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小瓷冷靜下來后, 已經(jīng)過了一會兒了。
一團糊的大腦后知后覺反應(yīng)過來，仰起頭問：“不對，你怎么過來了？”
鐘斯灼摸摸她的頭發(fā)。
“有事情?！?br/>
是什么事情呢？
傅小瓷聯(lián)想到那個夢境，隱隱約約覺得, 鐘斯灼說不定是因為這件事。這些事情實在是太巧合了, 由不得她不懷疑。
她還穿著睡衣, 頭發(fā)亂糟糟的，鐘斯灼像是怕她冷似的，將她裹在風(fēng)衣里。
“等會有人把你送回去。”
“我現(xiàn)在就回去嗎？”
“嗯。”
傅小瓷張了張嘴, 還是沒有問原因：“那你……”
“我遲一點。你先進去換衣服?！?br/>
“啊, 好?！?br/>
傅小瓷進了門, 合上, 知道鐘斯灼在外面等著，莫名覺得很安心。
她小跑著把東西都收拾好, 換了衣服，確定沒有落下東西后，推開門。
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旁，他的個頭中等, 但看著身材精壯，傅小瓷走出門，他一個眼神都沒多瞟, 幫傅小瓷拉起行李箱。
“傅小姐, 走吧。”
鐘斯灼說：“這是老趙, 有什么事情就問他。”
面對這種場面, 傅小瓷還有些緊張。
她回頭望著鐘斯灼，抿了抿唇，說：“那你早點回去?！?br/>
“好。”
傅小瓷跟著老趙下了電梯，從酒店出來，不知為何，總感覺四周還有一些眼睛在盯著她。老趙相當(dāng)沉穩(wěn)，把行李箱放在一輛車的后備箱后，打開車門。
“傅小姐，請上車吧。”
這時，約有幾十米遠的街道，猛地傳出砰的一聲巨響，嚇得路人紛紛尖叫。傅小瓷驚訝地望向巨響處，許多人跑了過去看熱鬧，噪雜聲一片，壓根聽不清楚在說什么。
“那邊不知道怎么了。”她喃喃自語。
“是出車禍了吧?！崩馅w淡淡回答。
傅小瓷一愣。
車禍……
老趙的表情很平靜，根本看不出任何倪端。仿佛剛才的話就是一句普普通通的猜測。
傅小瓷收回目光，坐在車上。
有些事大概不問比較好。
座位上裝著一個大袋子，里面裝滿了小吃和零食。老趙看了一眼后視鏡，說：“傅小姐，這些是給你準(zhǔn)備的。路上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給我說?！?br/>
“好的?！?br/>
傅小瓷拘謹(jǐn)?shù)仉p腿并攏，揪著手指：“您叫我小傅或者小瓷就行了，不用那么客氣?！?br/>
老趙笑了笑，沒有應(yīng)下來。
一路上很安靜。傅小瓷偶爾嘎吱嘎吱地吃個零食，或是玩手機，大約有將近一小時的時間，到了機場。
老趙拿著她的身份證買了機票，兩人登機。
傅小瓷還是第一次坐頭等艙，整個頭等艙幾乎沒有人，空蕩蕩的，大概是這個時間點飛兩地的人實在是很少。
在飛機上睡了幾小時，又有人把她接了回去，提著行李箱一直送到門口。
傅小瓷一臉感激，讓人家到家里坐坐，喝杯水，一米□□的漢子一臉惶恐，連忙擺手，客客氣氣地目送她進了門，這才坐著電梯下去。
傅小瓷：“……”
她有那么可怕嘛！
下午本來還有一場會議，不知什么原因臨時取消了，傅小瓷沒出場倒也沒問題。等到下午吃飯的時候，她玩手機，看到一條新聞，有人在市中心意外出車禍，幸好沒有傷到別人，可惜的是，當(dāng)場撞死了。
時間、地點，還有打了馬賽克的照片——
傅小瓷后知后覺地嚇了一跳。
她本想叫沙玉出來，好好談?wù)勥@件事，無奈沙玉最近忙到頭大，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問題，據(jù)說上頭在裁員，最近都是小心翼翼。
傅小瓷只好藏著疑問。
晚上睡覺時，她本來還期待著能夢到什么，結(jié)果，一夜無夢。第二天發(fā)信息給鐘斯灼，他到晚上才回了句快解決了。
一直到周三，鐘斯灼也沒回來。
