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器......

    這喂鳥的食具，竟然是法器？

    而且，那青色小盞四周明顯的靈氣波動(dòng)，絕對不是普通級別的法器能有的，極有可能是高級法器。

    甚至......

    說不定是極品法器??！

    這種無數(shù)人望而不得的寶物，竟然用來喂鳥？！

    這......

    這實(shí)在，太驚人了！

    如此的手筆，方語堂自問根本無法做到，就算整個(gè)城主府，也僅僅只有兩三件極品的法器，卻無一不被視為珍寶，不出意外的話要傳續(xù)數(shù)代人。

    可親眼所見的情形，卻是讓他驚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時(shí)間，堂堂的蒼月城主，竟有了一種鄉(xiāng)下村夫的自卑感，對坐的青年更是讓他感到了一種無法揣摩的深邃。

    畢竟，這種事實(shí)在太過夸張了！

    緊張不已的態(tài)勢，張緣也是看在眼里。

    從這兩人毛手毛腳的敲門，再到蒼月城的來歷，他已然推斷出了對方的來意。

    無非，就是通過之前的蘇家父女得知了自己。

    所以也就是慕名而來的閑人而已。

    至于，是為了靈物美食的修士，還是為了求得書畫的文人雅士，那就需要進(jìn)一步的問詢了。

    不過，只要一看他們粗俗的敲門作為，張緣就不認(rèn)為這種人會(huì)是懂書畫的文人墨客。

    想起剛才急著投胎一樣的敲門聲，他就沒什么好心情。

    既然對方也不急著開口，他就更沒必要熱心的問詢了。

    賺得銀錢是心中所愿不假，但張緣更愿意站著把這錢掙了。

    這一生本就已經(jīng)無求無欲，只想著安心過自己的咸魚日子，至于來人何意，有何身份，又干他屁事？

    心無旁騖的拿出小瓶，倒出幾粒鳥食于小碗之中。

    看著小落認(rèn)認(rèn)真真地啄食，勤儉的模樣和自己如出一轍，張緣也是心里安慰。

    這鳥食還真是不錯(cuò)。

    睹物思人，想起蘇雪的溫婉知禮，再和這兩個(gè)粗鄙不堪的主仆相比，這差距簡直有如天壤之別。

    淡然的模樣，直接看呆了方語堂。

    他剛才就已然心中遭受了巨大的沖擊，再看著青色小盞中倒著的升靈丹，心中的驚駭更是達(dá)到了無以復(fù)加的地步。

    要知道，這升靈丹可是真正的奢侈品！

    就算在整個(gè)蒼月城，也沒幾個(gè)權(quán)貴能有如此的身家，這么大度地以升靈丹喂養(yǎng)靈獸，最多也只是對某些很有潛質(zhì)的靈獸偶然賜予一枚而已。

    可眼前的青年，竟然一次就倒了四五粒！

    這種做法，就好像根本不是在喂食丹藥，更像是在投喂什么不值錢的谷子一樣！

    懵了。

    方語堂此刻是徹徹底底地懵了！

    以他的見聞，也算是見識過不少的權(quán)貴高人，不論是宗門高手還是成名前輩，多少都有過一面之緣。

    可是，卻根本沒有一人能與面前青年相提并論。

    不論是毫不放在眼里的法器，還是不要錢一樣的升靈丹，都讓他有種如臨夢境的荒誕感！

    心神恍惚的城主大人，眼下已經(jīng)將打探真相的想法不自覺地忘卻了。

    甚至，就連同坐的青年何時(shí)離去他都沒有察覺。

    這般身法，簡直是駭人聽聞。

    努力地平復(fù)了一下心情，方語堂才算是鎮(zhèn)定了幾分。

    悄聲回頭，陶謙已然石化在了原地。

    瞥了一眼呆若木雞的模樣，城主大人知道已經(jīng)不可能從這個(gè)下屬口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

    可剛才的見聞，已經(jīng)足夠讓他做出判斷了。

    這青年，絕非凡人。

    而且，還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高手！

    如果所料不錯(cuò)的話，蘇鎮(zhèn)南的突破，不僅能從這位跟前得到信息，甚至很可能就是和此人息息相關(guān)！

    至于境界到了何種層次，他無從判斷！

    金丹三重的修為，都無法察覺到對方絲毫的靈氣波動(dòng)，這種事僅一回想，方語堂就覺得壓力倍增！

    再想到方才隨意的敲門，他更是懊悔不已。

    恐怕，自己已經(jīng)得罪了這位高人啊。

    就在方語堂左立不安的時(shí)候，平靜的聲音緩緩響起。

    “不知你二人前來，是所為何事？”

