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好!”
她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著軍姿,給宮鈺嘉敬了一禮,然后就瞥見了沙發(fā)上那抹不懷好意看著她的鵝黃色。
那個女孩子白白凈凈,全然不像她風(fēng)吹日曬軍訓(xùn)的樣子,而且從她姣好瑩亮的眸光里,不難看出對她的敵意。
得說,在這方面,女孩子的敏感都是很準確的。
宮鈺嘉只是淡淡介紹著:
“這是喬副團長的妹妹,有些私事跟你談?!?br/>
說完,就出去了。
伍婳柔本就是北方女孩子,性格上沒有南方女孩子的婉約跟扭捏,她大大方方地抬起下巴,接受著來自喬鷺的各種審視,面色自然坦然,沒有因為喬鷺的敵意或者特殊身份而影響到她的氣場。
準確地說,不管喬鷺怎么對她翻白眼,她都是淡漠地坦然地接受,并且直白地回應(yīng)。
“伍婳柔?你家哪里的?父母文化程度不高吧,怎么會給自己女兒起這種名字?”
喬鷺懶洋洋地說著,心里暗暗恨著,眼前這丫頭雖然曬得有點黑,但是脖子下面迷彩服領(lǐng)口邊緣,不難看出原本的白皙與嬌嫩。加上她五官精致,一雙大眼清澈而有靈氣,面對自己的時候也不慌張,氣勢上似乎自己沒有占到多少便宜。
于是喬鷺心理不平衡了,便想著方法打擊伍婳柔,比如,名字,連伍婳柔的父母都扯了進來。
伍婳柔眉頭一蹙,對于喬鷺的說辭顯然不高興了,再不禮貌也不該說人家父母吧,堂堂千金大小姐,這點素質(zhì)都沒有?
“喬小姐,我家不是本地的,父母文化程度雖然不高但也都是讀完高中的,我不覺得我的名字有問題,相反,我覺得這個名字很可愛?!?br/>
伍婳柔沖她面無表情地說完,無視喬鷺面頰上的意思訝然,決定變被動為主動:
“喬小姐找我什么事情,直接說吧!”
喬鷺一愣,心里沒有來一團火,總覺得今天在這丫頭面前好像吃了癟了,一下子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聽說你在跟司騰談戀愛?我告訴你,司騰是我的,從小就是我相中的男寵,要陪著我一輩子的!我在外面上大學(xué),所以不知道他戀愛的事情,現(xiàn)在我回來了,你趕緊立刻馬上給我消失!”
喬鷺嘴里的臺詞越說越溜,因為她站起走到伍婳柔面前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比起她要高出半個頭來的,一時間終于找到可以在氣勢上壓到她的優(yōu)勢,心情也好了幾分。
伍婳柔聽著喬鷺的說辭,先是一愣,繼而心里隱隱泛著酸,甚至有點小抽疼。
喬鷺見她不說話,壞壞笑著:“怎么,舍不得?舍不得也沒有,我哥最疼我了,我要我哥讓司騰跟你分手,司騰就一定會說出來的,你自己考慮吧,反正都是分手,是你自己開口的好,還是讓司騰跟你說的好!”
面對這一突如其來的變化,伍婳柔確實心里不好受,但是面對喬鷺張牙舞爪咄咄逼人的姿態(tài),她還真的就有了種越戰(zhàn)越勇地斗志。
努力佯裝無謂地笑了笑:
“喬小姐,既然你這么有信心我跟司騰一定會分手,那你還來見我拜托我離開司騰做什么?你還不如繼續(xù)呆著這里吹著空調(diào)吃著零食等著看好戲,看我是怎么被司騰給甩的?!?br/>
“你!”
喬鷺氣急,沒想到這個五花肉比自己想象中還要難應(yīng)付,氣急敗壞地抬起一只手就要狠狠朝著五花肉的臉上煽下去,伍婳柔卻是第一時間側(cè)過身子,并且精準無誤地捉住了她的皓腕。
戲謔的調(diào)調(diào)灑滿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
“喬小姐,我可是跆拳道九段黑帶,你確定你這金枝玉葉的,要跟我動武?”