周四早晨，傅小瓷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昨晚發(fā)給鐘斯灼的信息還沒有回。她皺了皺眉，有些不安。
辦公室有老師敲敲門，是高一年級的體育老師。
“小傅老師，學(xué)生們比籃球，不過去看看嘛?！?br/>
“比賽？”
傅小瓷到了操場，忽然陷入沉默：“……”
“快跑快跑！”
“投三分??！不要浪費你的個頭??！”
“徐智你要是連書呆子都贏不過你就別來了！”
兩個班的學(xué)生們?nèi)缗R大敵，拼命大喊尖叫，引得其他班的學(xué)生都紛紛投過目光，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事情是這樣的。
本來一開始，五班的學(xué)生活動之后，開始投籃練習(xí)。高三的學(xué)霸們依然手捧著書，默默背誦。
不知誰手滑，籃球砸到籃球框上，一下子飛了老遠，噠噠噠地滾落到了主席臺那兒。
高三一班的學(xué)生們停止了讀書。
兩個班的學(xué)生四目相對，氣氛突然緊張。
“……”
“……”
“喂，扔過來?！辈恢钦l叫了一聲。
離籃球最近的一名女生沉默片刻，收起書，拿起籃球，在他們的目光中走到三分線的地方，還沒等五班的學(xué)生們反應(yīng)過來，舉起球，輕輕一躍。
“咚！”籃球輕松進入。
“球技這么差，就禮貌一點吧。”她涼涼說道。
高一五班的學(xué)生們：“……”
好像、好像被蔑視了！
然后莫名其妙，事情就延伸為現(xiàn)在的戰(zhàn)況。不過是清冷的四月份，看比賽的人都滿頭大汗，只顧得興奮尖叫。
旁邊的幾個體育老師看熱鬧，笑呵呵地說：“哎，那個小伙子打得不錯啊，好好鍛煉以后也是個好苗子?！?br/>
“沒想到啊沒想到?！?br/>
傅小瓷被逗樂了。
她想到什么，左右環(huán)顧，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個實習(xí)老師呢，好像今天沒見到?！?br/>
“啊，說是實習(xí)結(jié)束了，要回去拿一趟文件。”
“什么時候走的？”
“好像是昨天下午說了一聲，今天就再也沒來?！?br/>
奇怪……傅小鈺又跑哪兒去了。
一場激烈的比賽一直到下課還能結(jié)束。要不是下節(jié)課有測驗，一班的學(xué)生們表示還能再戰(zhàn)三百年。不知不覺間，仿佛成了一場破冰游戲，他們的關(guān)系反而緩和了許多。
徐智滿頭大汗地一手抱著籃球，抬著下巴說：“還不錯嘛，下次約著打球?！?br/>
“沒時間，要考試。”一班的學(xué)霸們迅速冷靜下來，走的走散的散，只留下他們一群人懵逼地站在原地。
“……”好氣哦。
體育老師感慨一聲：“年輕真好?！?br/>
傅小瓷：“……哈哈?！?br/>
中午，傅母給傅小瓷打了個電話。電話一接通，大嗓門嚷嚷著出來了：“小瓷啊，最近看到你那缺心眼弟弟沒？”
從自家母親的形容詞就能看出，傅小鈺絕對沒干好事。
“沒有啊。”傅小瓷坐在食堂，吵吵鬧鬧的還有些聽不清楚，“媽，怎么啦？”
“我從昨天就給他打電話，到現(xiàn)在還沒回我，你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別瞎想，應(yīng)該是忘了回?！?br/>
“那你給他打個電話。我昨兒個做了點醬牛肉，正好明天去看看你們，給你們帶過去。他要是不回電話，連個袋子都別想見到?！?br/>
“好好好?！?br/>
傅小瓷掛了電話，趕緊給傅小鈺打過去。
對方的手機已關(guān)機。
她煩躁地揉了揉額頭。怎么一個個的都不接電話了呢？
正在煩心，突然，有電話打了過來。伴隨著鈴聲，來電顯示是鐘斯灼。
傅小瓷立即接通電話：“喂？你回來了嗎？”
“嗯。”
電話另一頭傳來了機場通知上飛機的聲音，明明是十分噪雜的場合，他的聲線卻那樣清晰。
“大概下午六點到。”
“好。我等你?！备敌〈傻男捏E然放松了些許。