    這一問，方語堂頓時(shí)心中緊張了起來。

    原本，他也只是出于不甘地嘗試，所以才親自前來想要看個(gè)究竟，卻沒想到竟遇到這種存在，更無意間地得罪了對方。

    眼下的問話，雖說語氣平和，卻是讓他感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別的不說，僅憑對方云淡風(fēng)輕的態(tài)度，他們二人根本就沒被放在眼里，在加上難以窺測的修為，若是一時(shí)不慎，再有什么差錯(cuò)。

    恐怕，今日難以全身而退！

    神情凝重的城主大人，不敢再有所托大，立刻起身做禮。

    “閣下有禮，在下聽聞先生大名，故而冒昧前來拜訪，若是不周之處，還望閣下海涵?！?br/>
    隨從雖然粗俗，但這個(gè)當(dāng)主子的倒是有點(diǎn)禮數(shù)。

    雖說心中沒有太多的期待，但張緣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臉人，落座之后就不再介意，寒暄了兩句就開門見山地問詢了起來。

    “方兄客氣了，在下張緣，既然兩位遠(yuǎn)道而來，我又豈會(huì)在意些許細(xì)節(jié)，只是不知兩位前來，是想要一嘗美食，還是求字問畫？”

    云里霧里的問話，可是讓方語堂為難了。

    吃飯，還是要書畫？

    這種展開，他壓根就沒想到。

    難道高人都是如此的高深莫測，隨便出言的試探都讓人這般難以捉摸？

    略一沉吟，城主大人硬著頭皮胡謅了一句。

    “前輩客氣了，在下是求字?！?br/>
    求字？

    看了一眼奇奇怪怪的主仆二人，張緣并不相信這種說辭。

    哪有文化人這么粗俗的？

    但既然對方開口了，他也就點(diǎn)了點(diǎn)頭。

    起身回屋，便拿出了一張小小的斗方，紙面之上只有寥寥數(shù)筆，算是最簡單的一副書法了。

    一看都不像是個(gè)靠譜的金主，他也沒什么心情多搭理。

    可誰知，這姓方的一見到這幅字，竟是雙眼發(fā)直，嘴里連一個(gè)字都說不出來，那神情根本不像是看到了字畫，更像是看到了一位絕世美人。

    狂熱，震動(dòng)！

    莫非，這人還真的懂字畫不成？

    在張緣意外的注目下......

    方語堂整個(gè)人已然僵在了原地。

    發(fā)直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桌上斗方，字跡里的一筆一劃瀟灑飄逸，勾折撇捺間，隱含著無上的劍意，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心神！

    每過一息，他的心中都有種深刻的感悟。

    每看一眼，他的眸中都浮現(xiàn)出駭人的驚訝！

    饒是方語堂這般的人物，也從未聽聞，這世間能有人隨手一作，便能蘊(yùn)含此等的劍道真意，這簡直不是凡塵手段！

    此人，必是絕世劍修！

    至于蘇鎮(zhèn)南的突破，也一定是這位點(diǎn)撥。

    否則的話，又能有何種解釋？

    可眼下，城主大人也顧不上其他，全部心神都投入在了書法之中，喜不自勝，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

    “你，懂書法？”

    淡然響起的意外問詢，極為的平靜，卻有如晨鐘，驚醒了沉浸其中的方語堂！

    自覺失禮，城主大人連忙做禮，神色都已然慌亂了。

    “在下......在下只是偶爾涉獵，不敢妄談......”

