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二月公子就是他？！

    后來五哥知曉了，便拿了很多好吃的，其中便有一些銀耳。

    一思喜歡銀耳羹，甜而不膩，清淡爽口。

    許是多日沒吃過飽飯，也或許是來了大藍就不曾吃過如此的好東西，母親第一次煮銀耳羹時，她和風(fēng)芽倆人直流口水，待母親走開，她和風(fēng)芽便迫不及待的嘗起鮮來，差點就把那半生不熟的銀耳羹吃個干凈。

    一思微微扯出笑來，想起那時母親不怒反笑的樣子，溫柔的眸子里只有寵溺。那時候即便是艱苦的，也覺得是幸福得難以抑制。

    她動容，說謝謝，拿起勺子只嘗了一口便推了開去。銀耳是上等的品質(zhì)，柔軟滑爽，味道依舊微甜不膩，可她現(xiàn)時嘗著卻再也嘗不出以前的味道。吃進肚子里仿佛是不適應(yīng)，引出陣陣不適，反起胃來。

    風(fēng)芽揪眉，滿心的擔(dān)憂，終究忍不住問，“主子是因為十五公主的事?lián)鷳n么？十五公主擇日便要嫁來太子府是真的么？”

    風(fēng)芽醒來便聽說了此事，太子殿下親自出兵援救大藍，并迎娶大藍十五公主。大藍內(nèi)憂外擾向南秦請求援救，而南秦國小，有意明澤保身，猶豫著不發(fā)兵參戰(zhàn)。錦文帝便獻出自己的寶貝女兒來作為央求南秦出兵的禮物，這才有了太子殿下親自掛帥出兵援救大藍迎娶大藍十五公主這一出。

    風(fēng)芽聞之便憤憤不平，這分明是對公主最大的侮辱。公主嫁來不到兩個月，大藍求援南秦，南秦不愿，而送上十五便欣然接受，還由太子親自掛帥出征，這分明是不把一思公主當(dāng)回事，視她為無物。

    一思緊鎖眉心，疑慮凝聚在心。她忽然想到了五哥傳來的那句話，“無論發(fā)生什么，只需忍耐……”她開始以為是能耐淳于曦的刁難，現(xiàn)在想來五哥要傳達的大約是忍耐即將到來的十五吧。以十五的個『性』怎可能放過于她，更何況現(xiàn)在自己居于太子妃位，十五焉能忍氣吞聲屈居放過她？往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得安寧。

    只是這十五嫁來太子府固然日子難過，卻不是她憂心的源頭。

    一思眉心糾得跟緊，憂慮更濃。她淡淡扯開話題，問，“外頭還有些什么傳言？”

    “說得最多的便是大藍戰(zhàn)『亂』，說是各地藩王紛紛起義，形式一片混『亂』?！憋L(fēng)芽驚覺，又問，“公主是擔(dān)憂娘娘和王爺么？”

    皇叔驍勇又有秦葬相助，她倒是不必擔(dān)憂多少，置于母親有皇叔照顧她更不用擔(dān)心。她擔(dān)心的是五哥，這情勢太過匪夷所思，五哥為何要詐死？為何五哥一死，大藍就大『亂』了起來，還有那西地外域為何好似知曉大藍要大『亂』才在邊界蠢蠢欲動？這大藍的危機仿佛隱藏著一個陰謀，五哥和這又仿佛有著似有似無的聯(lián)系。

    還有那淳于哲，為何忽然而來又突然而去？這種種跡象皆令人費解，令人難以安下心來。

    一思若有所思，并不搭話，又問，“還有其他的么？”

    “還有？”風(fēng)芽轉(zhuǎn)動眼珠，思考了片刻，忽然似想到了什么，便激動起來，眉飛『色』舞的說，“還有就是那府里婢女個個仰慕的二月公子，就是那個天天來慈云寺拜見的凌大人，他要成親了。”

    一思震驚。成親二字似刃，鋒利尖銳的刃，好不偏差的刺進了她的心底，痛，痛得麻木。

    她失神復(fù)述，“成親……”

    “是，成親。據(jù)說那二月公子病得快不行了，乃是沖喜驅(qū)邪的。半月前還好好的一個人，怎么說不行就不行呢？主子，你說怪不怪？”風(fēng)芽心嘆，世事難料。想著凌大人半月前的風(fēng)姿，儒雅清逸，那叫一個絕字，不想?yún)s會忽然就不行了。

    風(fēng)芽的話似晴天霹靂，震得她幾乎魂飛魄散。卿月不行了？！那樣可怕且心驚的話語，似濃烈的硫酸，融進了一思的骨血，灼得她遍體血肉模糊。

    一思神情恍惚，思緒混『亂』，慌『亂』間不由的抓上了那包裹，緊緊的抓著，抓得手指泛疼，手臂微顫，依舊仿若抓不住，如何也抓不住。

    她便又改抓那碗，顫著手捧了起來，低頭就猛喝了起來。

    清潤滑爽的銀耳填在口內(nèi)，卻是如何也咽不下，怎么也咽不下，仿佛食的不是甜甜的銀耳羹而是一口黃連，苦得口不堪言，苦到心底，痛到心底。

    風(fēng)芽見狀，滿心的擔(dān)憂，可她又不明為何公主忽然如此失常。剛想開口，公主臉『色』忽的一陣慘白，仿佛極度痛苦，緊接著便干嘔了起來，吐了一地的銀耳羹依舊不罷休，連連干嘔，嘔出酸水，嘔出淚水來，仿佛依舊停不下。

