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誅仙臺上跳下來的那一刻,我以為會落在被我掀起腥風(fēng)血雨的蕭氏王朝,但沒有。我睜開眼睛時,看到了小哥哥近在咫尺的臉。
他眼睛上還纏著白綾,臉頰微微顯得有些蒼白和憔悴。興許是還沒發(fā)現(xiàn)我醒來,所以他眉心一直都緊蹙著,很不放心的樣子。
我很想輕撫一下他的臉,可想起前前世那些種種,就又把手縮了回來。那一世太過血腥,我滿腦子都是橫尸遍野,血流成河的畫面。
往事那般不堪回首,也難怪小哥哥要陰陽君封了我記憶,他定是把我難過傷懷。
“逸哥哥,要用些膳食嗎?”
門外忽然響起了墨靈的聲音,我忙又閉上了眼睛,但忍不住開了天眼,瞧見墨靈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進(jìn)來了。
小哥哥微微側(cè)過臉,道:“謝謝,我不餓!”
“吃點(diǎn)吧,我親自熬的冰糖蓮子羹,一般人可都吃不到呢?!蹦`走到小哥哥面前蹲下,吹了吹碗里的蓮子羹遞給了他,“逸哥哥,嘗嘗好不好?”
“謝謝!”
小哥哥接過碗舀了一口喝,墨靈就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滿眼的癡情。她從頭至尾都沒看我一眼,大概忘記我的存在了。
待小哥哥喝了小半碗,墨靈才又道:“逸哥哥,如今仙界已經(jīng)分崩離析,會插手去管嗎?”
小哥哥擰了擰眉,道:“仙魔從來對立,我不好管仙界的事情。再說,天帝那么睿智,也不需閑人去插一腳?!?br/>
“如果……”墨靈小心地看了小哥哥一眼,可能是確定他開沒開天眼,才又道:“我是說如果紫云神君接任了天帝之位,也無所謂嗎?”
小哥哥眉峰一沉,“他讓來問我的?”
“當(dāng)然不是,是我聽到娘親說,紫云神君如今籠絡(luò)了大部分的天庭權(quán)臣,實(shí)力上是能與天帝陛下拼一拼的。娘親的意思是要我們保持中立,到時候順勢而為便可?!?br/>
小哥哥似笑非笑地道:“靈機(jī)仙子倒是看得透?!?br/>
“我們好歹也是經(jīng)歷過當(dāng)年那場浩劫的人,怎能不曉得天帝陛下的能力呢。但有傳言說他即將大隱,逸哥哥覺得……”
“我吃飽了,謝謝墨靈!對了,七兒若沒有別的異樣,我這就帶她回人間,這些日子多謝和靈機(jī)仙子照顧?!?br/>
小哥哥打斷了墨靈的話,她尷尬地笑笑便沒再就天庭的事情往下說了。
但我曉得她應(yīng)該是奉念斟之命在試探小哥哥,畢竟在之前她對我親口承認(rèn)過,她是擁護(hù)念斟的。
墨靈轉(zhuǎn)了話鋒,又道:“逸哥哥,鮫麟之毒眼下無解,娘親的意思是讓冥王殿下盡快生產(chǎn),這樣至少能保住一個孩子?!?br/>
“七兒很喜歡孩子,我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保住兩個孩子性命。請幫我謝謝靈機(jī)仙子,她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br/>
“可是她已經(jīng)中毒,若鮫麟之毒不解,她的修為肯定護(hù)不住兩個孩子?!?br/>
“還有我啊,我哪怕拼了這一生修為也會護(hù)著她和孩子的周全。墨靈,時間不早,我就先帶七兒回家了?!?br/>
“可是……”
小哥哥說著轉(zhuǎn)身來抱我,我慌忙閉上天眼,任由他把我抱了起來。墨靈又哼唧了聲想說什么,始終也沒有說出口。
久違的懷抱,令我油然而生幾分感慨。
當(dāng)年在誅仙臺,天后跟我說“如果放不下他就跟隨他去”,我便毫不猶豫跳下了誅仙臺。這幾百年過去,好像……當(dāng)初我的選擇沒錯。
剛到大殿門口,我便聽到一陣腳步聲傳來,于是微微掀開了一絲眼縫,瞧見陰陽君操著手走過來了,眼神有些不懷好意。
“魔尊尋人的速度倒是挺快的,本君不過跟友人喝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要把人帶走了。人是紫云神君送過來的,這樣帶走不太好吧?”
“本尊帶走自己的妻子,還需要同意?離星,這筆賬本尊給記下了,可千萬要看好這顆腦袋,免得哪天忽然就不見了?!?br/>
“喲,魔尊這是在威脅本君???”
“威脅?哼,七兒生產(chǎn)在即,本尊不想手染血腥,否則覆手間便可讓灰飛煙滅,且好自為之!”