說這話的時候,伍婳柔心里還是小小地發(fā)怯了一下,因為司騰說過,他才是跆拳道九段黑帶,而她,功夫是有,對付眼前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也不難,可是跆拳道,還九段,還黑帶,伍婳柔光是想想這些名詞就覺得夠汗顏了。
無奈,不說狠話嚇嚇這個小魔女,伍婳柔又怎么能鎮(zhèn)得住她?
果然,喬鷺還真就被震住了。
她憤憤地收回手,本想教訓(xùn)伍婳柔的心嚴重受挫,不甘心地揚起下巴逼視她:
“我可是喬家唯一的女兒,你要是敢碰我一根頭發(fā),我哥會把你剁成魚食丟到春江里!我可以保證,還是司騰親自動手的手!”
伍婳柔眼里已經(jīng)有了霧氣。
說實話,她不過也是剛滿18歲的年紀,這樣有情敵宣戰(zhàn)嚴重挑釁的事件,人生里還是頭一遭,尤其,想想喬鷺也算是司騰的主子,伍婳柔心里的絕望就隨著喬鷺的囂張跋扈而一點點擴大。
但是,她還真就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主。
司騰,自己這輩子第一次真的想要用心去愛的男人,感情一旦投進去了,又豈是說放就放的下的?
“喬小姐,抱歉了,除非司騰親口跟我說分手,否則,這輩子我都會緊緊牽牢他,把他的心占得滿滿的,連你一根頭發(fā)絲也插不進去!”
氣氛一這下子就僵了。
后來,喬鷺坐回沙發(fā)上放軟了態(tài)度,一邊哭一邊說著自己跟司騰是怎么青梅竹馬長大的,那個梨花帶雨的樣子,說到情動之處,哽咽的都能打嗝。
但是伍婳柔并不為所動,能夠因為情敵的眼淚就退縮的愛情,還是真的愛情嗎?丟了司騰,她又要找誰哭去?
這個世界太過現(xiàn)實,要笑,所有人陪著你一起笑,要哭,你便獨自哭!
隨著喬鷺一個人瞎折騰,不一會兒,喬鷺又說,如果沒有了司騰,她活著也沒意思,干脆跳窗吧。
伍婳柔扶額,頭疼,崩潰!
這是她見過最沒有千金氣質(zhì)的豪門千金了!這哪里是被人寵壞了?這分明就是個地痞流氓小無賴!一哭二鬧三自殺,還有什么是喬鷺不會的?
伍婳柔實在是不想去攙扶她,看著她扭捏造作地往窗口跑去的樣子,心里沒由來的一陣厭惡!
這時候,門外的敲門聲起來了,司騰跟藍天晴一起在外面喊著:
“小柔!快開門啊!”
“大小姐!你先把門打開!”
“咚咚咚!”
伍婳柔一顆提著的心終于放下了,與此同時,喬鷺也聽見了司騰的聲音,面上露出歡喜,正準備爬窗的動作僵硬在半空中。兩個女孩子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都拔腿就跑,爭先恐后去開門,都想著先霸占住司騰懷里的位置!
然,喬鷺的一條腿還掛在窗棱上,距離也沒有伍婳柔靠門近,伸手也不夠她靈敏,當伍婳柔打開門一下子撲進司騰懷里的時候,她才僵硬地站在辦公室的中間,詫異地望著門外的一圈人。
司騰看著伍婳柔紅著眼眶朝著自己奔過來,一下子將她抱了個滿懷,而伍婳柔感知到司騰的溫度之后,之前的委屈如同開閘倒流的江河,奔騰著滾落下淚水,沒一會兒就濕了他胸前的一大片衣裳。
司騰只覺得有只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嚨,心臟也有種被狠狠抖落的慌亂與疼痛。
“小柔,別哭了,對不起,是我不好,沒保護好你,沒事了,別哭了,我在這里呢?!?br/>
司騰瞬間柔軟的聲音,溫柔地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給了伍婳柔答案的同時也讓愣在里面的喬鷺看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從小到大,哪怕司騰因為她是主子而不得不順著她,夸她漂亮什么的,都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溫柔,這樣疼惜自己。
喬鷺的心因為司騰此刻的溫柔而支離破碎,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像是守護珍寶般輕輕拍著伍婳柔的后背,而他之前敲門的時候口里喊著什么“大小姐”,難道只是因為害怕她傷害他懷中的女孩子?