    她急忙上前服侍，不停的給她撫心口，『揉』背心，而她依舊停不下來，待到停下了，她已成梨花帶雨的淚人。她呆呆的盯著地面，半響都不吱聲，只抓住風(fēng)芽的手，喃喃問風(fēng)芽，“為什么，為什么這甜湯會是苦的……”

    一思心口一直沉悶的厲害，仿佛墜著大石，沉沉的直發(fā)著悶痛。

    早上又聽風(fēng)芽八卦了些大藍內(nèi)『亂』的新消息，說是淳于曦大軍連連捷報，現(xiàn)時已在大藍與十五公主成了親，假以時日平定叛『亂』便能凱旋回國。

    淳于曦走了不過十幾日便能連連捷報抱得美人歸，委實令人費解。若在平時，她定能仔細聽聞，細細分析，從中琢磨前因后果，看出事態(tài)的趨勢來。而今聽來，她卻毫無感覺，即便這消息如此新奇，所說的倆個人也與自己有著密切的關(guān)系，可她卻依舊像木頭般沒知覺。

    她又翻出那個包裹來，輕輕撫摩著那月牙白的緞面，細細滑滑的緞子，微微的泛著光亮，仿佛是鏡，映出過往種種，思緒種種。

    摩著看著，好半響，她才輕輕撩起黑布，將它仔細包了起來，問風(fēng)芽，“車子備好了么？”

    “尤銘大哥已經(jīng)備去了?！庇茹懩耸谴仍扑麓蠡鹁攘孙L(fēng)芽的人，救了風(fēng)芽后他因不識水『性』而昏『迷』，五哥的人那時便動了殺機，想以絕后患。是一思留下了他，一來他能不顧生命去救恕不相識的風(fēng)芽，他定是無私忠烈的好人，二來一思身邊正缺乏那樣一個男侍從。她便在淳于曦走之前將他要來留在了身邊，隨身伺候。

    風(fēng)芽看了看一思，看了看那件月牙白的衣裳，滿心疑『惑』和憂慮，終究忍不住問，“主子這是要去哪里？”

    風(fēng)芽一直以為公主縫制的這衣裳是用來捎給皇子溪所用。公主一直說她從未給五哥做些什么，她一直深感愧疚?；首酉獙鞯暮?，對飄羚院的照顧，風(fēng)芽是深知的。所以公主會不顧身子沒日沒夜的趕制，還直說來不及。她冒火將它搶救出來也是因為公主的那份心意，那衣裳融入了公主所有的心思和情意，她不忍公主的心血付之東流，更不忍連那份情意被燒得干凈。

    只是現(xiàn)在看來，仿佛是錯了，公主近日一直恍恍惚惚極不在狀態(tài)，而昨夜聽聞那二月公子的事后便越加的變本加厲起來，仿佛魂魄已去，只留得這木訥的軀殼。

    前因后果聯(lián)系起來，風(fēng)芽心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公主心中有了人，而那個人不是太子，是凌大人。

    “公主……”風(fēng)芽驚恐脫口而出，“你是要去見凌大人嗎？”

    風(fēng)芽深知這凌大人比那惡魔般的太子好上千萬倍，可再好再與公主般配也不合適，她清楚的知道那不合適！仿若在大藍她知曉皇子溪對公主那般的好，實乃最佳夫婿，和公主也那般的般配，可還是不合適。

    她忽的掉下淚來，明了公主為何如此郁結(jié)。她為公主委屈，如若凌大人是太子，那該有多好，只是不是，老天就是愛如此作弄他人，作弄公主。

    她噗的跪下，說，“公主，萬萬不可，不可啊……太子不在府內(nèi)，你冒然出府前往探望，倘若好事之徒拿此說事，那即便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一思微愣，連傻乎乎的風(fēng)芽都知曉的道理，她豈能不知？樹大招風(fēng)，搬來風(fēng)馨院，身份仿佛是尊貴了，可也引來了無數(shù)女人的妒忌。也是到了風(fēng)馨院，她才曉得淳于曦除了周良娣還有那么多的妾侍。多到隨便吐個口水就能把她給淹死。

    她本來隱在偏院，她們并不覺得有威脅，而現(xiàn)在搬進了風(fēng)馨院，妹妹又將嫁來太子妃，那些女人豈可能不防。有些心機重的，指不定還在算計什么，想乘太子不在府內(nèi)將她除了也有可能。那般的橋段她在大藍后宮看得也不算少數(shù)。

    她說得凄苦，道，“我明白……”她怎能不明白，只是，卿月如此皆她所害，她豈能袖手旁觀，豈能置之不理，豈能忍得住心中那分驚濤駭浪般的情愫。

    她不敢說，她已經(jīng)分不清心里的這個人，是賀修還是卿月，如何也分不清楚……

    一思是明著去的凌府，以凌大人病重替太子探望發(fā)小的名義直接入的凌府。

    只是一思未能想到，她未先見著卿月便被尚在府內(nèi)的凌相接見了去。

    凌相寒暄了幾句便直言請一思內(nèi)堂說話，而后便帶著她去了議事的書房。才進房內(nèi)，凌相便噗得跪了下來，委實驚愣了一思。

    她惶恐忙抬手扶起凌相，直說，“右相大人……這怎使得？……這是何故？”

