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膳,一場雨便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一會兒的功夫,空氣中就散發(fā)出了泥土的氣息,清新自然,讓人感到格外的清爽。
蕭清瑜立在窗前,看著院中被春雨洗刷一新的草木,點點水珠順著綠葉淌了下來,頃刻間消失了蹤跡。
這樣連綿不絕的小雨,一時半會兒怕是停不了。許是天公不作美,偏偏今日就是各家小主進宮的好日子。想來,這樣的天氣,難免讓人心里不暢快。
“主子,外頭寒氣重,著涼了可怎么好?!闭f話的是凝芷宮的掌事榮姑姑,她一邊開口一邊動作輕柔的給她披上一件淺藍色的紗衣披風,裙面上繡著大朵大朵的玉蘭花,煞是好看。
蕭清瑜笑笑,不是她不聽勸,實在是宮里的日子也太過憋悶了。太后玉體違和,需要安心靜養(yǎng),眾人也不好常去打擾。所以平日里除了賞花飲茶,翻翻古書,竟無事可做。
雖說她是一個喜靜的性子,可太過無趣,多少都會讓人覺得有些乏味。
蕭清瑜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這才轉(zhuǎn)過身來,緩步走到榻前,落座。
“琳瑯,昨日交代你的事情打聽的如何了?”蕭清瑜緩聲問道。
琳瑯有些躊躇,眉心微微的皺了皺,半晌才回道:“奴婢私下去打聽了,正如娘娘所知,這蘭貴人的確是淳氏賜給皇上的。不過,宮里有人傳言,蘭貴人起先并不得皇上寵愛,后來不知什么緣故,皇上開始在意這個貴人了,常常傳召不說,賞賜更是讓眾人羨慕。至于其中的緣由,更是無人可知,只當皇上是一時興起?!?br/>
蕭清瑜微微頷首,緩緩問道:“那蘭貴人身子不好,也是確有其事?”
不是她心思重,她實在是想不明白,若說男人喜歡這種嬌滴滴的美人也在常理之中,指不定這種泫然欲泣的神態(tài)更能激發(fā)他們內(nèi)心的沖動??墒?,若這美人又是個病美人,那就有幾分古怪了。
先不說妃嬪抱病本身就是忌諱,即便皇上不在意,難道就沒有人傳到太后耳中?相反,那天在鳳棲宮時,看起來太后娘娘對這蘭貴人不但不嫌棄,甚至多了幾分親近。
難不成,一病還真能病出這些個好處來?若是如此,這宮中女子可不都要爭先效仿了?
不管別人怎樣,反正她蕭清瑜是萬萬不信的。她始終覺得,比起性格張揚的德妃和處處挑事的淑妃來,這蘭貴人才是個厲害的主。
“奴婢聽人說,蘭貴人早些年大病一場,很是兇險,太醫(yī)下了猛藥這才撿回了一條命,不過,從此之后,身子就越發(fā)不如以前了。十日里有三日是病著,好歹皇上顧念舊情,宮里的人也不敢怠慢?!?br/>
琳瑯頓了頓,緊接著說道:“不過,奴婢還打聽到,之前蘭貴人房里有一個叫環(huán)兒的宮女,也是在貴人大病之后被尋了個由頭,打發(fā)到浣衣局去了?!?br/>
蕭清瑜暗自一驚:“浣衣局”說著將目光轉(zhuǎn)向了立在身側(cè)的榮姑姑。
榮姑姑輕聲說道:“主子還不知道,這浣衣局歷來就是犯錯宮女的服役之地,有掌印太監(jiān)一員,不過說是責罰,可進了那里沒有幾個人能出來的。尚有姿色的,都被掌印太監(jiān)糟蹋了,即便能忍辱偷生,最多也活不過幾年。”
沒等蕭清瑜開口,榮姑姑繼續(xù)說道:“不過奴婢倒是聽說,也是自那件事之后,這蘭貴人才漸漸得到皇上的寵愛,再加上太后那里也多有照拂,所以雖說只是個貴人,到底也沒有多少人敢冒犯?!?br/>
蕭清瑜微微皺了皺眉:“看這情形,這蘭貴人也是個不省事的主。”
榮姑姑聞言勸慰道:“主子不必憂慮,奴婢會再差人打探,只是浣衣局人多眼雜,如今還是小心為好?!?br/>
榮姑姑的意思,她自然明白,宮里處處都是眼睛,雖說浣衣局在德勝門那邊,偏離主殿,不過若是讓有心人發(fā)現(xiàn)了,難免節(jié)外生枝。
為今之計,還是小心妥當些為好。
蕭清瑜點了點頭:“姑姑的意思本宮明白,此事還勞姑姑費心了?!?br/>
榮姑姑恭敬地福了福身子:“主子哪里的話,能為娘娘效勞是奴婢的福氣,再說這凝芷宮上下,還不都是仰仗著娘娘,只要娘娘好,奴婢們都是甘愿的。”
蕭清瑜微微頷首,心里漸漸生出一種暖意,在這宮里,除了琳瑯,就是這位榮姑姑肯盡心盡力了。
鐘粹宮這邊,德妃領(lǐng)著眾宮女跪在地上謝了恩,這才站起身來,看著托盤上滿目琳瑯的珠玉,眼中都是藏不住的欣喜。
“娘娘,若是沒有什么吩咐,奴才先回去復(fù)命了?!毖Ь吹拈_口。
德妃挑了挑眉,沒有發(fā)話,只是一味的拿起一件件珠寶來仔細欣賞著。過了半會兒,才仿佛是發(fā)現(xiàn)了身邊的人一般,嘴角彎了彎:“好了,薛公公,本宮這里沒有什么事情了,你且退下吧!”