“嗚嗚~阿司~嗚嗚~”
伍婳柔死死抱著司騰,說真么也不撒手,而藍天晴蹙著眉看著喬鷺好端端站在那里的樣子,心想她沒事,便扭頭輕聲問了伍婳柔一句:
“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明明剛才在跟伍婳柔的交鋒中,是自己吃了虧的,怎么搞得所有人都以為是她欺負了伍婳柔?心里惱怒,委屈,悲傷,化作一股不得不發(fā)的火氣,直直就沖著藍天晴而去:
“你就是那個小狐貍精藍天晴吧?一看你那個狐媚樣子,就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你的閨蜜,也不過如此,跟你一路貨色!搶了我的司騰,居然還有臉委委屈屈哭哭啼啼!”
藍天晴眉宇一皺,不搭理她,看著她這副張牙舞爪的氣焰,更加擔(dān)心伍婳柔剛才是不是受了委屈,不然這么大大咧咧的一個丫頭,怎會就哭的這么傷心了?
司騰也是一樣,聽著喬鷺嘴里罵人的話,擔(dān)心伍婳柔受委屈的心,更沉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伍婳柔哭得泛濫成災(zāi)的小臉,雙眉越擰越緊,有些粗糙的手掌笨拙地給她擦著眼淚,這邊擦著,那邊又濕了。司騰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她哭碎了。
他轉(zhuǎn)移目光看看她身上其他地方,胳膊上捏捏,小腰上摸摸,腦袋晃悠悠地打量著她有沒有什么受傷的地方,關(guān)切之情溢于言表。
這絕對不是趁機占她便宜,而是真的心疼她,怕她受了委屈沒處說。
“司騰!你立即放開她!不許再碰她!”
喬鷺發(fā)了瘋一樣吼了起來,見司騰不搭理她,又像只母獅子般沖了過來,嘴里罵罵咧咧不干不凈道:
“小狐貍精!我跟你拼了!你把司騰還給我!”
藍天晴一看這架勢,心里對喬鷺的印象越來越差,心想著,喬鷗知道妹妹在這里找伍婳柔麻煩而坐視不管,還叫司騰跟伍婳柔分手,還說她是個孤兒院沒親人的孩子,這個喬鷗就是欠虐的!現(xiàn)在又多了個妹妹,有夠極品,這個妹妹簡直就是欠管教的!
這對兄妹今天,真他媽讓藍天晴看著心里添堵的!
“不許動手!有話說話!誰讓你動手的!”
藍天晴沖上前將司騰跟伍婳柔護在身后,迎上了喬鷺的張牙舞爪,乍一看,這幅畫面頗有幾分老鷹抓小雞的感覺。
喬鷺氣極,卻也想起藍天晴跟伍婳柔不一樣,她是空降的特種兵,根本不會功夫的!
于是心里有了底氣,揚起手臂一巴掌就要煽下去!
“我打死你這個小狐貍精!”
此時,剛好是喬鷗,喬一凡,還有裴齊宣三人一起在長廊上會合的時候,聽見喬鷺跋扈地叫喊,紛紛轉(zhuǎn)過腦袋去,入目的,就是喬鷺的手掌即將大力往藍天晴臉上招呼過去!
“晴晴~!”
“鷺鷺~!”
眾人紛紛大喝起來,一顆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藍天晴聽見喬鷗的聲音,本能地扭過臉去,卻錯過了迫在眉睫的那一刻躲閃的機會,生生挨了喬鷺的一巴掌!
“啪~!”
好清脆的一聲!
打完以后,所有人都愣住了,緊張,心疼,惱怒,各種心情醞釀在這一個空間里,氣場迅速膨脹,仿佛誰此刻再多說一句話,這個空間就會立刻爆炸掉!
挨過打的兩秒鐘后,藍天晴鳳眼一瞇,趁著所有人都沒有緩過神來的時候,掄起自己的胳膊狠狠地往喬鷺的臉蛋上招呼了過去!
一陣陣驚呼,一旁的宮鈺嘉都看傻了眼,喬鷗也是愣在那里都忘記了腳下的動作,司騰將伍婳柔緊緊護在懷里瞠目結(jié)舌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而裴齊宣的眼里露出玩味的笑,喬一凡雖是久經(jīng)沙場,也沒見過兩個女孩子這番陣勢。
“啪~!啪~!”