言罷,小哥哥抱著我與陰陽君擦肩而過。
陰陽君以為我沒醒,湊過來輕語了句,“說,如果冥王殿下醒來想起當(dāng)年逼她成魔的事情,會不會恨?”
小哥哥臉一沉,怒道:“對她做了什么?”
“唔,本君真想看看冥王殿下若知道她摯愛的男人曾親手用劍刺她會怎么想,到底是反目成仇呢,還是移情別愛上紫云神君呢?”
說著他斜睨了小哥哥一眼,又道:“依照冥王殿下當(dāng)年那火爆的脾氣,恐怕不會原諒吧?”
陰陽君馬勒戈壁,老子早就原諒小哥哥了,否則也不會從誅仙臺跳下來,個蠢豬!
我也是不好在這種情況下忽然醒來,否則定抬手就給這陰陽怪氣的陰陽君一耳光。不,是直接一道乾坤符把他煉化成精元給大白吃。
小哥哥被他氣得不輕,抱我的手忽然變得很僵。但他也沒逗留,直接飛上云端便往人間去了。
我在想用什么樣的方式醒過來既不尷尬也不突兀,但想來想去都舍不得小哥哥這懷抱,他抱著我的感覺實(shí)在太好。
耳邊風(fēng)聲好烈,我特別想睜眼看看小哥哥的樣子。也不曉得我這次昏迷了多久,總有種莫名的恍如隔世的感覺。
正暗忖著,我肚子忽然抽了一下,有種隱隱作痛的感覺。一開始我沒太在意,但不一會兒,這痛感就越來越強(qiáng)烈,一陣比一陣難受。
難道是要生了?
若我在五重天待的日子夠久,那腹中胎兒定是到了瓜熟蒂落的時候。怎么辦怎么辦,我一點(diǎn)兒準(zhǔn)備都沒有。
“小哥哥,小哥哥!”
我再也裝不下去,忙輕哼著睜開了眼,勾住了小哥哥的脖子。
他一怔,低下頭來,“七兒醒了嗎?背上的傷還痛不痛,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快,快點(diǎn)回家,我肚子疼,可能要生了。”
“要生了?”小哥哥的臉倏然變得煞白,忙蹲下了身子,把我放在云端,一手覆上了我肚子,“那我們再去南冥郡府,讓靈機(jī)仙子為接生?!?br/>
“不,回家吧,有莫愁和方琦她們在更好。”
其實(shí)我主要是不信任靈機(jī)仙子和墨靈,她們已經(jīng)是念斟的人,若在我生產(chǎn)的時候出點(diǎn)什么變故,那就得不償失。
小哥哥很慌,就這么一會會,他眉眼間全都是汗水,緊握著我的手語無倫次,“七兒,是不是很疼?我該做些什么,我不會讓有事的,一定會護(hù)和寶寶的周全?!?br/>
我伸手覆上他臉頰,道:“別擔(dān)心,有在我一定撐得過去?!?br/>
他點(diǎn)點(diǎn)頭,把大白叫了出來,讓它先回洛家宅子去通知我那些家鬼。隨即他又立即打了一道傀儡符往魔界,把大長老他們?nèi)拷羞^來。
我肚子越來越痛,連帶著護(hù)在心口那股靈力也有些亂了。鮫麟之毒雖然沒有蔓延到我的心脈,但已浸透四肢百骸。
我有些擔(dān)心,萬一撐不住……
小哥哥像是知道我在擔(dān)心什么,捻了個手訣直接一道靈符打在了我心口,鎮(zhèn)住了我亂竄的靈力,隨后抱著我扶搖直下。
“王上回來了,快快快進(jìn)屋?!?br/>
我們剛落入宅子里,莫愁和方琦就急急忙忙圍過來,看到小哥哥那一臉緊張,也都不敢說什么。
小哥哥把我放在床上急忙對莫愁道:“莫愁,趕快讓魑魅魍魎把鬼醫(yī)送來陽間,跟她說冥王殿下要生了。”
“是!”
“方琦,給沈默琛打個電話,讓他把信得過的私人醫(yī)生全部叫過來。小豆子,拿本尊的印璽把老君請下來?!?br/>
小哥哥吩咐完過后,又緊緊握住了我的手,“七兒別怕,我會一直在這兒陪著的,我會一直在?!?br/>
看著他眉頭豆大的汗水,我真是哭笑不得。到底是誰在害怕,誰在緊張?
我拉著袖子給他擦了擦眉頭的汗水,道:“小哥哥,如果……我是說如果生孩子的時候出現(xiàn)什么意外,一定要先把孩子保住。我是千年血棺凝成,是不會死的,緩一緩就好起來了?!?br/>
他忽然低頭吻在我唇上,用力咬了我一口,“不許再講這樣的話,我不會讓們出意外的,一個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