    她從未被如此德高望重的人跪過，有些微的慌張。更為重要的是一思不明所以，委實不曉得何事需要凌相下跪求她。難道會是凌相知曉卿月與她之間的瓜葛？

    一思惶惶，心下心虛了幾分。只是一思卻是想錯了方向……

    只聞得凌相低頭懇求道，“老臣跪請?zhí)渝染饶锨亍！?br/>
    一思更為震驚，何時她的作用能上升到如此高的境界？救救南秦？她連自己都救不了！

    她心泛苦澀，淡淡說，“凌相何出此言，一思只是一介女流……不知能為南秦出得何力？”

    “老臣閱人無數(shù)，知曉太子妃聰慧且膽『色』過人，實乃是做大事之人。只要太子妃愿意此事便能成?！彼D了頓又滿含歉意的說，“老臣也知曉太子對汝稍有偏見，而現(xiàn)時又不顧太子妃顏面為大藍十五公主而戰(zhàn)，委實委屈了太子妃，可此事事關(guān)南秦命運，老臣斗膽懇請?zhí)渝畔聝号角?，個人恩怨，顧全大局，幫太子一把，幫南秦一次?！绷柘嗾f得極為誠懇，仿佛一個老奴極力請求他人保護自家主人般忠實誠懇。

    一思為之所動，但她依舊不明，她能為淳于曦做什么？能為南秦做什么？

    她又試著扶起凌相，直言說，“右相先起來說話，一思雖不才也分得清孰輕孰重，一思能力所為斷然不會拒絕，只是一思不明一思能為南秦做些什么？”

    凌相欣慰，才抬頭而笑，“太子妃果真是明理大氣之人。南秦幸也?！闭f著他便順著一思起身，而后又說道，“太子妃能如此想，此事便成了一半?！?br/>
    他頓了頓解釋，“現(xiàn)時大藍大『亂』，整個風(fēng)『潮』古都都籠著動『蕩』。南秦看似平靜卻實也波濤洶涌。這大患還要自立太子說起，太子出生時火龍降天實屬天子降臨之預(yù)兆，皇上便覺此乃天意，便一心想立二子為太子。但長幼有序，風(fēng)『潮』古都歷來都是立長不立幼，皇上逆了古訓(xùn)必有人反之，為大皇子憤憤不平。哲王雖桀驁不馴又浪『蕩』不羈，可卻是頗有心機之人，關(guān)鍵時刻亦能抓住人心，就如上次遇刺之事來說，做得極為漂亮。從而擁護他的人頗多，朝中自然而然便成了兩派，太子黨和皇長子黨。”

    “因太子本人也是能人，文武兼?zhèn)?，做事果斷有霸氣便也擁得不少擁護者，特別是左右兩相皆擁護太子，勢必這太子勢力便稍稍高于皇長子。也為此這太子立了近十年也未曾有異動紛爭，相安無事至今。只是現(xiàn)今卻大為不同，外界大『亂』是內(nèi)『亂』的好時機，太子現(xiàn)今又不在京內(nèi)，皇上身子骨也一直不算硬朗，這哲王豈會錯過如此好時機？據(jù)老臣所知這哲王并未離開京城，并與左相來往密切，還有意與左相之女結(jié)成連理，這居心再明顯不過。如若真成連理，那這南秦近期必有大『亂』……”

    一思頓覺明了，凌相雖沒說明，但她卻能在他話中聽出一二來。十年相安無事乃左右相皆擁護太子，而今左相倒戈這皇長子黨必會乘著淳于曦不在京內(nèi)有所行動。而這左相倒戈之因怕是也與她大有關(guān)系。

    這左相之女周氏本是內(nèi)定太子妃，故而左相不得不擁護太子，而今太子一意孤行和親立了大藍公主的她作為太子妃，左相心內(nèi)必不高興，此時淳于哲提出娶其女兒，必是給了他些許的承諾。如若嫁女成功，那么就預(yù)示著左相倒戈，即便不倒戈處于中立，這淳于曦的勢力是勢必缺之一塊了。

    一思忽而又明了，為何淳于曦去了短短數(shù)十日便有捷報和抱得美人歸此等消息傳來，怕也是有心人為那援救一事做壞淳于曦。如此一傳便成了淳于曦為美人而戰(zhàn)，又加上他先前固執(zhí)要和親一事，他便成了只為美人不為江山的昏庸之輩。

    這南秦內(nèi)『亂』確是不遠已。

    原是為了這太子妃的位置！

    凌相是要她必要時放棄妃位給周良娣，最主要的還是放下對淳于曦的成見。他定是知曉淳于曦如何待她，才會為了南秦為了淳于曦不顧身份跪求于她，要她認清局勢。

    一思動容，她雖不認為自己真有那樣大的作用，卻也被凌相的品『性』所感動。他如此位高權(quán)重又德高望重的老人家，為了國家能不恥下跪，此情『操』委實難能可貴，值得贊賞。

    她微微一笑說，“右相勞心了，一思回去便會建議周良娣，好女兒嫁人，還是嫁老實本分一點的實惠，比如那烈王般的人兒。倘若還有需要，要一思送點重禮，一思有的也絕不會吝嗇。”