用盡全力的兩個巴掌狠狠搧在了喬鷺的臉頰上!
這輩子,估計還是她第一次挨打!
喬鷺自己整個人也懵了,被打過后惱羞成怒地定了定神,發(fā)現(xiàn)周圍的人就像是被點了穴一樣不動彈,也沒有人上來要幫忙的架勢,氣得往后連連后退,嘴里一邊哭一邊大喊著:
“嗚嗚~我不活了!嗚嗚~我要跳窗!嗚嗚~我不活了~!”
所有人一驚,全都緩過神來湊到了門口就要沖進去拉她,喬鷗走上前的時候瞥了一眼藍天晴紅腫的臉頰,隨即也來不及多做反應(yīng),轉(zhuǎn)眸看向喬鷺:
“鷺鷺,哥哥在這里,沒事的,不就是挨了打了么,哥哥讓你多打幾下,快過來!”
宮鈺嘉看著這丫頭似乎精神真的受刺激了,眨眨眼也趕緊勸著:
“鷺鷺,別鬧了,這么多人看著呢,快過來!”
“不要!不要!你們都幫著那兩個小狐貍精!根本沒人管我了!我不要過去!我活著有什么意思!讓我死了好了!”
喬鷺一邊哭著一邊跑向口,誘哄聲,安撫聲,還有喬鷺的哭喊要挾聲交織在一起,不堪入耳!
喬一凡眉頭一擰,低語吩咐宮鈺嘉帶一小隊人馬在樓下守著以防意外,喬鷗就要沖進去,卻被藍天晴一把攔住。
“晴晴~!”
“不許進去!”
藍天晴氣呼呼地看著他,不讓他進去救人,而喬鷗卻愈加煩躁起來:
“晴晴!她是我妹妹,她打你一下,你打了她兩下,還不夠嗎,非要她跳下去你才解氣?”
藍天晴有些不敢相信喬鷗會這樣說,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喬鷗,你今天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果然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晴晴?!”
“夠了!”
藍天晴忽然不要命地大喝一聲,連在哭鬧攀上窗臺的喬鷺也給震住了:
“不許進去!誰都不許進去!讓她跳!不許攔著,就讓她跳!”
“晴晴!你鬧夠了沒?!”
喬鷗也憤怒地沖她大喝了一聲,若不是她是自己最喜歡的女人,他此刻或許都已經(jīng)把她掐死了!
藍天晴冷眼看他,眼眶里掉下兩行淚,忽然一個閃身沖進門里將門關(guān)上反鎖住,將自己跟喬鷺一起鎖在了里面。
——獵滟特種兵小姐——
喬鷺沒能反應(yīng)過來這一變故,一時傻傻地坐在窗棱上,面部除了紅腫,還有一絲迷茫。
“咚咚咚!晴晴!開門!”
喬鷗在外面奮力呼喊敲打,可是藍天晴不為所動。
“喬鷗!你給我聽著!如果你妹妹今天真的跳了下去,我藍天晴陪著她一起跳!你給我閉嘴!老實!安靜下來!不然我現(xiàn)在就拉著她一起跳!”
***,就他會吼?這幾嗓子喊的藍天晴喉嚨都啞了。
“擦!你跟我哥兇什么兇?我擦你大爺!”
喬鷺的思緒被窗口的微風(fēng)漸漸追順了一些,看不慣藍天晴對著喬鷗趾高氣昂的樣子,擰著眉就開始罵。而藍天晴此時心情也是差到了極點,聽著喬鷺嘴里的一句句臟話,忍不住也爆粗口:
“擦什么擦!我沒有大爺!就算我有大爺,你有那工具嗎?!你擦的了嗎?!”
門外,兩個小姑***對話全部傳入了眾人的耳朵里,喬鷗扶額,喬一凡胸悶,裴齊宣忍住好笑,卻也難掩眉宇間的一抹擔(dān)憂。
喬鷺一愣,沒想到藍天晴也會說“擦”,頓時不樂意了:
“我擦你全家!就算老娘沒拿工具老娘一樣擦!”
