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酷暑,卻十幾天陰雨不斷,沒見著太陽。月底,天好不容易放晴,路面不再濕滑。冉紫兮挺著八個多月的大肚子,奶娘領(lǐng)著徐戰(zhàn)鵬,沿著國公府的抄手游廊緩緩地去上房請安。
“娘,鳥……”徐戰(zhàn)鵬手里拿著的小彈弓瞄準(zhǔn)了石榴樹上一只啄木鳥。
冉紫兮停住腳步,轉(zhuǎn)頭笑瞇瞇的瞧著兒子。他睜圓了烏溜溜的大眼睛,叉開兩只小短腿兒,胖嘟嘟的小手攥著彈弓使勁拽,一松手,小石子沒有彈出去,掉落在地上蹦了兩蹦,滾到初畫腳邊。
初畫撿起小石子遞過去,鼓勵道:“小少爺,再來一回吧,這回肯定能打到?!?br/>
徐戰(zhàn)鵬撓撓頭,接過小石子又打了一回,這回還是沒打到啄木鳥,不過小石子卻飛出抄手游廊,落在了地面上。
冉紫兮摸摸兒子腦袋:“鵬鵬真厲害!石頭飛出好遠(yuǎn)呢?!?br/>
徐戰(zhàn)鵬仰頭朝著母親嘿嘿一笑,露出兩顆潔白的小門牙。
母子倆瞧著啄木鳥嘻笑的時候,沒注意到管家?guī)е粋€風(fēng)塵仆仆的小兵進(jìn)了上房的院門。
國公爺這兩日著了涼,發(fā)著高燒迷迷糊糊的躺在臥房的床上昏睡。丫鬟進(jìn)來低聲報訊,老太君輕手輕腳的出了臥房,到正廳見客。
小兵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哽咽道:“老太君,大事不好了?!?br/>
老太君雙手握緊了椅子,探身緊張問道:“可是前方戰(zhàn)事不順?”
“是,皇上被瓦剌生擒,英國公戰(zhàn)死,咱們府上的世子爺和徐大爺……”小兵說不下去了。
“怎么樣了?”老太君覺著一口氣憋在了胸口,喘不上來也咽不下去。
“世子爺和徐大爺為了保護(hù)皇上,身中數(shù)箭而亡。七爺……七爺為救韓斌掉落懸崖?!?br/>
“啊……”老太君大叫一聲,雙眼發(fā)直,身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幸虧旁邊的春蘭、春禧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老人家,掐著人中把人喚醒。
“我的兒呀……我的孫兒……”兩行渾濁的熱淚滾出眼眶,老太君倚在春蘭身上啞聲痛哭。
“鵬鵬,慢點跑……”門外傳來冉紫兮溫柔的聲音。
老太君如夢初醒,趕忙用帕子胡亂的擦擦眼淚,忽然覺得不可能糊弄過去,就推了春禧一把:“快去攔住老七媳婦,別讓她進(jìn)來。”
“哦?!贝红奔泵γΦ耐庾撸鹦渥硬羶袅搜劢堑臏I。
“七夫人,老太君說今日不用請安了?!贝红艉熥映鋈r,徐戰(zhàn)鵬已經(jīng)跑到門口,撲到了她身上。
紫兮疑惑道:“這些天陰雨連綿,路滑不敢出門,今日特意來請安,怎么?祖母不舒服么?”
“不是,是……是不舒服,國公爺前幾日受了涼,正是病氣厲害的時候,怕過了病氣給夫人和小少爺,就想過幾日好了再讓夫人來請安,若夫人不放心,每日遣丫鬟過來問問就好了。您下個月就生了,還是保養(yǎng)好了孩子要緊?!贝红秸f越順溜,冉紫兮也就沒有懷疑什么,領(lǐng)著調(diào)皮的兒子走了。
院子里頑童的嬉鬧聲遠(yuǎn)去,長了老年斑、肉皮皺吧、青筋暴出的大手才松開緊緊捂住的嘴,老太君沉痛的哭聲才支離破碎地溢了出來。
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悲哀,不親身經(jīng)歷一般無法體會這種痛楚。
七月初七晚上,明月照著碧紗櫥的時候,冉紫兮平安生下一個女嬰,取名徐柔。
靜謐的夜里,女兒安靜的睡著,紫兮瞧著她發(fā)紅的小臉兒,抿唇輕笑。
老人們都說,新生兒臉色越紅的,長大以后就會越白。女兒紅嘟嘟的小嘴兒像自己,高挺的鼻梁和濃濃的眉毛像她爹,眼睛還沒有睜開,看不出來像誰。但是紫兮覺得這雙眼睛睜開以后,一定水靈靈的。
丈夫什么時候會回來呢?他見了白白胖胖的女兒一定會很歡喜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