    一思說得隱晦，卻將話中意思說得明白，她告訴凌相她會游說周良娣與太子肩并肩，說服左相將女兒嫁給像烈王這樣的人。烈王與淳于曦的感情就是她才來南秦也看得出來有多醇厚。倘若凌相之女不嫁淳于哲，而是淳于烈那情勢又一遍倒戈太子黨。她又闡明了，如若有需要她不會吝嗇她所擁有的一切，包括太子妃位。

    其實一思不好說，她這太子妃位置委實虛浮，有和沒有一個樣，而凌相此等老姜怎看不出來，他只是要她一個承諾。而她不為其他，只為自身也不能將這淳于曦置于危險之地，太子便像一顆大樹，而依附著太子的人便都是樹下乘涼之人，樹倒乘涼之人便只由的烈日炙烤。而她也是這乘涼人之一，還是不得不乘涼的那類……

    凌相聞言，目閃精光，盯著一思，有些微的振奮，他直嚷，“太子妃果真是深明大義的奇女子，實乃南秦之幸，太子之幸也?！?br/>
    “右相言過了，一思只是盡一個妻子該盡的責(zé)任?！币凰夹闹幸徽穑戳丝戳柘?，心中隱隱作痛，又說，“一思是太子的妻子，這個事實改變不了……凌相跪求一思，大約重在一思明了這個道理吧！一思是太子妃這個事實改變不了?！?br/>
    一思心泛苦澀，姜還是老的辣，凌相用國家大事壓她，讓她深刻明了自己的身份，讓她明白和卿月不可能。

    凌相一震，欣慰感嘆道，“一一聰慧機警實乃無人能及，老臣佩服得五體投地，難怪我兒……”他頓了頓，面『露』憂『色』，嘆息道，“是我兒沒那福分……”

    一思心中又隱隱作痛，是她沒那個福分。

    “右相大人不怪罪一思唐突，一思已感激不盡，一思這就告辭……而后便與他再無瓜葛……”一思承諾，大約凌相最想聽的還是這話。

    凌相輕嘆，說，“太子妃替太子前來探望，怎有不看便走的道理?！闭f罷，便挪步喊到，“來人啊，帶太子妃前去修苑?！?br/>
    一思微愣，對于凌相，她又欽佩了幾分。

    她抬頭轉(zhuǎn)身看他，眼角瞥過掛于墻上的一幅鶴立雞群的畫。

    畫的是人物，凌相和凌夫人相擁的畫面，似現(xiàn)代婚紗攝影棚所拍的古代婚紗照，倆人含情脈脈面對面，四手相握提于面前，倆倆相望說不盡的情意，說不出的甜蜜幸福。筆觸硬朗，不是古代水墨，而像是現(xiàn)代街頭的寫實炭筆畫。如此之畫在柔軟流暢的水墨畫中委實醒目，一思的眼不由的被吸引過去。

    她忍不住被吸引，走近了些看，她不知道為何會如此唐突，為何會如此好奇，為何會在畫的右下方仔細尋找特殊符號。

    忽的，一思大驚，瞪圓了眼只盯著那右下方隱約的ＨＸ符號愣掉。

    凌相回身看到便是她呆看那畫，他笑，說道，“看來太子妃也是懂畫之人，這畫的畫風(fēng)委實難得吧！此乃小兒所作，老臣和內(nèi)人四十年婚期之時，小兒送于我等的禮物，畫得真像，內(nèi)人的神韻比銅鏡里映出的還要真實，實乃天工之作?！?br/>
    一思五味陳雜，心內(nèi)驚濤駭浪，盯著那畫，聽著凌相所言，她哽著吼癡癡問，“凌相口中小兒指的是……”

    “自當(dāng)是小兒卿月……”

    一思只覺全身虛軟，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思緒在頃刻間被狠狠抽離，留下一具僵直的尸體來。

    仿佛是死了，沒有半點知覺，所有的一切……所有一切仿佛都遠離了她，狠心的遠離她，將那沒有知覺的軀殼獨自留在那漫無天日的黑暗里，一點一點被黑暗吞噬，最后連殘渣也不剩。

    “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夢里那句話回『蕩』在黑暗里，如此凄厲如此悲涼，仿佛就是那九幽的冤魂，無比凄楚，無比冤枉，無比渴望人世，卻是如何也不能再見天日，即便再冤再不愿，也再無法見得天日……

    她笑，看著那隱約的ＨＸ笑出血淚來，她啞著嗓子如同無魂的軀殼，聲音平板機械，喃喃，“好畫……好畫……”

    而后便訥訥而走，形同行尸走肉，往門口走去，隨后輕聲落下話來，“一思前去看卿月。”聲音依舊平板機械，仿佛是被施了咒語失去思想的木偶，毫無知覺情感可言。

    凌相見之，眉頭緊鎖，眼中憂慮，望著那僵直而走的背影，心生憐憫，微微輕嘆一口氣，喃喃，“造化弄人?！?br/>
    賀修出國留學(xué)前曾經(jīng)學(xué)過一段時間素描，一思當(dāng)時不解問他，“你一向不喜歡這些文藝的東西，怎么突然想學(xué)素描?！?br/>
    他笑而不答，只是盯著她看。

    她越加的疑『惑』，調(diào)侃道，“不是那素描模特吸引了你吧？”

    一思曾與賀修看過電影《畫魂》，看那段潘玉良光溜溜為同學(xué)們做模特那段，賀修就調(diào)笑冒了一句，“學(xué)畫真好?！?br/>
    賀修大約也想起了那段，仍是笑，一把將她擁在懷里，說，“恩，那模特吸引了我。”