藍天晴眨眨眼,戲謔道:
“門外就有兩個,你去擦啊,不怕**你去啊,家門不幸!”
“我擦你大爺!”
喬鷺氣極,那句口頭禪又冒了出來,而藍天晴顯然不想再啰嗦下去,直接來了一句絕對秒殺:
“我擦你哥哥!”
“…,…”
喬鷺懵了。
長出一口氣,藍天晴直接走到冰柜前面取出一瓶汽水,打開仰起脖子灌了些,然后訝然地看著她:
“咦,你不是要跳窗嗎?怎么還不跳?光打雷不下雨,我可看不起你!”
說完,藍天晴看也不看她一眼,嬌柔的身子直接往沙發(fā)上一靠,悠然地享受著冰鎮(zhèn)汽水的清冽還有甜蜜。
“喬鷺,說起來你比我還大兩歲,怎么會這么笨呢?你要是真的從這里跳下去,司騰跟伍婳柔求之不得,我也求之不得,你一死,你家人最多傷心一陣子完事了,該活著的人,還是要繼續(xù)活著,誰也不會永遠沉浸在對你離世的緬懷與傷痛里。你很快會被人遺忘,然后,會有人睡你最愛的男人,吃你最愛的食物,穿你最漂亮的裙子,甚至,最后,連你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都會被人遺忘。你值嗎?”
藍天晴懶洋洋地說著,看向她的目光輕佻而淡漠,似乎就巴不得她趕緊從這里跳下去一樣。
時間靜靜流淌,喬鷺雖然一時沖動,可是沒真的打算去死,她唯一失算的就是藍天晴會把門反鎖,讓喬鷗救不了自己。
她想著,藍天晴雖然可惡,但是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她一死,親者痛仇者快,根本不值。但是要說現(xiàn)在就從這里走出去,也似乎,太沒面子了。
幾下糾結(jié),她咬牙道:
“我可以不跳,你答應(yīng)我,跟我哥分手!還有伍婳柔,也要離開司騰!”
藍天晴聞言,嗤笑一聲,回答的簡單明了:
“你愛跳不跳吧!”
意思是,她根本不在乎喬鷺的死活,更不會拿自己跟伍婳柔的愛情來做條件。
喬鷺細細回想著藍天晴敢搧自己耳光的架勢,再想想她現(xiàn)在這副無所謂的態(tài)度,心想著,怕是這小狐貍精真的巴不得自己跳下去呢。
于是思前想后,她縮縮脖子,收收小胳膊小腿,有些沒面子地從窗臺上緩緩爬了下來,落地的一瞬間,她還不服氣地嘟嚕著:
“咳咳,我是不想便宜你,所以才會下來的!”
藍天晴面無表情,也不看她。等到她的身子一路小跑著走到門口的時候,耳畔傳來她擰開門把手的聲音,藍天晴的嘴角才逐漸彎起一抹別有深意的弧度。
門板一開,喬鷗立刻將喬鷺揪了出去,痛心疾首地看著她:
“臭丫頭!玩失蹤就算了,你翅膀長硬了,還會跑來軍校找事,還會大人還會鬧自殺,你能耐了?。 ?br/>
“哥哥!”
喬鷺撒著嬌,可憐的小眼神眨巴眨巴,喬鷗想要繼續(xù)教訓(xùn)她的話,就這樣咽了下去。
可是,喬一凡卻沒有因此而心軟,一把上前就要狠狠在她臉上搧下一記,卻被喬鷗護在了懷里,一巴掌打空了。
“爸,鷺鷺知道錯了,饒了她這一回吧!”
喬一凡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喬鷺:
“就是你哥跟你媽把你慣的,你看看你現(xiàn)在像什么樣子!”
說完,喬一凡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裴齊宣:
“今天讓你看笑話了。”
裴齊宣心知他這是在客套,但是一想到藍天晴被喬鷺叫小狐貍精,又被喬鷺搧了一耳光,心里的氣就咽不下去。
“哼!到底是親生的,就這樣護著!”
說到這里,藍天晴忽然緩緩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她走到眾人面前,抬起眼皮輕輕看著喬鷗將喬鷺抱在懷里護著的畫面,想到他今天的種種言行,莫名地覺得好無力。
“晴晴~!”
