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等了半天女孩見我沒回答，又繼續(xù)問：“好不好？”

    我不耐煩地朝邊上挪了一步，正準備回頭拒絕她，可是緊跟著的一個發(fā)現(xiàn)讓我頭皮猛地一乍。

    這女孩被路燈照出來的影子太詭異了……細細的，長長的，就像根木棍。

    恰巧這時一輛翻著空車牌的出租車迎面開了過來，眼看著就要從我面前開過，我?guī)缀跏窍裰煌米右粯泳捅牧诉^去，張開手一把將它攔住。車停，離我半米不到的距離差點就撞到了我身上，我嚇得心臟差點停跳，那里面的司機也顯然是被我嚇傻了。蒼白著張臉驚魂不定地看著我，半天暴了句粗口：“你他媽找死啊!!”

    我發(fā)現(xiàn)他后座里坐著個人。不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拉開車門我就坐了進去，然后急急道：“載我一程，謝謝!”

    司機看著我的眼光就像看著個怪物。半晌慢慢發(fā)動了汽車，他問：“去哪兒。”

    我看到那女孩還在車牌下站著，看著我的方向，那表情看上去有點木然。但并沒有打算跟過來的樣子，于是我迅速報了自己家的那條路，看著司機一轉(zhuǎn)方向盤把車駛離這個車站，然后稍稍松了口氣，回頭對車里那個人抱歉地笑笑：“不順路的話就先不要管我了?！?br/>
    “順路，”那人沒說什么，回答我的是司機。轉(zhuǎn)了個彎又接著道：“楓林路走怎么樣?！?br/>
    “隨便?！蔽一卮?，一邊又朝后座那人看了一眼。

    他朝我笑笑。這是個看上去公司白領(lǐng)模樣的男人，很整齊的頭發(fā)很整齊的西裝，他在車里靜靜坐著，穩(wěn)妥的樣子讓我安心了不少。透過他身后的窗我看到那女孩還在路燈下看著我，帶著那種完全不似十一二歲孩子的表情，隨著車的顛簸離我越來越遠。

    開出一段路之后司機的話開始多了起來，這個顯然平時煙酒沒少沾的男人，一說話整個車廂里全是他嘴里刺鼻的味道，而他全沒有意識地不時找話同我搭訕：“小姐，在富臨門做事?。俊?br/>
    我沒有忽略他時不時掃著我熱褲下大腿的視線，這種視線比蒼蠅更容易讓人討厭。于是我只在鼻子里發(fā)出一聲低哼。

    “那地方都是美女啊。小姐在里面做什么的？”

    “服務員?！?br/>
    “哦，介小的年紀就出來工作了，多讀點書嘛?！?br/>
    我沒回答。一邊祈禱后座那個男人最好比我晚下車，否則留我一個人跟這司機在一起實在是討厭。正想著，司機又開口了：“小姐的腿很漂亮?！?br/>
    我頭皮一麻。這家伙說什么??？？他居然公然說這種話？!我朝身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男人依舊靜靜坐著，似乎并沒有聽見司機的話，目不轉(zhuǎn)睛看著窗外。

    我只好白了那司機一眼，把腿縮了縮。

    而這動作顯然讓他以為我在害羞，于是一本正經(jīng)地道：“真的很好看，真的?！?br/>
    說得我臉氣得通紅，也不管他車在空曠的馬路上開得飛快，我對著他叫：“喂!你說什么屁話!!”然后轉(zhuǎn)頭對后座那男人道：“先生，我可不可以坐到你邊上?！?br/>
    那男人沒有吭聲，這讓我覺得不知道是尷尬還是奇怪，他似乎完全沒聽見我在說什么的樣子。然后我感到邊上司機看了我一眼，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小姐你在對誰說話?！?br/>
    “他啊。”我指了指后座上的男人。