    一思重重給他一拳，明知他是玩笑，卻依舊心酸酸的難受，她還憤憤感嘆，“天下男子皆好『色』！”

    賀修當(dāng)時并未解釋，只是一味的笑，權(quán)當(dāng)是一個茶余飯后的玩笑。

    豈料，賀修學(xué)畫真為那模特，而賀修的模特只有她。待他自國外學(xué)成回來，他的行李箱里滿滿的不是衣裳不是禮物，竟是一疊一疊的畫，每一張畫都是她，每一張都不同，笑的、哭的、憂郁的、開懷的，千姿百態(tài)各不相同。

    他說，“要給你買電腦視頻你又不肯，電話又見不到面，照片再多都只有一個表情。我只能學(xué)畫，每天畫一個不同的你來，每天看，就不會覺得你不在身邊，就不會一直想回來看你?！?br/>
    一思動容，看著那些畫，聽著那些比爛漫言情劇更肉麻的話語，感動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只有流著淚狠狠的吻他，以此感激他，以此回應(yīng)他。

    也是那時，一思發(fā)現(xiàn)賀修的每一張畫上都有一個標(biāo)記，在每一個一思的畫像里都有一個隱藏的ＨＸ，做在同一個位置，圖的右下方。她問他時，他還惡心巴拉的說，“你一個人在紙上太孤獨，我想陪著你?！?br/>
    后來許是成了習(xí)慣，賀修的畫上都能在相同的位置找到那隱約的ＨＸ圖案。

    一思看著昏睡的卿月，眼又濕熱了起來。

    適才進來時，大夫還在，剛施針完畢。凌夫人正問他，“神醫(yī)，我兒卿月如何？”大夫沒搭理，只是一味的收拾醫(yī)具。凌夫人看大夫只收拾不答話便急了，急忙又驚問，“大夫今日不開方子嘛？大夫不需要開方子了嗎？”

    大夫仍就不說話，凌夫人便越加急了起來，她不顧禮節(jié)一把拽住大夫的手臂，懇求道，“神醫(yī)，求你，求你一定要救救我那苦命的孩子……”

    “夫人。”凌相為凌夫人那悲切的聲音所動，連忙跑了過去，扶起她，將她擁在懷間。

    凌夫人有了依靠便悲慟痛哭出聲來，連連直喊，“老爺……老爺……”

    一思只是呆呆的站著看著那一幕，看著床榻上那單薄的身形，心內(nèi)一滴一滴的滲出血來。

    大夫許是也被感動，提筆在紙上唰唰寫了幾字，交與凌相，只說，“二月公子這病乃心病，郁結(jié)攻心而起，心結(jié)不解，即便大羅神仙也無回天之術(shù)。普通之『藥』根本是治標(biāo)不治本，唯有此『藥』乃是靈『藥』，一貼見效?！?br/>
    說罷便告辭離去。

    那大夫一思認識，就那古怪的神醫(yī)，曾經(jīng)為月兒治過病。他為人古怪卻是醫(yī)術(shù)高明，他說的靈『藥』定是靈『藥』。

    凌夫人聽聞便面『露』喜『色』，只是看了那『藥』方便又黯淡下來。

    忽而就跪倒在一思面前，直說，“一一，好姑娘，算我求你，救救我兒……”

    凌大人一時未反應(yīng)，待到反應(yīng)過來凌夫人已跪倒在地，他急忙扶起凌夫人，“夫人，你這是干什么？快起來……”

    “解鈴還須系鈴人，卿月心結(jié)在于一一，我求一一……”凌夫人梨花帶雨語中悲切異常。

    “你想讓太子妃如何解卿月之結(jié)？！”凌相隱著淚，悲痛喝道。

    一思心絞痛異常，眼澀得似要淌出血來。

    她盯著卿月，他閉著眼，則著頭，臉『色』慘白，唇『色』慘白暗沉，毫無血『色』人氣，仿若死尸。他眉心微皺，睫『毛』微顫，仿佛有數(shù)不盡的凄楚悲慟。

    她不由伸手，顫抖著撫上了他的眉心，輕輕碰觸，細細撫平。有淚滴落下來，一滴一滴落在一思的手上，濺到卿月的臉上。

    大夫給的方子原是“解鈴還須系鈴人”。凌相明白，此乃死結(jié)所以才出此言提醒凌夫人亦提醒她。

    她也知道，此乃死結(jié)，而此結(jié)已結(jié)下整整兩世。只是她不愿，她不愿賀修就此離去，她不愿賀修如此悲慘離去，即便要她粉身碎骨，她也不要眼睜睜看著他就此離她而去。

    她便請求凌相給她單獨與之相處的機會，她說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她也明白卿月身份，她更明白自己現(xiàn)時要做什么，她只是單純的要救卿月。

    淚，更大顆的滴落下來……

    她的手撫上了卿月的臉，賀修的臉，她慟哭出聲道，“為何要那般傻，為何要過來……如若不過來……興許……”興許他還能在那邊找到合適的，忘記她。

    只是她明白的，明白他愛她有多深。他不可能忘記，他不可能舍棄她，不管她。有如她，絕無可能將他忘記一般。

    她笑了笑，說，“你知道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認出你來，月光下你白衣勝雪站在人群中，似璀璨的鉆石，只覺得耀眼，你一直那樣耀眼，吸引著眾人的目光，特別是女生。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幸福，因為你叫我一一，我是你的一一，我一直未曾對你說，我多喜歡做你的一一，我有多想一直做下去，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一直留在你身邊，綁著你纏著你，一直和你不離不棄。”