喬鷗嘴里喚著她,但是懷里卻抱著妹妹,他怕喬一凡哪根筋不對,忽然又要打喬鷺,所以不敢放松警惕。
而藍天晴卻是嗤笑一聲,什么也沒說,臉上被喬鷺煽的火辣辣地疼,沒有人關(guān)心她一句。明明是喬鷺犯了錯,可剛才,喬鷗卻大吼說什么,晴晴,你別鬧了。
太好笑了。
藍天晴緩緩從人群里越過去,裴齊宣跟喬一凡同時開口:
“晴晴,你沒事吧?”
藍天晴頓步,彬彬有禮地沖她們笑笑:
“我沒事。”
說完,伍婳柔也從司騰懷里鉆了出來,拉著藍天晴的手,看著她的臉頰,紅著眼眶道:
“對不起,晴晴,這巴掌是替我的?!?br/>
藍天晴摸摸她的臉,反過來安慰她:
“傻瓜,我們是好朋友嘛!”
喬鷗看著藍天晴單薄落寞的身影,心里一疼,騰出一只手拍拍司騰,示意讓司騰把喬鷺接過去,好讓他去找藍天晴,可是司騰淡漠的眼神往喬鷺身上一掃,冷冰冰的,站著跟木頭一樣,根本不接。
喬鷗錯愕了一會兒,又看喬一凡似乎沒什么怒意,想將妹妹從懷里撈出來,再去追藍天晴,可是妹妹卻死死抱著他,嘴里一直膽怯地小聲念著:怕、怕。
此時喬鷺犯錯之后的有人維護,有人責(zé)備,反襯出藍天晴的無人問津,更顯得這一幕冰冷的有些可怕,藍天晴甚至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曾經(jīng)深深寵愛自己的那個喬鷗,真的存在過嗎?
喬一凡看出這孩子眼中的霧氣,嘆了口氣,追上去小聲說著:
“晴晴,你回寢室梳洗一下,爸爸一會兒帶你出去一趟,有點事情?!?br/>
藍天晴點點頭,乖巧的有些過分,過分地讓人心疼。
裴齊宣上前忽然有些突兀地搭上藍天晴的肩膀,俯首看她,那眼神,那般憐愛與慈祥,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女兒一樣。
他輕聲開口:
“晴晴,一會兒帶你去個嚴肅的地方,你換件素凈點的便裝,洗洗臉就下來,我們在這里等著你。具體情況,一會兒再說。好嗎?”
藍天晴驚訝地抬起頭來,聽著裴齊宣前面類似于家長交代自家孩子的話語,眼中閃現(xiàn)過一絲錯愕,卻在這特別的氣氛下,心里騰升出一股暖意。再聽他最后那句“好嗎?”,那么溫柔那么輕盈,仿佛很尊重她的想法,很在意她的心情。
藍天晴靜靜看著他,想起來,他好像是裴清婷的父親。
“哦?!?br/>
本想說的那個“好”字,生生因為裴清婷這個人,而變成了講究的一聲“哦”。
裴齊宣也不氣餒,相反聽見她應(yīng)聲了,緊抿的唇瓣咧開一抹破冰的弧線,藍天晴甚至可以從他現(xiàn)在的器宇軒昂里,大約猜測出他年輕時候的俊美非凡。
拉著伍婳柔的小手一起回了寢室,藍天晴無力地往床鋪上一躺,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席卷而來。
她想,如果她也有親人,也會被人從小到大地疼著愛著,呵護著長大,會不會也像喬鷺那樣,長成一個無法無天任意妄為的小無賴?