    “那里哪來的人?！?br/>
    我的手心一冷，因為再回過頭去的時候，我發(fā)覺那張后座上空dàngdàng的，根本沒有人。然后看到司機一張臉笑得更古怪了，甚至帶著點扭曲的樣子：“小姐，不要這樣好嗎，今天是中元節(jié)，不作興對我們這種上夜班的人說這些的。”

    而我的手心更冷了，因為我發(fā)覺車后視鏡里照出來的這個司機，他沒有影子……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我差點不顧一切的去拉車門，可是隨即發(fā)現(xiàn)這是在高速公路上，車子正以時速一百二的速度朝前飛馳。旁邊那個司機還在喋喋不休地道：“知道嗎小姐，這種東西不能亂說的，人都說不想不會來，一想這些東西會自然而來跟著來，所以啊，我們這種做夜班的，晚上是想也不敢去想的。說說，你剛才看到什么了？”

    我沒回答，因為喉嚨里根本發(fā)不出聲音，而且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不停往門的方向移，就好象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把我用力朝那方向拉似的，我不由自主抓緊住了自己的座椅，可是根本不管用，很快我的肩膀撞到了那扇門上，而那個司機還在繼續(xù)道：“小姐，你的腿真漂亮。”

    我的頭貼在了門上，我感覺門因著我貼上去的力道而震了震。

    “小姐，有空一起出去玩玩怎么樣，要不要留個電話?！彼俚?，兩只眼睛在我的腿和車窗間游移。

    車身晃了一下，我不得不使出自己吃nǎi的勁好保持自己不至于整個身體全壓到車門上去。就在這時突然遠遠響起了一陣警笛聲，我的精神隨之一振。貼著窗就看到正后方一輛閃爍著紅藍燈光的警車朝我們這方向開了過來，我看到司機的眼神有些困惑地閃了一下，然后回頭看看我：“你有沒有聽到什么，小姐？”

    我僵著肩膀好讓車門泄掉點我身體的重量，一邊用力點頭：“警笛!”

    “警笛？”他皺眉，一邊朝后窗看了看，然后用力一踩游門。車以更快的速度朝前開了去，他有些緊張地把著方向盤注視著前面空曠的路面：“知道嗎，剛才那個路口經(jīng)常出車禍，死了不少人。”

    警笛聲更近了些，透過窗那些紅藍色的光jiāo替打在他蒼白的臉上，這讓他的臉看上去更詭異。他時不時不安地回頭去看，又過敏似的往邊上一陣掃視，這很奇怪，我沒想到鬼對警笛聲也會感到緊張。

    突然他吱的聲把車猛停了下來，差點把我從椅子上甩了出去，回過神看到他趴到方向盤上瑟瑟發(fā)抖，嘴里絮絮地念叨著：“過來了……過來了……”

    警車聲確實越來越近，而且這輛車也停了，意識到這點我迅速直起身一把推開門沖了出去，似乎聽見他在車里叫了我一聲，我哪敢回頭，迅速朝著警車過來的方向就奔了過去。

    那輛警車在我面前停住，車里下來一個警察，一手拿著對講機，一邊朝我走了過來：“有什么事嗎，同志。”

    “那輛車!”我急忙朝身后指：“那輛車……”話還沒說完看到那司機一把推開門從車里跑了出來，扭頭看著我張了張嘴，然后一轉(zhuǎn)身飛快地跑走了，那張扭曲在路燈下的表情活象見到了鬼。

    突然覺得頭皮一陣麻。

    路燈下那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隨著他動作迅速擺動，相當正常的一道影子。

    那么他不是鬼了……分明是活生生的人……可是之前在后視鏡里為什么我看不到他的樣子。疑惑著轉(zhuǎn)回頭，因為聽見那警察朝我走過來的腳步聲，正準備向他解釋為什么我坐的車會突然停在這里，而我又像發(fā)瘋一樣朝他跑過來，突然瞥見他身后那輛車窗玻璃上的倒影，我一個激靈，在他離我一步之遙的剎那轉(zhuǎn)身頭也不回朝著那司機逃跑的方向奔去!