總算一個有了消息，也算是可喜可賀。但傅小瓷還是放不下最后那點兒擔(dān)心，畢竟傅小鈺做過哪些事，她可沒忘掉。
同一時間。
一處破舊的居民樓，一名年輕的男人戴著帽子，坐在樹蔭下乘涼，嘴里還叼著從地上拔的野草根。
帽檐下，一雙警惕的眼睛正在來回掃視。
看他的模樣，竟然是傅小鈺！
這幾天跨省抓捕的一個殺人犯，現(xiàn)在正在s市逃竄，他已經(jīng)等了很久，又是套消息又是打聽情況，這幾天總算摸到幾絲痕跡，在這里等著抓個正著。
突然，他唇角的草根顫了顫。
一名穿著沖鋒衣的中年男人，身材矮胖，面容普通，戴著衛(wèi)生口罩。他走得極快，路過傅小鈺的時候，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傅小鈺的眼神正好撞到他的，男人腳步一停，若無其事地朝著樓道里進去。
待到對方走進樓，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神經(jīng)繃緊。
這處居民樓時間長了，下雨漏雨，又不隔音，幾乎沒什么人住，大家都等著重蓋，院子早已破敗得不像樣，別說晚上了，大白天也沒有什么人。
想必剛才，肯定是引起懷疑了。
他屏氣凝神，拉開單元門。
突然！
一道黑影躥上前，手握刀子，微暗的光線中面目猙獰，朝他撲了過來！
傅小鈺一驚，向后倒退一步，險險躲過。
還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對方又撲上前，兩人在樓道里扭打成一團。
院子里安靜得要命，誰也沒發(fā)現(xiàn)這里有驚險異常的打斗。
……
傅小瓷下午在辦公室批改作業(yè)，再過十幾分鐘就下課了，自習(xí)有英語老師在，她不用過去。辦公室安靜無聲，偶爾有老師說話的響動，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鈴聲響起。
是傅母。
一接電話，傅母的聲音都在發(fā)顫：“小瓷，你弟弟出事情了！”
“怎么回事？！”
傅小瓷的嗓門一高，一個辦公室的其他老師紛紛望向她。她歉意地點頭，快步出了門，站在樓梯口：“你先別著急，慢慢說?！?br/>
“我也不知道啊，就有警察打電話過來，說是他犯了事，讓我過去一趟。最初我還以為是詐騙，就把電話掛了，結(jié)果又打過來，再一接，就是你那倒霉弟弟在說話。哎呀真是氣死我了，你說他一天都在干什么……”
“你把地址說給我，我現(xiàn)在就過去?！?br/>
“好好，你先去看看什么情況，我和你爸已經(jīng)出門了，會快點兒趕過去的！”
“你們不要著急，注意安全?！备敌〈啥谒麄儭?br/>
說是不著急，其實都是假的。
傅小瓷匆匆忙忙給主任請了個假，擺脫王老師幫她照看五班的學(xué)生，一出門，打車，朝著分局的地方趕了過去。
正是傍晚下班高峰期，路線擁堵，的士被堵在了半路。傅小瓷焦急得要命，但在公路中央又不能下車，只好不停地看時間。
鐘斯灼應(yīng)該是下了飛機，給她發(fā)一條信息：“我到了。等會去學(xué)校接你?！?br/>
傅小瓷連忙回復(fù)：“我不在學(xué)校，這會兒有點事，明天再見吧?！?br/>
“有問題？”
“沒有沒有?！?br/>
鐘斯灼再沒有回復(fù)，傅小瓷心里還松了口氣。不管傅小鈺怎么回事，都不應(yīng)該把他牽扯進來，免得麻煩上身。
好在隊伍開始慢慢移動，的士總算擠出擁擠的路，駛向目的地。
一到地方，傅小瓷快步跑進大門。
有民警從院子里出來，問：“你有什么事？”
“請問我弟弟傅小鈺是不是在這里？”
“啊，那家伙啊。”提到這個，民警頓時樂了，“也是個人才?！?br/>
傅小瓷：“……”
突然有種不好的預(yù)感是怎么回事。
對方帶她進了門，一進去，房間里齊刷刷一群穿著警服的警察轉(zhuǎn)過頭，目光炯炯有神，見過大場面的傅小瓷也不由緊張了一下。
“姐。”
剛剛做完筆錄的傅小鈺有些灰頭土臉，懨懨地叫了一聲。