喬鷺在為人處事上,表現(xiàn)的越幼稚,越單純,就越說明了她從小是被怎樣保護著長大的。
而她呢?比喬鷺還要小上兩歲呢,卻看起來比她還要懂事還要乖巧。
如果可以,她寧可舍了這份乖巧,換來一份跋扈。
她,真的好羨慕喬鷺。
二十分鐘之后,藍天晴穿了一身雪白的長裙,背了個小包包出現(xiàn)在眾人的視野里。她只是把小臉洗干凈,擦了點寶寶霜,沒有一點脂粉氣,卻清新地如同夏日里的百合花,很純,很美。
喬鷺此時已經(jīng)被宮鈺嘉送回喬苑了,而司騰,在藍天晴換好衣服走出寢室的那一刻,就鉆進了她們的寢室,看完伍婳柔。
此時等待著宿舍樓下的,只有喬一凡,喬鷗,還有裴齊宣。
喬一凡的司機將車開了過來,不等眾人開口,藍天晴直接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因為,她真的不想跟喬鷗坐在一起。
一路上,眾人各懷心事。
裴齊宣按照之前跟喬一凡商量好的說辭,大略地解釋了一下:
喬一凡有一個戰(zhàn)友,曾經(jīng)在軍演中救過喬一凡的命,他卻不幸犧牲了。今天是那個戰(zhàn)友的祭日,喬一凡想去看看他,也想帶著喬鷗跟晴晴一起去,向那位戰(zhàn)友送上一份悼念。
藍天晴沒有說話,腦袋一直轉(zhuǎn)向外面。
明媚的斜陽暖暖地透過玻璃窗勾勒出它歲月靜好的溫柔,也叫她臉頰上那幾根還未消退的手越發(fā)指印越發(fā)明顯。
喬鷗心里一陣陣疼起來。
他坐在后座上,最左邊的車窗邊,視線一直沒有從藍天晴的身上離開過,看著藍天晴眼眸深處掠過的那抹憂傷,他有些失魂落魄。
掏出手機給她發(fā)信息,很奇怪,車里沒有聽見短信鈴音跟振動的聲音。藍天晴的身影穩(wěn)穩(wěn)坐著,依舊看向窗外,沒有一絲反應(yīng)。
喬鷗心里的不安逐漸擴大,他試著撥了她的號碼,然后放在耳邊聽著,果然,這丫頭關(guān)機了。
深吸一口氣,喬鷗捏緊了拳頭,心想,八成是自己闖禍了。
好不容易車停下了,來到了墓園,喬一凡從被后備箱里取出一大捧的潔白的百合花,送到藍天晴的手心里,看著她抱著百合花走在斜陽里的美麗,他跟裴齊宣都愣愣地出神。
喬一凡在這里,而且這里是墓園,大家的臉上都有些莫名的嚴肅,喬鷗不敢放肆,只有等著從這里離開之后,找機會跟小白兔好好單獨相處,郝好好哄她。
他甚至想好了,只要她愿意看他一眼,對他笑笑,他不介意當木偶站在那里被她發(fā)泄般的拳打腳踢。連喬鷺那么跋扈的性子他都忍了這么多年了,何況是比喬鷺懂事乖巧上那么多的藍天晴?
眾人走到墓碑前,藍天晴嘆了口氣,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下,將手里的百合花放在目前。
她看著墓碑上“段兮媛”三個字,久久發(fā)呆,此刻的她并不知道,她雙膝之下跪著的骨灰,便是她的生母。她只是忽然覺得好孤單,聯(lián)想著今天的種種遭遇,心里一陣陣委屈的厲害。
不想掉眼淚的,卻還是抑制不住地哭了。
她知道自己失態(tài)了,連忙抹掉自己的淚痕,裴齊宣卻走過來,蹲下身子將她嬌柔的身子攬進懷里,輕輕抱著的同時,輕聲說著:
“孩子,有委屈就哭出來,別憋在心里,你才多大的人啊,小小的身子怎么裝的下那么多委屈?哭出來吧,叔叔不笑話你?!?br/>
這個懷抱明明是陌生的,可此刻對于藍天晴來說,卻是這么重要。
她伏在裴齊宣的肩頭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得所有人的心都碎了,最后,自己都哭迷糊了,聲音沙啞,不由自主地說了一句:
“我,我好想有親人,好想,好想嘗嘗,有家人的滋味?!?br/>
“晴晴~”
喬鷗忽然意識到了什么,只覺得自己今天真的該死!他輕輕喚著她的名字,懊悔的恨不能將自己變成她腳下承擔(dān)她重力的石塊,幫她分擔(dān)掉一些委屈跟傷心。
喬一凡訕然地笑了笑:
“晴晴,今天的事情,是鷺鷺的錯,回頭我一定讓她給你道歉!以后我們就是你的親人,不管法身什么事情,我們都會在你身邊。”
藍天晴聽著這話,只覺得好假。
或者他們真的是有心想要給她一個家的。可是,今天那場鬧劇完結(jié)之后,不管是喬鷗還是喬一凡,沒有人第一時間關(guān)心到她怎樣了,他們都圍著喬鷺,就算喬鷗責(zé)備,那是因為關(guān)心則亂,就算喬一凡要打她,那也是因為對她抱有希望而失望。
而對她藍天晴呢?