    那輛車光潔的車窗玻璃上晃dàng著這個警察的身影，身影只有半個，自頭部到胸口被攔腰截斷了，這個正朝我走過來的警察只有半個還在滴著血的影子。

    剛才那個司機絮絮的話在我腦子里響了起來，一度我因為對他的恐懼都忘了他到底說了些啥，他說：知道嗎，剛才那個路口經(jīng)常出車禍，死了不少人。

    其實他后面還咕噥了句什么，被我忽視掉了，他還說：連警車也被撞翻過，可慘……攔腰削掉一半……

    回頭偷偷掃了一眼，那警察還在后面跟著，身后的警車里又走出來一個人和他一起在后面跟著我。那人有著一頭整齊的短發(fā)和一身整齊的西裝，看上去就像剛從寫字樓走出來的白領(lǐng)，之前他曾就在我坐的那輛車的后車座里坐著，那時候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白領(lǐng)是缺了條腿的。

    他用僅剩的一條腿在馬路上跳著，不緊不慢跟在那個半只身體的警察背后，朝我的方向追隨過來。

    而這種時候我卻該死地發(fā)現(xiàn)我兩條腿跑不快了。

    就像在泥塘里跋涉的那種感覺，隨著他們距離的接近，我每跨出一步腳步都似乎變得越來越沉，急得我冷汗都出來了。低頭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看倒也罷，一看之下我再次驚出一身冷汗。

    那是一些小孩，很小的小孩子。最大不過葫蘆大小，最小的像只老鼠，張著他們小小的手臂報著我的腳踝，每走一步，這樣的小孩越來越多，有些甚至都已經(jīng)爬到我膝蓋上了，他們的手臂綿軟軟的，和風一樣的溫度，以至直到剛才為止我都沒覺察出來走不動是因為他們在拉我，這會兒見我低頭望向他們，他們一個個抬起了他們皺巴巴的小臉，咧嘴朝我笑著，唧唧喳喳說著些我完全聽不清楚的話。

    我急得差點絆倒在地上，眼看著后面兩個‘人’離我越來越近，我不禁放開了喉嚨對著周圍那些房子大聲叫：“啊!!!啊!!!”喉嚨里宣泄出來一些毫無意義的聲音，我期望能有人聽到聲音探出頭把我從這種狀態(tài)里釋放出來?？墒前胩鞗]有一點動靜，我這在夜色里突兀得像把刀子似的聲音狠狠地劃破了夜空，可是劃不進這附近任何一家居民的耳膜里。而就在一條馬路之隔的地方，我家客廳的光在夜色里靜靜吐著暈黃，一定是姥姥還沒睡在等我回去。我想起她一直對我嘮叨的那句話：再晚吧再晚吧，鬼門開被那些小鬼拖走了看你還開心。

    身下那些小孩子已經(jīng)越聚越多，很多爬到了我的腰上，胸口上，我一邊跑一邊拼命把他們往下扯，扯到地上他們會憤怒地朝我尖叫：“死吧!去死吧!不得好死!!”

    我只當沒聽見，奮力地把他們繼續(xù)往下甩，一邊在身后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中朝家的方向使勁地奔，突然一腳踏空我砰地下跌倒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爬起來，手和腳隨即被那些爭先恐后從我腳上跳下來的小孩子壓住了。他們在我身上吱吱地叫，不停地跳：“死!!死!!!去死!!!不聽我的話就去死!!!!”