    她又握上了他的手，緊緊握住，說，“人常把相愛之人比作同命鳥，一直不明白什么是同命鳥，后來母親說，同命鳥顧名思義便是同命也，一同生一同死。傳說這種鳥，永遠出雙入對，形影不離，如若一只不幸離去，另一只不多時也會郁郁而去。你知不知道你我就好比同命鳥，前生如此，今生亦如此……”一思哽咽，再也說不下去，前世他跟隨她而去，今生他若就此去了，她也決不能獨活，絕不……

    她將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用臉細細體會他的溫度，體會他的柔軟。

    是這雙手，曾經(jīng)給她那樣大的幫助，曾經(jīng)給她那么多那么多的力量，也是這雙手緊緊將她的心擁住，密密的保護起來，讓她不受一點傷害。

    她又笑，傻傻的笑，說，“我好喜歡你送我的鐲子，這是我有生以來收到的最美最精致的禮物，你說你能給我尋回一樣的鐲子，你說情意一樣便是一樣，可你知道嗎？還是不一樣，在我心里你永遠的不一樣的，沒有人能代替，沒有人?！?br/>
    淚又滾落下來，她依舊笑，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說，“很久很久以前就想為你一件貼身的東西，可我終究想不到要做什么，那日看到你衣裳破了，我忽然便有了想法，為你做一件衣裳，我知道我現(xiàn)時的身份不該為你做這個，這是妻子該做的，我已經(jīng)沒了資格，可我還是做了，月牙白的，很適合你。每次看它我便覺得看到你穿著它的樣子，那般瀟灑那般儒雅。”說著，她從身后取出那包裹來，展開取出那件衣裳來。

    她在他面前比來比去，好似他能看到，他看著很開心般，她也開心的笑出聲來，待到放下了，才看到他依舊睡著，依舊緊閉著眼。她忽地黯淡下來，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上粘著淚珠，吧嗒一下掉下來，她哽咽，說，“可惜你看不到……你看不到我為你做的，聽不到一一心里在說我愛你，你聽不到……”

    卿月的手忽的蓋了上來，覆上她的手，她驚覺，反手相握，愣愣看他。

    他睫『毛』顫動，眼無力的半磕著，虛弱的問，“是，真的么？”他喘了喘，接著又問，“下下輩子，綁著我纏著我，是，真的么？”

    有東西充斥著她的心扉，盯住了她的喉，竄進了她的眼，令她無法言語，她只有重重點頭，點頭如搗蒜，猛烈的點，不停的點。

    他的手使了使力，微弱的說，“一一心里有卿月，是真的么？一一心里在說愛卿月是真的么？”

    她淚如雨下，依舊點頭如搗蒜。

    他輕輕扯出一絲笑，說，“要我相信，就吻我?！?br/>
    一思一直微微含笑，看著手中的帕子，隱隱含笑，先前的憂慮全然『蕩』然無存。

    自凌府出來上了馬車，一思便一直如此。風(fēng)芽見著只覺擔(dān)憂，她雖不曉得發(fā)生了什么，可一思在二月公子房中呆到日落也不見出來，還是她去提醒才得以出府，她便只覺得心里不踏實，仿佛將大難零頭般惶惶不安。

    她本該為一思尋得真情而高興，可她親眼目睹淳于曦的無情冷酷后，她便如何也高興不起來。她不知道淳于曦知道此事后將會如何處置公主。

    她忐忑，終究忍不住問，“公主，凌大人的身體無礙了嗎？還會成親嗎？”

    一思一震，笑容滯了滯，而后又笑了開來，握住風(fēng)芽的手，“風(fēng)芽，謝謝你?！彼浪陉P(guān)心她，她也知道她在提醒她卿月必須是別人的丈夫。

    “公主……”風(fēng)芽不解，愣愣喚她。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彼α诵?，很是坦然，而后又看那帕子眼閃精光說，“風(fēng)芽，知道嗎？世上還有一種愛情叫放手。為了所愛的人得到幸福，為了所愛的人不受傷害，即便心心相惜也要放手。那才是真愛。”

    回想適才，卿月說，“要我相信，就吻我?！?br/>
    她毫無考慮便吻了過去，在她的心里只有賀修只有卿月，再容不下別人，所以她毫不猶豫的吻他。

    他忽地流下一滴淚來，抬手撫住她的臉，悲切說道，“有你那番話，此生足以。即便……”

    她蜻蜓點水又輕啄他的唇，堵住他的話，而后她說，“沒有即便，一一不要卿月有即便，算我自私也好，狠心也罷，讓我任『性』這一回，我不要卿月有即便?！?br/>
    即便不能在一起，她也不要看到他離去。

    他虛弱，抬手都有些許無力，可他聽了，卻昂起頭來啄吻她，慘白的臉上堆上了笑，淡淡的笑容，甚是好看。他手稍稍用力將她按在自己胸前，他手搭在她發(fā)上，微微抖動。

    他緩緩虛弱說，“即便今生不能一起，卿月也不會放棄，一一答應(yīng)卿月，將下下輩子也許給了卿月，如此盛情，卿月豈能忽略。一一……”

