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都的平民窟……”
臨千初聞言,一時也無法保持淡定猛的起身,匆匆對太后行了一禮,“請?zhí)竽锬锼∏С跏ФY……”
“誒,等等我……”
越澈眼看臨千初疾步出了屋,頓時就追了出去。
夏逸風眨巴著小眼睛,慢半拍的嗷一聲,“等等我?!?br/>
說著,他連和太后姐姐打聲招呼都顧不上,晃著肥胖的身子就追了出去。
“誒,你……”太后張張嘴,想叫住他,奈何他已經跑出去了。
心里氣的不行,自己這個傻兄弟啊,他跟著摻和個什么勁啊,在外頭吃喝玩樂不是很好嗎?
此時的面色要冷的太多,也白的真實了幾分,袖子里的手以及深深地扎進了手心里,她一字一頓的吩咐道:“哀家身邊絕不姑息此等惡徒,來人,將茂儒拉下去杖!斃!”
不等人到身邊,茂儒一個頭重重的磕在地上,“茂儒有愧……”
他只那么一句,就被宮人拖死狗一般的將他拖了下去。
轉眼看到還沒有走的燕少淳,太后將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轉而開始扯著袖口處的繡花看了起來。
明顯沒有介入到姚太妃的事情里頭去的打算。
姚太妃心里很清楚燕少淳沒有走是在等什么。
太后神色變幻不定的聽著姚太妃和燕王你來我往,并不插言。
門口的孫公公聞言卻弓著身子上前道:“稟太后娘娘,太妃娘娘,外面的那些孩子已經被燕王妃帶走了?!?br/>
房里就是一靜,燕少淳起身道:“我的王妃心性善良,一向又善解人意,從不愿給人添麻煩,看來她看到太妃玉體不適,所以才將孩子們帶走的,既然如此,少淳也就不擾太妃歇息了,少淳告退?!?br/>
而姚太妃的眼里一點波瀾都沒有起,“燕王可還滿意?”
“太妃此言差矣,本王滿不滿意不要緊,問問外面的孩子們才是重要的?!?br/>
姚太妃和藹的一笑,很是贊同的點頭,“燕王所言極是,那就將他們留在哀家身邊吧,也好給哀家解解悶?!?br/>
孫公公先是看了太后一眼,見她點頭,這才弓著身子退了出去,指揮著人關上了殿門。
整個大殿里,光線好像一下暗淡了幾分,只有從糊了厚厚的高麗紙的窗戶上透進一束晨光。
光束中瑩舞著細微的塵埃。
一下整個慈安大殿里只剩下太后和姚太妃二人。
姚太妃突然出聲,對太后的心腹孫公公冷聲命令道:“出去。
那一聲中氣十足,和剛剛的病懨懨判若兩人。
“渾說什么?太后何必要揣著明白裝糊涂呢?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你弟弟與燕王和燕王妃走得近之事。”
“國舅何時與燕王夫婦走的近了?與燕王妃多有齟齬差不多,你休要血口噴人?!?br/>
姚太妃只當太后是故意否認,拿起桌上的茶盞就甩在了太后腳邊。
“姚太妃你是不是太囂張了?在哀家的地盤上吆五喝六,一口一個哀家,你當哀家是什么?讓別人又如何想?”太后將所有的不滿一瞬間爆發(fā)出來。
姚太妃沒有半分惶恐畏懼,同樣目光森森的瞪著太后,“太后這是打算和燕王站在一處了嗎?”
太后眉頭一皺,“你渾說什么?哀家是太后,何須和誰站在一處?”
留下的太后被氣的面色清白,雙眼如同猝了毒般的盯著姚太妃往外走去的背影,渾身發(fā)抖。
心頭的悔意如同萬千蟲蟻啃噬一般,令她想要發(fā)狂。
若不是自己一著不慎,哪里會被這個賤人威脅?
太后倒是沒有失態(tài),只是神色陰沉,“哀家勸你不要逼人太甚?!?br/>
“那又怎么樣?太后你能耐我如何呢?我警告你,看好你的寶貝弟弟,若是他對哀家再妄動什么小心思,否則,哀家的人不小心傷及了他,太后可就悔之晚矣了……”
姚太妃威脅性的說完,起身就往外走去。
姚太妃穩(wěn)了穩(wěn)心神坐進了暖轎中。
待回了寢殿,宮人盡職的送上茶水。
還不等宮人將茶水放下,姚太妃揮手就拍飛了出去。
如今就如跗骨之蛆般滅不得,也甩不掉……
姚太妃離開了慈安宮的大門,才將自己的脆弱一下流露出來,在上暖轎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沒跪在地上。
好在平公公手疾眼快的扶住她,“主子……”
“主子,您息怒啊,仔細玉體?!?br/>
“息怒?哈哈……”姚太妃怒極而笑了起來。
待笑聲止住時,咬牙道:“去,給哀家好好查查臨千初,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茶水盡數的灑了宮人一懷,宮人驚呼一聲,姚太妃面色兇狠,“拉出去杖斃!”
宮人嚇得當即失聲,“太妃饒命……”
平公公心頭一凜,揮手讓人拖下去。
隨后又道:“我們的人一直守在清風觀,那單真人也從未離開過清風觀半步,況且,人在我們手里,他不敢輕舉妄動……”
“哼,可臨千初現在沒有半分蠢樣,你又怎么解釋!”