    慢慢我的呼吸困難起來，他們壓得我喘不過氣。只能張大嘴在他們越來越密集的身影間吸取一點氧氣，頭頂最后一絲燈光被那些小小身影掩蓋住的時候，突然有什么東西將我用力拖了一把，我整個人一下子從那些蜂擁的小身體間脫離了出來，滾到馬路邊的臺階下。

    然后那東西一把將我從地上拉起，用一種快得像風似的速度拖著我朝那幢亮著客廳的燈靜靜等著我的方向奔，等我好不容易能追上這速度，我看到那個把我從重圍里解救出來的身影，她一路像根木棒似的影子在我面前的馬路上來回晃動。

    “是你……”居然是那個在車站碰到的小女孩子。

    她聽見我的聲音，但沒有回頭，只拖著我飛快朝前奔，直到我家門口她猛地停住，然后把我朝家門前那團黑漆漆的yīn影里用力一推。

    隨即一片光刺得我眼花繚亂，一時呆了呆，半晌感到臉上身上有什么細碎的東西針似的一把一把對著我砸我來，我收回神細看，只見姥姥繃著張臉站在門口，手里端著盆米，沒頭沒腦抓著一把把朝我身上扔。

    我忙不迭地躲：“姥姥姥姥!你干嗎呀!”

    “還敢問我!叫你幾點回來的!看看現(xiàn)在幾點!”

    “我加班……我……”

    還沒解釋完被她抓著轉(zhuǎn)了個身，繼續(xù)朝我身上撒：“你看看你把什么給帶回來了!你真要命了啊你!!不聽話!叫你再不聽話!”

    一把把米砸在身上刺刺的疼，可我從剛才起就緊繃到現(xiàn)在的神經(jīng)隨之一把把地松開了，遠遠的我剛才一路逃過來的方向不見了那些小孩和那兩個男人，松了口氣，我想起剛才那個把我救出來的小女孩子。

    小女孩也不見了，我面前只有一條靜靜橫著的空曠馬路，路上斜躺著半截筷子，除此之外只有幾片隨著風輕輕飄動的碎紙。

    那天之后，每逢農(nóng)歷七月十五，我再也沒有在太陽下山后出門過。

    也曾問過姥姥，關(guān)于那個小女孩的事，我跟她詳細描述了小姑娘的樣子。姥姥說那可能是符吧，一種可以幻化chéngrén型的符。但是她說那種符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人做得出來了，她記得的最后一個可以做這符的人文革前已經(jīng)去世了，以前他是三清觀里的老掌門。

    我問姥姥，那是不是您做的。

    她笑：我，怎么可能，我能做，還不開店去賺大錢了，至于守著這家小點心店？

    我聽她一說忽然明白自己的遺傳基因大多數(shù)來自哪里了……

    而那些在路上差點吞掉我的小孩子，幾年后碰上了狐貍，我才總算知道了他們的來歷。拿狐貍的話來說，他們是一些‘閑碎’。

    很多人不知出于什么樣的心態(tài)，喜歡寫一些詛咒別人的話，輕則咒人命運，重則殃及別人的家人。他們把那些話偷偷傳給自己身邊的人，然后迫使身邊的人因為那些詛咒而做著他們所驅(qū)使的事情將這惡意的詛咒再繼續(xù)傳播給他們身邊所親近的人，否則或倒霉，或親人的生命受到威脅，這種惡形惡狀的詛咒。

    卻不知這是要遭到報應的。咒人命運，不義；咒人父母；不孝，誘害他人，無德。于是在不知不覺中，他們變成了一種‘鬼’。即不生，也不死，徘徊在黃泉道上無法超升的一種小小的鬼中的異類。

    也可說是二十世紀末開始出現(xiàn)的新鬼，因為網(wǎng)絡和信息造就了它們迅速的成長和繁衍。而一旦變成這種鬼，它們的ròu體是會非常痛苦的，一種痛苦疊加痛苦所累積復制而成的一直在膨脹著的痛苦。每一條他們惡意加諸在別人身上的詛咒，最后都會變異成一種ròu體的折磨從他們每一個毛孔直達每一根神經(jīng)地去折磨著他們，直到最后骨骼萎縮，肌ròu消退，然后就變成了我所見到的那種軟軟的，小小的小人。

    這是它們所該有的命數(shù)。

    “那它們?yōu)槭裁匆p著我，既然它們無法得到超升?！甭犕旰笪覇柡偂?br/>
    “哦呀，因為你是

    。

    “姐姐？”等了半天女孩見我沒回答，又繼續(xù)問：“好不好？”