她明白,不是親人就是不是親人。
越想越傷心,藍天晴的眼淚止不住地流著,恍惚間,她好想問一句:
“為什么我的爸爸媽媽不要我?為什么要把我送去孤兒院?我那么健康,那么聽話,就算在以前養(yǎng)父家里,條件那么不好,那么辛苦,我也挺過來了,我到底哪里不好了,他們?yōu)槭裁床灰遥繛槭裁磩e人都有家人就我沒有?我也好想有家人,好想像喬鷺那樣驕縱任性,為什么我不可以?為什么我就要那么乖巧地聽話,為什么你們都非要覺得我就是那個應(yīng)該比別人懂事的?!明明是我比較小啊,明明就是喬鷺比我還要大兩歲?。 ?br/>
發(fā)泄你的控訴,就在段兮媛的墓前,她的無止盡地流淌,哭得三個大男人手忙腳亂,心疼自責(zé)。
裴齊宣輕輕拍著她的背,任她把眼淚鼻涕全都擦在自己好幾萬塊一件的襯衣上,等了好久,她哭得累了,哽咽聲逐漸變小了,眾人才驚覺,她睡著了。
等到藍天晴醒過來的時候,她正安靜地躺在車里,車里開著溫度適宜的空調(diào),她坐的副駕駛的位子,背椅被人放平,而車里,除了駕駛座上的喬鷗,沒有別人。
她眨眨眼,可能是哭得太久,眼皮跟眼眶互擊的時候,有一點點的刺痛。
“晴晴~”
喬鷗不記得自己這樣看了她多久,見她醒了,立即湊上臉去冒泡。
藍天晴看他,先是一陣微微蹙眉,瞳孔里閃現(xiàn)過什么,然后又變的那般淡漠,淡漠到讓喬鷗有種,她已經(jīng)對自己不再有任何感情的錯覺。
“晴晴~”
喬鷗莫名有一陣慌亂,立即上前拉住她的一只小手,卻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一絲絲不好的預(yù)感,逐漸像蜘蛛網(wǎng)一樣在喬鷗的心里拉開來。
此時,車窗外傳來陣陣敲門聲,喬鷗搖下一點窗戶,喬一凡淡淡說著:
“晴晴醒了么?人差不多到齊了,要開飯了?!?br/>
“恩,知道了,就來。”
喬鷗答著,關(guān)上車窗跟空調(diào),看著她,嬉皮笑臉道:
“晴晴,要不要哥哥抱你去吃飯?”
藍天晴搖搖頭:
“喬鷗,我說過,你不是我哥哥。你對我,不及你對你妹妹的十分之一?!?br/>
喬鷗蹙眉,心知她在生氣,于是繼續(xù)死皮賴臉地貼上去:
“老婆~”
藍天晴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鼻子一酸,深吸一口氣,忍住內(nèi)心的悸動,她撇過頭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他:
“喬鷗,以后不要對我說這兩個字。我不是你妹妹,也不想做你情婦了,更不會做你的老婆。請你把這些甜言蜜語都收起來,如果你給不了我你所說的那些,就不要輕易說出口。在你心里,你從來沒有真的把我當成你最重要的人?!?br/>
“晴晴~”
“喬鷗,這些還給你,我已經(jīng)用了的那部分開銷,我以后會還給你,喬鷗,以后我們還是做朋友吧!很普通的那種朋友!”
藍天晴說完,也不管喬鷗的臉上是怎樣的一陣黑一陣白,掏出自己的手機還有銀行卡,信用卡,會員卡一大堆,直接塞進了喬鷗的懷里。
在喬鷗驚恐失措的一瞬間,她迅速打開車門:
“喬鷗,我們完了!”
“砰~!”
一聲,藍天晴帥氣地將車門關(guān)上,剛剛邁出一步,裴齊宣便站在酒店后門口向她招手,示意她從那個方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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