧州還有一個……”
“誰?”聽到這話,趙豐年心底突然咯噔了一下,隱隱升起了一絲無以言表的感覺。
“寧州刺史,徐渭!”靳小樓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埋頭邊吃邊說道:“神佑三十二年,時任監(jiān)察御史的楊文廣彈劾徐渭酒后誹謗君上……這次彈劾可謂是直接導(dǎo)致熙和變法失敗的主要誘因,在大朝會上,新黨被舊黨打得潰不成軍,徐渭也因此差點兒丟掉了小命!”
“……”
原來如此!
隨著靳小樓的話一落音,纏繞在趙豐年心中多日的疑惑瞬間就得到了開解。
敢情趙晟在寧州的幫手就是老徐呀……這死胖子竟敢公報私仇,借著將趙豐年引到滄州的機(jī)會,順手解決掉了自己的仇人,這未免也太明目張膽了吧?難道他就不怕被陳平安給順藤摸瓜查出點什么?
連靳小樓都知道的事情,蘊(yùn)塵司未必不知道?
“也就是說,在滄州境內(nèi),唯有魚化寨有充足的作案動機(jī)?”
趙豐年強(qiáng)壓住內(nèi)心的煩躁,面上不露聲色的回歸原來的話題道:“魚化寨現(xiàn)在的當(dāng)家人是誰?”
“孔有德的兒子,孔玖,江湖人稱‘小白龍’,煉氣境的修為!”
“呵呵!”
如此富有中二色彩的名號令趙豐年不由得啞然失笑,遂搖頭嘆道:“我比較好奇的是,你們?yōu)槭裁磿试S這樣一個看上去并不強(qiáng)大的魚化寨存在于十二連環(huán)塢的地盤上?”
“先帝曾有句話說得好:與人為善,于己為善!”靳小樓莞爾一笑,放下了碗筷解釋道:“且不說臥龍山并沒有稱霸天下的野心……光就按先來后到的江湖規(guī)矩,魚化寨才是云夢澤最早的主人!”
“冠冕堂皇!”
聽得靳小樓的解釋,趙豐年忍不住嗤笑了一聲,頗有些沒好氣道:“我還真不信你就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存了借刀殺人的心思!”
“沒錯!”
靳小樓唰的一下再次攤開了折扇,面色無比坦然道:“幫中有些老人曾經(jīng)或多或少的受過那孔有德的恩惠,以至于這些年來孔玖行事多有乖張,卻沒人能拿他怎樣……你現(xiàn)在逼著我要人,拿他交差倒是再好不過了!”
“魚化寨的山頭在哪兒?”
“隕仙湖最北邊的擒虎山上,毗鄰棲鳳渡,同樣是位于三州邊境!”
“好地方!”
趙豐年腦海里瞬間就浮現(xiàn)出了一副九州中部的漕運(yùn)地圖,很明顯的,只要能拿下魚化寨,就算是掐住了云夢澤北部的咽喉要沖,對于陳平安交代下來的“緝私”任務(wù),可謂是重中之重!
“方才你還在就楊文廣父子將稅銀案嫁禍給魚化寨的行為表示憤憤不平……”瞅著趙豐年眼中流露出來的那一抹毫不掩飾的貪婪,靳小樓神色微冷,言語中充滿了譏諷道:“這才幾杯酒的功夫,你不也對孔玖動了殺心?哼哼,官府……不過是一丘之貉罷了!”
“你懂個錘子!”
趙豐年收起了臉上的陰晴不定,繼而將腰間的樸刀解下來重重拍在了身前的飯桌上,貌似義正言辭道:“楊一川那叫草菅人命,做不得數(shù)!我趙豐年辦案,從來都是以德服人,絕不會矯枉過正!”
此話一出,靳小樓頓時被噎得不輕,自幼飽讀詩書的他是萬萬也沒想到,世間竟有如趙豐年這般厚顏無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