    我不耐煩地朝邊上挪了一步，正準備回頭拒絕她，可是緊跟著的一個發(fā)現(xiàn)讓我頭皮猛地一乍。

    這女孩被路燈照出來的影子太詭異了……細細的，長長的，就像根木棍。

    恰巧這時一輛翻著空車牌的出租車迎面開了過來，眼看著就要從我面前開過，我?guī)缀跏窍裰煌米右粯泳捅牧诉^去，張開手一把將它攔住。車停，離我半米不到的距離差點就撞到了我身上，我嚇得心臟差點停跳，那里面的司機也顯然是被我嚇傻了。蒼白著張臉驚魂不定地看著我，半天暴了句粗口：“你他媽找死啊!!”

    我發(fā)現(xiàn)他后座里坐著個人。不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拉開車門我就坐了進去，然后急急道：“載我一程，謝謝!”

    司機看著我的眼光就像看著個怪物。半晌慢慢發(fā)動了汽車，他問：“去哪兒。”

    我看到那女孩還在車牌下站著，看著我的方向，那表情看上去有點木然。但并沒有打算跟過來的樣子，于是我迅速報了自己家的那條路，看著司機一轉(zhuǎn)方向盤把車駛離這個車站，然后稍稍松了口氣，回頭對車里那個人抱歉地笑笑：“不順路的話就先不要管我了。”

    “順路，”那人沒說什么，回答我的是司機。轉(zhuǎn)了個彎又接著道：“楓林路走怎么樣?！?br/>
    “隨便?！蔽一卮穑贿呌殖笞侨丝戳艘谎?。

    他朝我笑笑。這是個看上去公司白領(lǐng)模樣的男人，很整齊的頭發(fā)很整齊的西裝，他在車里靜靜坐著，穩(wěn)妥的樣子讓我安心了不少。透過他身后的窗我看到那女孩還在路燈下看著我，帶著那種完全不似十一二歲孩子的表情，隨著車的顛簸離我越來越遠。

    開出一段路之后司機的話開始多了起來，這個顯然平時煙酒沒少沾的男人，一說話整個車廂里全是他嘴里刺鼻的味道，而他全沒有意識地不時找話同我搭訕：“小姐，在富臨門做事?。俊?br/>
    我沒有忽略他時不時掃著我熱褲下大腿的視線，這種視線比蒼蠅更容易讓人討厭。于是我只在鼻子里發(fā)出一聲低哼。

    “那地方都是美女啊。小姐在里面做什么的？”

    “服務員?！?br/>
    “哦，介小的年紀就出來工作了，多讀點書嘛?！?br/>
    我沒回答。一邊祈禱后座那個男人最好比我晚下車，否則留我一個人跟這司機在一起實在是討厭。正想著，司機又開口了：“小姐的腿很漂亮。”

    我頭皮一麻。這家伙說什么??？？他居然公然說這種話？!我朝身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男人依舊靜靜坐著，似乎并沒有聽見司機的話，目不轉(zhuǎn)睛看著窗外。

    我只好白了那司機一眼，把腿縮了縮。

    而這動作顯然讓他以為我在害羞，于是一本正經(jīng)地道：“真的很好看，真的。”