待傳旨的公公出去之后,立在房里的宮女才忐忑的說道:“小姐,夫人進宮前早就交代要萬事小心,小姐怎地......?”
她的話才出口便被一聲厲喝給打斷了:“什么小姐不小姐的,如今可是在宮里,娘娘也容得你這般沖撞!”
“好了,紫月,夏竹的性子你還不清楚,日后改過來就是了。”德妃面上掛著笑意,出口的聲音卻冷了幾分。這番話,任誰聽都覺得有些不安。
紫月和夏竹是她身邊的兩個大宮女,不過紫月性子更加外顯,所以她平日里也更親近幾分。倒是夏竹,有些時候,她還真看不懂這丫頭,開口閉口夫人夫人的,讓人心煩。
夏竹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卻依舊固執(zhí)的說道:“娘娘,奴婢知道您不喜這些內(nèi)侍,可薛公公畢竟是皇上身邊的人,娘娘怎可如此怠慢,倘若他在皇上那里多嘴幾句,那可就......”
紫月冷哼一聲,不屑的說道:“我當是什么呢?先不說如今皇上寵愛娘娘,即便不是,在這宮里娘娘也是主子,哪有主子看奴才臉色的。我看,夏竹你就是太小心了,老是揣摩些不該揣摩的,若是能把心思放在主子身上,日后主子誕下皇子,還需要和這些個奴才周旋嗎?”
紫月這番話,生生說到了德妃的心里。若說她還有什么擔心的,那就是皇子。在后宮之中,無論如何受寵,沒有孩子依舊是地位不穩(wěn)。這一點,她自是清楚。
想到這里,德妃抬起眼來瞧了瞧跪在地上的夏竹,沉聲說道:“本宮也是知道你的忠心,不過宮里不比將軍府,由得你沒大沒小,倘若壞了規(guī)矩,本宮可不念你的舊情?!?br/>
夏竹臉色一白,伏在地上不住的磕頭:“奴婢知錯了,求娘娘饒了奴婢吧!”她自小服侍主子,自然知道她的脾氣,這番話,很明顯是起了別的心思。
德妃使了一個眼神,示意了紫月一下,紫月這才上前幾步親手將夏竹給扶起來,裝作親昵的說道:“咱們都是主子身邊的人,哪里能生出什么嫌隙來,日后這壞規(guī)矩的事情,斷斷不要再說了,免得惹娘娘生氣?!?br/>
夏竹沒有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似乎從紫月來到主子的身邊,主子就越發(fā)的疏遠了她。她深知自己有些時候說話不夠妥當,可是,她也是為主子好啊。夫人一直都說主子在府里驕縱慣了,沒有人提醒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夏竹掩下了眼里的委屈,靜靜的立在一側(cè)。許是,從入宮后,好些事情都變了。
德妃倚在榻上,小聲的和紫月交代了幾句,一會兒的功夫,紫月就端了藥進來,輕輕地放在了桌上:“娘娘,趁熱喝效果會好些。”
德妃含笑看了她一眼,滿意的端起碗來,問道:“府里沒傳進什么話來嗎?”
紫月怔了一下,很快就恢復(fù)了鎮(zhèn)定,搖了搖頭這才低聲回道:“府里只是差人送進藥來,別的沒有提及。娘娘不必擔心,如今娘娘圣眷正隆,對于將軍府也是有助力的。”
德妃點了點頭,看著碗里濃黑的藥汁,嫌棄地拿起繡帕掩了掩鼻子,最后還是仰起頭來喝了下去。
她沒有注意到,站在一邊的紫月,輕輕地松了一口氣,眼中更是流露出一種她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的目光。
人總是這樣,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墒?,往往在很多時候,你表面上看到的并不是真實。而對于旁人,一味的辜負也最終會寒了人心。
只是,現(xiàn)在的德妃,從來都沒有想過,皇上能夠給她的寵愛,同樣也可以給了別人,也許比之更甚。到那個時候,她又該如何自處?
德妃這邊才和宮女說笑著,一會兒子的功夫,就有太監(jiān)過來進屋回話:“娘娘,各家小主都安排妥當了,凝芷宮和永淑宮還沒有什么動作。不過,這新來的蕭昭儀在御花園偶遇了皇上,如今正前往明光宮去了?!?br/>
德妃一震,怒喝道:“下作的東西,以為自己是個什么身份,巴巴的湊上去,還以為皇上喜歡!”
“娘娘息怒!”回稟的小太監(jiān)心下一凜,小心的說道。
德妃眼壓下了眼中的怒意,揮一揮手:“罷了,你先下去吧,有什么消息再來告訴本宮?!彼难壑虚W過一絲寒意,沉沉的壓了下來。
“奴才告退!”小太監(jiān)利落的行禮退了出去。
明光宮內(nèi),薛公公看著滿臉?gòu)尚吒A烁I硗讼氯サ氖捳褍x,眼中滿是疑惑。按說以皇上的意思是要遠著長公主那邊了,可今日這番舉動倒讓人越發(fā)的看不明白。
“薛公公......”他正想著,就聽到案桌后傳來一聲低沉的嗓音。
“皇上!奴才萬死!”薛公公回過神來,驚懼的低下了頭。
尉遲封抬起指尖一下一下的敲著桌面,一時間,大殿之內(nèi)俱是一陣寒意。
他的眼光垂了下來,嘴角勾起了一抹淺笑,一個主意在他的腦海中迅速的成形。
“傳旨,擺駕凝芷宮!”他的聲音清冷,卻帶有一股讓人聽不明白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