“你這是怎么回事？”
“這小子冒充警察，四處竊取消息。”要不是抓犯人有功勞，怕是要從嚴(yán)處罰了。
傅小瓷：？？？
“但是我抓住了犯人。跨省的案子都破了?！备敌♀曕止疽宦暋?br/>
看起來溫柔漂亮的姐姐頗得一屋子人的眼緣，他們上一秒還在暗暗感慨這么皮的家伙怎么會有個嫻靜大方的姐姐，下一刻，瞬間打破了他們的幻想。
傅小瓷一個巴掌拍到他肩膀上，還沒等傅小鈺反應(yīng)過來，又是一巴掌。
她的手法又狠又重，揍得傅小瓷嗷嗷慘叫，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警察虐待犯人呢。
“這就是你的決定？自己跑去抓犯人？”
傅小瓷氣得臉都白了，抓住他一頓胖揍。
“萬一你今天死在那兒了呢！有沒有點腦子，啊？這么大人還要我們擔(dān)心！”
“嗷嗷嗷！我錯了我錯了！”
眼看著傅小瓷揍得差不多了，才有民警過來勸阻：“別打了咳咳，他沒有實行詐騙，罪不至于判刑，但是拘留幾天是沒得跑的了?！?br/>
聽到他的話，傅小鈺愣了愣。
奇怪，剛剛那個耀武揚威的黎局不還挺牛的嘛，張口閉口要讓他坐牢，一路上還挨了幾拳頭。結(jié)果接了個電話的功夫，轉(zhuǎn)眼就來了波人，換了說法。
齜牙咧嘴的傅小鈺聽到不用判刑，而且還要被拘留在這里，竟然暗暗美到冒泡。
傅小瓷看到他掩飾不住的暗爽的表情，頓時黑了臉。
#好想打人怎么辦
沒坐多長時間，傅父傅母兩人匆匆趕了進來。一見傅小鈺，又氣又急，二話不說在警局演了一場男女雙打。
傅小鈺：“嗷嗷你們一幫警察就看著我挨打啊！”
在座的其余人：今天天氣真不錯。嗯……等會吃點什么好呢。
說清楚情況后，傅小鈺還不甘心，說：“你們就把我塞到刑警隊嘛，看我也是個好苗子，萬一培養(yǎng)出第二個神探李昌鈺呢。要不然，我就待在這里不走了！”
傅小瓷看他越說越過分，瞪了他一眼。
“你先閉嘴。”
“不，我要反抗……”傅小鈺說了半截，突然察覺到自家母親的表情不善，靈機一動，轉(zhuǎn)移話題。
“姐找對象了！那個男人還接她回家！”
傅母：“啥？”
“傅小鈺沒去實習(xí)！”
“啥？！”
“她對象是學(xué)生家長！還是個醫(yī)生！”
“啥！”
“他在我們學(xué)校當(dāng)實習(xí)體育老師！”
“啥！！”
信息量太大，傅母的腦子都有些昏了。旁邊的民警看不下去，勸他們出去自己解決家事，有問題再過來，傅小鈺三步一回頭，依依不舍地從警局出來。
剩下幾人：“……”
門口停著一輛車。
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車旁，黑發(fā)如墨，膚色幾近蒼白，一雙黑色的眼眸望著他們所在的方向，清俊的臉上半點兒情緒都無。
“你怎么來了？”傅小瓷跑到他面前，當(dāng)著家人的面，臉突然紅了。
“沒事，過來看看你?！彼吐暤?。
傅母呆了呆，小聲道：“那小伙子是誰啊？”
傅小鈺撇撇嘴，看到自家姐姐沒出息的表情，表示強烈鄙視：“野男人?！?br/>
傅小瓷：“……我能聽到的謝謝?！?br/>
從大門出來的一名刑警交代完事情，正準(zhǔn)備離開。其實傅小鈺的確是個好苗子，無奈這不是招私家偵探，還是得經(jīng)過訓(xùn)練的，各方面審查過關(guān)才有機會。
他有些遺憾，一出門，忽然看到站在車旁邊的鐘斯灼。
“啊，好久不見！”他一愣，打了個招呼。
以前在鐘師傅手下的時候，還經(jīng)常見面呢。
可惜……
鐘斯灼微微頷首。兩人也只是擦肩而過的緣分了。
傅小瓷瞟了一眼家人，小聲說：“不好意思，今天實在是有事情纏身。”
“沒事?！彼皇桥滤芪选，F(xiàn)在看來，還好。
剛才還大聲說著野男人的傅小鈺忽然露出老鴇般的笑容，諂媚而燦爛。他邁著小碎步跑到傅小瓷身后，擠眉弄眼。
“姐夫！姐夫你別走啊，我們好好聊聊！”
傅小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