    說得我臉氣得通紅，也不管他車在空曠的馬路上開得飛快，我對著他叫：“喂!你說什么屁話!!”然后轉(zhuǎn)頭對后座那男人道：“先生，我可不可以坐到你邊上?！?br/>
    那男人沒有吭聲，這讓我覺得不知道是尷尬還是奇怪，他似乎完全沒聽見我在說什么的樣子。然后我感到邊上司機看了我一眼，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小姐你在對誰說話?！?br/>
    “他啊?！蔽抑噶酥负笞系哪腥恕?br/>
    “那里哪來的人?！?br/>
    我的手心一冷，因為再回過頭去的時候，我發(fā)覺那張后座上空dàngdàng的，根本沒有人。然后看到司機一張臉笑得更古怪了，甚至帶著點扭曲的樣子：“小姐，不要這樣好嗎，今天是中元節(jié)，不作興對我們這種上夜班的人說這些的?！?br/>
    而我的手心更冷了，因為我發(fā)覺車后視鏡里照出來的這個司機，他沒有影子……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我差點不顧一切的去拉車門，可是隨即發(fā)現(xiàn)這是在高速公路上，車子正以時速一百二的速度朝前飛馳。旁邊那個司機還在喋喋不休地道：“知道嗎小姐，這種東西不能亂說的，人都說不想不會來，一想這些東西會自然而來跟著來，所以啊，我們這種做夜班的，晚上是想也不敢去想的。說說，你剛才看到什么了？”

    我沒回答，因為喉嚨里根本發(fā)不出聲音，而且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不停往門的方向移，就好象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把我用力朝那方向拉似的，我不由自主抓緊住了自己的座椅，可是根本不管用，很快我的肩膀撞到了那扇門上，而那個司機還在繼續(xù)道：“小姐，你的腿真漂亮?！?br/>
    我的頭貼在了門上，我感覺門因著我貼上去的力道而震了震。

    “小姐，有空一起出去玩玩怎么樣，要不要留個電話?！彼俚?，兩只眼睛在我的腿和車窗間游移。

    車身晃了一下，我不得不使出自己吃nǎi的勁好保持自己不至于整個身體全壓到車門上去。就在這時突然遠遠響起了一陣警笛聲，我的精神隨之一振。貼著窗就看到正后方一輛閃爍著紅藍燈光的警車朝我們這方向開了過來，我看到司機的眼神有些困惑地閃了一下，然后回頭看看我：“你有沒有聽到什么，小姐？”

    我僵著肩膀好讓車門泄掉點我身體的重量，一邊用力點頭：“警笛!”

    “警笛？”他皺眉，一邊朝后窗看了看，然后用力一踩游門。車以更快的速度朝前開了去，他有些緊張地把著方向盤注視著前面空曠的路面：“知道嗎，剛才那個路口經(jīng)常出車禍，死了不少人。”

    警笛聲更近了些，透過窗那些紅藍色的光jiāo替打在他蒼白的臉上，這讓他的臉看上去更詭異。他時不時不安地回頭去看，又過敏似的往邊上一陣掃視，這很奇怪，我沒想到鬼對警笛聲也會感到緊張。

    突然他吱的聲把車猛停了下來，差點把我從椅子上甩了出去，回過神看到他趴到方向盤上瑟瑟發(fā)抖，嘴里絮絮地念叨著：“過來了……過來了……”

    警車聲確實越來越近，而且這輛車也停了，意識到這點我迅速直起身一把推開門沖了出去，似乎聽見他在車里叫了我一聲，我哪敢回頭，迅速朝著警車過來的方向就奔了過去。

    那輛警車在我面前停住，車里下來一個警察，一手拿著對講機，一邊朝我走了過來：“有什么事嗎，同志?！?br/>
    “那輛車!”我急忙朝身后指：“那輛車……”話還沒說完看到那司機一把推開門從車里跑了出來，扭頭看著我張了張嘴，然后一轉(zhuǎn)身飛快地跑走了，那張扭曲在路燈下的表情活象見到了鬼。

    突然覺得頭皮一陣麻。

    路燈下那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隨著他動作迅速擺動，相當正常的一道影子。

    那么他不是鬼了……分明是活生生的人……可是之前在后視鏡里為什么我看不到他的樣子。疑惑著轉(zhuǎn)回頭，因為聽見那警察朝我走過來的腳步聲，正準備向他解釋為什么我坐的車會突然停在這里，而我又像發(fā)瘋一樣朝他跑過來，突然瞥見他身后那輛車窗玻璃上的倒影，我一個激靈，在他離我一步之遙的剎那轉(zhuǎn)身頭也不回朝著那司機逃跑的方向奔去!