    他叫她，而后從枕邊取出一方絲帕來。一思接手，才發(fā)現(xiàn)那是她的帕子，她是所有帕子都繡上了竹，都刻上了名字，獨一無二，無能仿得。

    他在告訴她，他一早知道她是誰。

    她動容，叫他，“卿月……”

    他悠悠又說，“不知道為何總覺得很久很久就與一一相識相愛，今生只為一一存在。所以，一一不要卿月去，卿月就留著，留著保護一一，留著等待一一，留著遠遠的看一一，祝福一一，念著一一……”

    她心泛酸楚，又叫他，“卿月……”

    他便說，“下下輩子，卿月一定等到一一?！?br/>
    一思那時沒有說，可她心里早就有了回應(yīng)，何止下下輩子，下下下Ｎ個下輩子，她都要一并預(yù)約，那時候她要第一時間看到他，而后抓住他，緊緊的抓住。

    她心內(nèi)是酸澀的亦是甜蜜的，所以她一直笑，即便他們不能在一起，即便他們之間有那么遙遠的距離，可他們的心卻是那般的近，緊緊相依，絲絲相扣，他們的心永遠在一起，永遠……

    風(fēng)芽似懂非懂，但見一思如此坦然便也稍稍放了心。

    日落西山，天『色』微暗，空中無星月，暗沉的天際罩籠著整個城市，籠住了太子府。

    回到太子府已近晚間，一思下了馬車便覺不對，府里下人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議論什么，仿佛發(fā)生了什么事。

    行至風(fēng)馨院時，她遠遠得見一人跪在院門前，看到她過來，便不要命的跌撞而來，直哭嚷，“娘娘，救命啊，救救我家主子，娘娘……”

    一思心疑，自打她搬來風(fēng)馨院，前來拜見的妾侍倒也不少，委實應(yīng)驗了那句古話，“一朝得勢千人擁，他日失勢萬人棄?！彼谄簳r都不曉得淳于曦除了周良娣還有那么多的妾侍，到了風(fēng)馨院，那一個個的女子便都跑來問安巴結(jié)。

    她自當(dāng)知道淳于曦絕不會是要承認她這個太子妃才將她搬來風(fēng)馨院的，指不定他就是想著讓她『露』出鋒芒來好在十五來太子府前被那些個女人算計死。她不會傻到覺得住進風(fēng)馨院就該行事太子妃的權(quán)力。她的原則很簡單，不招惹她，她便看著，招惹她了，她便不會輕言放過。

    以致前來拜見的女子，她皆一一回絕唯獨那周良娣是例外。所以算來，她和這府里的人也完全沒有交情，此人在此哭嚷倒真讓她匪夷所思了。

    她微微皺眉，望向出來迎接她的馨竹，便問，“這是何故？”

    馨竹自打回了風(fēng)馨院倒是收斂了很多，便恭敬回道，“稟娘娘，此乃蘭苑蘭主子的婢女，名小佳，特來請娘娘幫忙的。”

    “幫忙？”一思驚『惑』，救人的忙？那是出了何等的大事？

    “娘娘……娘娘，我家蘭主子是被冤枉的，她的骨肉確實是太子爺?shù)模m主子雖出生青樓，可跟了太子爺時乃是完璧，她那樣愛太子爺，怎可做那偷人的茍且之事。娘娘，娘娘您宅心仁厚，不懼太子救了全偏院的仆人，定有一顆冰雪般的心，一定要救救我家主子，她真是冤枉的，真的……”那小佳聞言便抱住一思的腿哭訴了起來，字字清晰，毫不含糊。

    “偷人？”一思驚，在風(fēng)『潮』古都女子偷人是要受火刑的。又心生狐疑，敢在風(fēng)『潮』古都給淳于曦帶綠帽子，此人的膽量卻也不小。她便問馨竹，“發(fā)生了何事？”

    “稟娘娘，蘭主子有孕了，懷孕三月，可三月前太子出使大藍未曾帶得妾侍，便無可能寵幸蘭主子，以此推論蘭主子便是偷了人懷了野種。此乃重罪，所以管家明日要將她火刑?！避爸褚灰换貓螅吂М吘?。

    一思只覺奇怪，如此丑事，太子不在府內(nèi)便草率張揚處置，豈是不符常理。如何說也要等淳于曦回來再做決定，更何況火刑一事勢必鬧的沸沸揚揚，全城皆知，到時這太子的名聲是越加的臭不可聞了。

    一思微微皺眉，心中隱約生憂，只覺此事絕不單純。正思考間，那小佳又說急忙說，“娘娘，我家主子是被冤枉的，前月我家主子還有月事，怎可能有三月身孕，定是那大夫看錯了，娘娘明鑒，救救我家主子……”小佳一臉激動，話中條理卻是依舊有條不紊。

    小佳的話再明顯不過，有人刻意的要加害蘭主子，不想讓她生出這孩子來，可誰又如此膽大可在淳于曦的府邸為所欲為？還要將此事做得如此的大？

    “此事何人在管？”一思本不該管此等閑事，但她適才答應(yīng)凌相助淳于曦一臂之力。而此事又關(guān)系到兩條人命，既然找到了她，她卻也不能就此袖手旁觀，也怕是旁觀不了。