    要是別人這么問，他絕對會(huì)一巴掌呼過去！

    可在這位的面前，他哪敢談?wù)撌裁磩Φ?，至于“懂”這個(gè)字眼，就更沒資格說出口了！

    緊張的注目而去，那雙星眸古井無波，看不出喜怒。

    唯有，冠玉般的面容里微微浮現(xiàn)了一抹遺憾。

    微微點(diǎn)頭，空氣中蔓延出一絲淡淡的失望。

    僅一對視，方語堂就羞愧地低頭不語，往日高高在上的城主大人，此刻榮華盡褪，只覺得無地自容。

    上一次有這種感受，還是二十年前青州大選之時(shí)。

    曾經(jīng)心高氣傲的他，被各方俊杰一次次地鄙夷，天資的差距，讓當(dāng)年的持劍少年心灰意冷，回到了故土。

    即便多年過去，曾經(jīng)的刺痛依舊歷歷在目。

    可與眼下的卑微相比，卻是相距甚遠(yuǎn)。

    面對這位，他連一絲比較之心都能不出來，至于記憶中的各方才俊，也好像沒有那般驚艷了。

    尷尬的模樣，張緣也是看在眼里。

    看來，這人應(yīng)該并不是同道中人，可惜沒了吹牛的機(jī)會(huì)了，若是對方不懂書法，對牛彈琴也沒什么意思。

    “既是如此，那就說明我們無緣，這副字我便收回了?！?br/>
    咯噔！

    輕聲一語，再次讓城主大人的心里落下了一枚石子。

    莫非，這位前輩原本有意贈(zèng)與這等寶物？！

    猛然抬頭，卻只是看見滿含劍意的宣紙被慢慢卷起，方語堂的心頭頓時(shí)痛如刀絞，說不出的惋惜和悔恨布滿了心頭！

    莫非，蘇振南也是受了此般的機(jī)緣？！

    突然驚覺的方語堂，一下子心里涼意升起。

    可是，他不敢有絲毫的怨言。

    這般至寶，他就是傾家蕩產(chǎn)也無法相抵，又豈敢奢求高人奉送？

    緣......

    沉吟著剛才深意十足的話語，城主大人這才漸漸明白了過來。

    莫非，是因?yàn)閯偛诺氖ФY？

    原來，從一開始自己就已經(jīng)注定失去了此般奇遇。

    他雖說痛惜，卻也怨不得人。

    可一想到這份天大的機(jī)緣就此流逝，心中還是忍不住地陣陣絞痛，可若是他的兒子有幸觀摩此寶，以那不俗的天賦悟性，將來必定沖出青州。

    一躍化龍，也未必沒有可能??！

    但事已至此，方語堂也不敢再多叨擾，躬身做禮便只得恭敬告辭了。

    直到走出竹林，方語堂還是久久難以釋懷，至于身后相隨的陶謙，大腦還處在一片轟鳴的狀態(tài)。

    夕陽西下。

    同乘馬車的主仆二人，一路無話。

    今日的見聞，對他們的沖擊實(shí)在太大了。

    可就在即將入城之時(shí)，馬車中卻是響起了方語堂的沉聲下令。

    “陶謙，立刻去往蘇府！”

    蘇府。

    華燈初上，酒菜齊備。

    意氣風(fēng)發(fā)的蘇振南，經(jīng)歷了多年的蟄伏，終于看到了人生的希望，心中大為感懷，對于近日的際遇也是感慨不已。

    若不是先生眼界高遠(yuǎn)，他早就盛情相邀共聚一番了。

    奈何，那位實(shí)在不是他能平等應(yīng)對的存在，只得將心中的崇敬與感激銘記，遙望窗外。

    “雪兒，從今以后，我父女二人便以先生馬首是瞻，只要安心待命，必有重返故土的那日?！?br/>
    蘇若雪乖巧的點(diǎn)頭應(yīng)聲。

    只是，想到萬一有天，真的去往遙遠(yuǎn)的中洲，即便世人羨慕，她的心中卻是莫名地猶豫。

    似乎，是怕再也見不到那道身影。

    就在兩人各懷心事地準(zhǔn)備好好享用家宴的時(shí)候，門口響起了老管家的通報(bào)。

    “老爺，城主大人來了?！?br/>
    方兄來了？

    停杯住筷的蘇振南面露喜色，急忙起身外出相迎。

    行進(jìn)間，他的心頭卻是漸漸縈繞著疑惑。

    前兩日，城主大人還對他心存芥蒂，避而不見，原本蘇振南也以為，或許自己的苦衷毀了多年的至交之情。

    可今日，方老兄竟突然造訪。

    這事，有點(diǎn)蹊蹺啊。

    話雖如此，整理了一番衣著的蘇振南還是面帶喜色，毫不避諱地大步出迎。

    見到一身素衣的方語堂慢步走來，臉上滿是親切的笑容。

    “方兄！快請進(jìn)屋一敘！”

    此處再無外人，他們也就如同往常，沒有了人前的客套。

    可奇怪的是......

    方語堂只是露出了苦澀的笑容，緩緩點(diǎn)頭。

    蘇振南父女悄聲對視，眼里只有疑惑。

    他們實(shí)在不懂，為何一向雷厲風(fēng)行的城主大人，今日怎么會(huì)像換了個(gè)人一樣，簡直像個(gè)蔫茄子。

    片刻后，三人落在了酒桌之上。

    陶謙雖說連出差錯(cuò)，還是未失本心，盡職地守在門口。

    一臉愁容的城主大人，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風(fēng)采，蘇振南也不知發(fā)生了何事，不好冒昧問詢，可看著好友悶頭一口氣連飲了四五杯酒，他實(shí)在有些按捺不住了。

    “方兄，究竟......發(fā)生了何事？”

    城主大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緩緩抬頭，煎熬了兩天的眼眸也已經(jīng)有了血絲，山羊胡上也沾著酒滴，說不出的落魄。

    看著一臉關(guān)切的蘇氏父女，方語堂長嘆了一口氣。

    雖說臉上擠出了笑容，卻是說不出的苦澀！

    “蘇老弟......為兄，為兄錯(cuò)失了天大的機(jī)緣，更對不起你我二人的結(jié)義之情！”

    嗡！~~~~~~

    這般話語，直接驚得蘇振南腦海震響！

    再次問詢之下，方語堂才道出了實(shí)情，如今他煎熬到了極限，更是無意間犯下了大錯(cuò)，心境已經(jīng)有些崩塌了！

    “蘇老弟，自那夜酒宴之后，為兄知你必有隱秘......”