    那輛車光潔的車窗玻璃上晃dàng著這個警察的身影，身影只有半個，自頭部到胸口被攔腰截斷了，這個正朝我走過來的警察只有半個還在滴著血的影子。

    剛才那個司機絮絮的話在我腦子里響了起來，一度我因為對他的恐懼都忘了他到底說了些啥，他說：知道嗎，剛才那個路口經(jīng)常出車禍，死了不少人。

    其實他后面還咕噥了句什么，被我忽視掉了，他還說：連警車也被撞翻過，可慘……攔腰削掉一半……

    回頭偷偷掃了一眼，那警察還在后面跟著，身后的警車里又走出來一個人和他一起在后面跟著我。那人有著一頭整齊的短發(fā)和一身整齊的西裝，看上去就像剛從寫字樓走出來的白領(lǐng)，之前他曾就在我坐的那輛車的后車座里坐著，那時候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白領(lǐng)是缺了條腿的。

    他用僅剩的一條腿在馬路上跳著，不緊不慢跟在那個半只身體的警察背后，朝我的方向追隨過來。

    而這種時候我卻該死地發(fā)現(xiàn)我兩條腿跑不快了。

    就像在泥塘里跋涉的那種感覺，隨著他們距離的接近，我每跨出一步腳步都似乎變得越來越沉，急得我冷汗都出來了。低頭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看倒也罷，一看之下我再次驚出一身冷汗。

    那是一些小孩，很小的小孩子。最大不過葫蘆大小，最小的像只老鼠，張著他們小小的手臂報著我的腳踝，每走一步，這樣的小孩越來越多，有些甚至都已經(jīng)爬到我膝蓋上了，他們的手臂綿軟軟的，和風一樣的溫度，以至直到剛才為止我都沒覺察出來走不動是因為他們在拉我，這會兒見我低頭望向他們，他們一個個抬起了他們皺巴巴的小臉，咧嘴朝我笑著，唧唧喳喳說著些我完全聽不清楚的話。

    我急得差點絆倒在地上，眼看著后面兩個‘人’離我越來越近，我不禁放開了喉嚨對著周圍那些房子大聲叫：“啊!!!啊!!!”喉嚨里宣泄出來一些毫無意義的聲音，我期望能有人聽到聲音探出頭把我從這種狀態(tài)里釋放出來?？墒前胩鞗]有一點動靜，我這在夜色里突兀得像把刀子似的聲音狠狠地劃破了夜空，可是劃不進這附近任何一家居民的耳膜里。而就在一條馬路之隔的地方，我家客廳的光在夜色里靜靜吐著暈黃，一定是姥姥還沒睡在等我回去。我想起她一直對我嘮叨的那句話：再晚吧再晚吧，鬼門開被那些小鬼拖走了看你還開心。

    身下那些小孩子已經(jīng)越聚越多，很多爬到了我的腰上，胸口上，我一邊跑一邊拼命把他們往下扯，扯到地上他們會憤怒地朝我尖叫：“死吧!去死吧!不得好死!!”

    我只當沒聽見，奮力地把他們繼續(xù)往下甩，一邊在身后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中朝家的方向使勁地奔，突然一腳踏空我砰地下跌倒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爬起來，手和腳隨即被那些爭先恐后從我腳上跳下來的小孩子壓住了。他們在我身上吱吱地叫，不停地跳：“死!!死!!!去死!!!不聽我的話就去死!!!!”