平公公震驚,“那臨千初簡直不知死活,奴……”
平公公心頭一震,“主子,您懷疑她是真正的臨千初,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的,從太后壽宴到如今你眼睛瞎了嗎?難道還要自欺欺人嗎?”
平公公當即惶恐的說了一句,“主子教訓的是。”
“奴是擔心經此一事,京都這些權貴夫人小姐們定然會聽到風言風語,而茂儒一倒,更加坐實了事情的真實性……這樣一來,我們就少了玉泉觀這個大頭的進項……”
“這一點哀家倒是不在乎,哀家在乎的是哀家的這個兒子,一向目下無塵,若是聽到風聲……”
姚太妃此時卻已經將所有的怒火都壓了下去,微微閉上了眼沉吟了片刻,才淡淡出聲道:“布置一番,就說哀家本就生了病,今兒被燕王妃氣吐血了?!?br/>
姚太妃抬手,“事已至此,你親自去,給單真人一個警告,讓他知道知道哀家的眼里可從不揉沙子的……哼哼,哀家不過失了一個臂膀而已……”
“是,”平公公應了聲,只是沒有動,欲言又止。
怡太妃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哀家沒有心思猜,有話快說?!?br/>
***
臨千初帶著那些孩子出了宮,就讓成風將孩子們送去了將軍府。
她覺得將孩子們安置在將軍府最合適……
饒是平公公了解太妃,此時也猜不透姚太妃這般的意圖了。
可姚太妃很快就為他解了惑,只聽她慢聲慢語的道:“天下間哪里沒有塵土污垢?只有身上沾染了污垢,才會同流合污不是嗎?”
平公公心里砰砰亂跳,太妃果然夠狠。
還未進院子,就聽到房里傳來孩子尖利的哭嚎聲,還有婦人刻薄的咒罵聲。
臨千初心頭一緊,腳下如風般沖了進去。
可能是血緣關系,臨千初一進門一眼就認出了妹妹臨安怡。
而她則去了茂儒公公說的地方貧民窟!
的確是貧民窟,周圍的房屋低矮破舊,十分簡陋,差不多都是一副搖搖欲墜隨時倒塌的樣子。
很是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真正的地點。
少女就和根木樁子似的也不躲,就任那婦人抽打,她好像不知道痛似的。
臨千初沖進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當即眸底一寒。
就在這時,從里面跑出一個臟兮兮小男孩來。
十三歲的少女沒有半分活力,目光呆滯的貼著泛黑的木板墻站著一動不動的。
而少女的面前站著一名身材粗壯的婦人。
婦人背對著門口,手里拿著一把笤帚劈頭蓋臉的招呼著少女,嘴里還不干不凈的破口大罵著,“小賤人,小小年紀就不安生,老的,小的都勾引,我兒子這么小你都勾引?誰給你的膽子,今兒老娘抽爛你……”
小男孩雙眼圓鼓鼓的瞪著婦人,張著短短的小手臂擋在姐姐的身前,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大聲道:“你要打就打我,大鵬欺負我姐姐,所以我才打的他?!?br/>
那婦人怒火中燒,“小野種,老娘還沒找你算賬,你竟然主動過來了,以為老娘還慣著你啊……”
說著話,婦人已經揚起笤帚對著小男孩就要抽下去。
也就五六歲的模樣,嘴角有一塊還破了皮。
小男孩卻很皮實,好像沒有什么感覺似的,可看到婦人的動作后,眼神一狠,如小老虎般的蹬蹬蹬跑出來沖向那婦人,“不要打我姐姐,是我揍的大鵬?!?br/>
婦人猝不及防之下,就被那孩子的沖力給撞了一個趔趄。
小男孩這才看到臨千初,先是好奇,隨后看到這個陌生姐姐只一只手就令這惡婦人跪下了,瞬間雙眼釋放出晶亮璀璨的光芒。
若是他有這么厲害,再也沒有人欺負姐姐和他了。
而臨千初眸光凌厲的盯著婦人,一字一頓的道:“只是兩個孩子而已,仁慈一些又何妨?而你卻如此的刻??!”
然而笤帚還未落下,一只手如鐵鉗般攥住了她的是手腕。
婦人的咒罵聲,頓時改成了哀嚎聲,順著臨千初的力度就跪了下來。
婦人的整張臉因痛苦都扭曲的越發(fā)可憎起來,她嚎叫著大喊:“你是誰?闖進我家干什么?出去!”
臨千初廢話都懶得和她說,幾乎在婦人還沒看清她的模樣之時,便被敲暈了。
世界安靜了,而同時從里間跑出來一名半大男孩子,鼻子下還掛著兩條黃鼻涕。
看著像是十歲出頭的樣子,眼睛還有淚水,可能聽到了外間的動靜才出來的。
“我家的孩子,想怎么打便怎么打,你管什么閑事……”
“因為這兩個孩子不是你家的,所以你才下得去狠手吧。”臨千初話音落下,粗暴的將婦人就給甩了出去。
婦人被撞在鍋臺邊緣上,又是一聲痛呼,轉瞬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哎喲,救命啊,打劫啊,有人……”
只是在對上臨千初犀利的目光,嚇得嗖的一下就縮回到了屋里。
“你是大將軍嗎?你好厲害……”眼前小男孩一臉的崇拜神情。
臨千初蹲下身對小男孩招了下手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