    足足過了半柱香，蘇振南父女才明白了其中緣由。

    雖說這事確實(shí)不太光明磊落，甚至有些雞鳴狗盜之嫌，可若是自己處在那般境地，也未必能泰然處之，或許還不如城主。

    也不知是接連幾日的煎熬，還是今日的酒勁太足。

    再飲一杯的方語堂，眼里已然有了一絲絕望！

    “蘇老弟，愚兄自知此事非君子所為，可在這種大事面前，我實(shí)在無法視而不見，我方語堂早已認(rèn)命，便是在這彈丸小城度過余生又有何不可！”

    “可是，犬子方誠天資不俗，若是青州大選失敗，讓他重走舊路，受盡世族豪門白眼，將來泯然眾人......

    “我，于心何甘?。。。　?br/>
    動(dòng)情話語，夾雜著淚水脫口而出。

    此刻的發(fā)聲，已不是平日的出言，更像是不屈于命運(yùn)的低吼！

    莫說蘇若雪一介女流，就連經(jīng)歷復(fù)雜的蘇鎮(zhèn)南都有些動(dòng)容。

    修真大道向來都不是坦途，可一旦踏上，便是無數(shù)資源和投入，更不乏有人一路踏著尸山血海向前！

    可對于普通修士來說，這注定只是希望渺茫的夢。

    即便是曾經(jīng)出身中洲的蘇鎮(zhèn)南，若不是遇到了這份機(jī)緣，恐怕也對未來毫無希望，就此平平淡淡地度過一生了。

    所以，他對于方語堂的悔恨，有著感同身受的體悟。

    可一想到事關(guān)那位，他也是無計(jì)可施啊。

    “此事......恐怕難有回轉(zhuǎn)，先生的修為和眼界何其高深，就算我如今突破了金丹境界，也依舊難以完全領(lǐng)悟畫中真意，說是十之二三都有些厚顏......”

    “僅是畫作便有如此道韻，先生的感悟已不是我能體會(huì)的了，修為起碼也在元嬰以上??！”

    “如此人物，我也......”

    為難的話語，驚得方語堂目光發(fā)直。

    元嬰境界......

    蒼月城數(shù)百年間，不論方圓百里，也唯有當(dāng)年蒼月劍派的開山祖師鐵劍真人有此修為。

    這也僅僅只是傳聞，況且經(jīng)歷如此久的歲月，恐怕都有些夸大的嫌疑。

    可眼下的這位，卻是近在眼前的元嬰大能??！

    驚駭之余，蘇語堂只覺得心如刀絞！

    甚至，就連門外守候的陶謙，腸子都悔青了，看著自己毛躁的雙手，簡直恨不得剁掉！

    若不是這雙手......

    少爺已然獲得了夢寐以求的機(jī)緣，說不定城主一高興，他自己都可以沾光，突破到金丹境界，成為一方人物。

    現(xiàn)在倒好。

    毀了，全毀了！

    欲哭無淚的陶謙自責(zé)萬分，臉色漲紅，就差找個(gè)地縫鉆進(jìn)去了！

    屋中的氣氛，一下子沉重到了極點(diǎn)。

    或許是相對熟悉的緣故，蘇若雪雖然也崇敬萬分，卻倒不覺得先生有父親所說的那般可怕，反倒是十分的平易近人，粗略一見，真的就和凡人相差無幾呢。

    也難怪，城主的侍衛(wèi)會(huì)眼拙。

    想到這里，蘇若雪打抱不平地出言道：“父親......女兒覺得，先生向來性情平和，似乎不會(huì)是那種太過介懷小事的人......”

    妄自非議，頓時(shí)驚得蘇鎮(zhèn)南臉色一白。

    “住口！不可對先生......”

    可突然間，他好像受到啟發(fā)，話語一滯，看著女兒崇敬的神情，他的眼里閃過了精芒。

    “此言，好像也頗有道理啊......”

    轉(zhuǎn)變的語氣，方語堂根本沒精力再去留意。

    可他的耳旁，卻是響起了振奮人心的話語！

    “方兄，先生向來有提攜后輩之意，今日初見雖然有所冒犯，但若是賢侄前去，未必沒有機(jī)會(hu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