    慢慢我的呼吸困難起來，他們壓得我喘不過氣。只能張大嘴在他們越來越密集的身影間吸取一點氧氣，頭頂最后一絲燈光被那些小小身影掩蓋住的時候，突然有什么東西將我用力拖了一把，我整個人一下子從那些蜂擁的小身體間脫離了出來，滾到馬路邊的臺階下。

    然后那東西一把將我從地上拉起，用一種快得像風似的速度拖著我朝那幢亮著客廳的燈靜靜等著我的方向奔，等我好不容易能追上這速度，我看到那個把我從重圍里解救出來的身影，她一路像根木棒似的影子在我面前的馬路上來回晃動。

    “是你……”居然是那個在車站碰到的小女孩子。

    她聽見我的聲音，但沒有回頭，只拖著我飛快朝前奔，直到我家門口她猛地停住，然后把我朝家門前那團黑漆漆的yīn影里用力一推。

    隨即一片光刺得我眼花繚亂，一時呆了呆，半晌感到臉上身上有什么細碎的東西針似的一把一把對著我砸我來，我收回神細看，只見姥姥繃著張臉站在門口，手里端著盆米，沒頭沒腦抓著一把把朝我身上扔。

    我忙不迭地躲：“姥姥姥姥!你干嗎呀!”

    “還敢問我!叫你幾點回來的!看看現(xiàn)在幾點!”

    “我加班……我……”

    還沒解釋完被她抓著轉(zhuǎn)了個身，繼續(xù)朝我身上撒：“你看看你把什么給帶回來了!你真要命了啊你!!不聽話!叫你再不聽話!”

    一把把米砸在身上刺刺的疼，可我從剛才起就緊繃到現(xiàn)在的神經(jīng)隨之一把把地松開了，遠遠的我剛才一路逃過來的方向不見了那些小孩和那兩個男人，松了口氣，我想起剛才那個把我救出來的小女孩子。

    小女孩也不見了，我面前只有一條靜靜橫著的空曠馬路，路上斜躺著半截筷子，除此之外只有幾片隨著風輕輕飄動的碎紙。

    那天之后，每逢農(nóng)歷七月十五，我再也沒有在太陽下山后出門過。

    也曾問過姥姥，關(guān)于那個小女孩的事，我跟她詳細描述了小姑娘的樣子。姥姥說那可能是符吧，一種可以幻化chéngrén型的符。但是她說那種符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人做得出來了，她記得的最后一個可以做這符的人文革前已經(jīng)去世了，以前他是三清觀里的老掌門。

    我問姥姥，那是不是您做的。

    她笑：我，怎么可能，我能做，還不開店去賺大錢了，至于守著這家小點心店？

    我聽她一說忽然明白自己的遺傳基因大多數(shù)來自哪里了……

    而那些在路上差點吞掉我的小孩子，幾年后碰上了狐貍，我才總算知道了他們的來歷。拿狐貍的話來說，他們是一些‘閑碎’。

    很多人不知出于什么樣的心態(tài)，喜歡寫一些詛咒別人的話，輕則咒人命運，重則殃及別人的家人。他們把那些話偷偷傳給自己身邊的人，然后迫使身邊的人因為那些詛咒而做著他們所驅(qū)使的事情將這惡意的詛咒再繼續(xù)傳播給他們身邊所親近的人，否則或倒霉，或親人的生命受到威脅，這種惡形惡狀的詛咒。

    卻不知這是要遭到報應的。咒人命運，不義；咒人父母；不孝，誘害他人，無德。于是在不知不覺中，他們變成了一種‘鬼’。即不生，也不死，徘徊在黃泉道上無法超升的一種小小的鬼中的異類。

    也可說是二十世紀末開始出現(xiàn)的新鬼，因為網(wǎng)絡和信息造就了它們迅速的成長和繁衍。而一旦變成這種鬼，它們的ròu體是會非常痛苦的，一種痛苦疊加痛苦所累積復制而成的一直在膨脹著的痛苦。每一條他們惡意加諸在別人身上的詛咒，最后都會變異成一種ròu體的折磨從他們每一個毛孔直達每一根神經(jīng)地去折磨著他們，直到最后骨骼萎縮，肌ròu消退，然后就變成了我所見到的那種軟軟的，小小的小人。

    這是它們所該有的命數(shù)。

    “那它們?yōu)槭裁匆p著我，既然它們無法得到超升?！甭犕旰笪覇柡偂?br/>
    “哦呀，因為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