    “稟娘娘，府中之事本該由娘娘來管，只是娘娘推脫便仍舊由周良娣管?！避爸褚琅f淡淡，畢恭畢敬。

    “周良娣？”一思喃喃若有所思，這周良娣為何要如此做？難道是連她也倒戈了大皇子，以此做壞淳于曦名聲？

    “是，娘娘……”馨竹點頭回道。

    一思看了眼那小佳，心內(nèi)盤算，而后肅然說道，“此事本宮知曉了，你暫且回去，再不要再尋他人，此事要再張揚出去對主子對你都沒有什么好處，如若真如你所說，本宮自當(dāng)還你主子一個清白。你可明白了?！?br/>
    小佳梨花帶雨，點頭應(yīng)允。

    隨后一思便說，“風(fēng)芽，我們先去拜訪下周良娣?！?br/>
    周良娣住在明月居，一思到那時，她正在撫琴，撫的乃是上次贈與她的“明月千里寄相思”。

    一思搬進風(fēng)馨院時周良娣也前來探望過，因起初為了出府利用欺瞞過她，一思便覺愧疚，又因一思與這周良娣確也投緣，總覺得那樣清馨雅致的一個女人活在這風(fēng)『潮』古都委實難過悲涼，從而她來拜訪時，一思并未拒絕。

    她倒似未把一思欺瞞之事放在心上，直道，“早該猜到能彈出如此妙曲的豈能是一平常婢女?！?br/>
    后來她們談起了音律，談起了那些周良娣不知曉的曲子，就越加的熱絡(luò)了起來。

    那一首“明月千里寄相思”便是那時贈與周良娣的。一思來了大藍受母親影響，便將以往能唱的記得的歌曲都譜成了古箏的曲譜，這“明月千里寄相思”也是一思最喜歡的一首，她不想周良娣第一次聽便深深的『迷』上了此曲，便要了過去。

    也不過短短數(shù)十日，她已練得爐火純青，那兩地相思之痛展現(xiàn)的淋漓盡致，每一個音符仿佛都能滲入人心，感人肺腑。

    一思聞著琴音，也不由的被帶進了那一彎相思湖水里，心內(nèi)滿滿的流著對卿月的思念，雖是互訴了衷腸，雖是約定了來生再續(xù)，卻依舊放不下那顆思念的心。

    一思被感染，便跟著曲子輕輕『吟』起歌詞來。

    夜『色』茫茫罩四周

    天邊新月如鉤

    回憶往事恍如夢

    重尋夢境何處求

    人隔千里路悠悠

    未曾遙問星已稀

    請明月代問候

    思念的人兒淚常流

    “何人在『吟』唱？”許是聽到了歌聲，周良娣停了手從里屋走了出來，見了一思便福身行禮，直道，“姐姐，是你在『吟』唱么？”

    “是，知音的曲子煽動人心，聞著便不由的唱了起來。打擾你撫琴了？”一思輕笑回答。

    “哪有的事，只是被姐姐那詞吸引了?！彼⑽A頭，眼神忽然黯淡下來，憂『色』重重，望向窗外，輕輕『吟』誦，“夜『色』茫茫罩四周，天邊新月如鉤，回憶往事恍如夢……思念的人兒淚常流……好貼切的詞，好生動的意境?！彼D了頓，又說，“只是卻不是每天都能有明月……”

    周良娣實乃有感而發(fā)，滿滿的情思，滿滿的怨念。她該是深愛淳于曦的吧，每每提到淳于曦，一思便能在她眼中尋得些微的晶亮，乃是少女情懷獨有的悸動，乃是女子思情的光亮。

    如不是由感而發(fā)，她的曲子也未必能彈得如此深入人心，感人肺腑。

    因愛生恨而生事的，普天之下多如?！好唬膊浑y理解?？芍芰兼氛鏁驉鄱鴼Я舜居陉?？以她曲中之意，一思僅僅感受到了無限的思念和哀傷，卻唯獨沒有那恨意。

    委實難以確定她真實意圖。

    一思苦惱，如此傷懷之時倒難以開口相問那蘭苑主人之事，正發(fā)愁間，周良娣倒先開了口，她幽幽嘆氣說，“姐姐來此是為蘭苑的齊蘭而來吧？姐姐也認為知音將事態(tài)鬧大有些不可思議吧？”說著她轉(zhuǎn)過頭來，苦澀一笑說，“其實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為何短短不到一天就幾個時辰的事，那事便能弄得全府皆知?！?br/>
    一思更覺疑『惑』，聽她的話好似這事另有蹊蹺。一思隱約覺得這事絕不簡單，也不會就此了結(jié)，她總覺得好似有個陰謀如地雷般深深的埋在太子府，不一小心踩到，便能炸個雞飛狗跳。

    只是一思未能想，那雷暴得有如此之快，快到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她未曾回應(yīng)周良娣的話，外頭就有侍從來報，“蘭主子上吊自縊生亡了?！?br/>
    人是死了，卻是留下了一封血書，控訴周良娣買通大夫誣蔑她通『奸』有孕，毀她名譽，她為以表清白而上吊明示。

    這人一死，本是家務(wù)事的便成了殺人案子，奇巧的是這事還很快的驚動了宮里?；屎蟛辉高^于聲張便委派烈王來調(diào)查處理此事。

    更為奇巧的是，烈王派人帶回為齊蘭診脈的三位大夫，卻是帶回了兩具尸體和一個不知蹤影的消息。而更為神奇的是，仵作驗尸下來，齊蘭確有身孕，只是只有一個多月的胎兒，根本沒有三個月。

    所有的證據(jù)都指向了周良娣，指明了周良娣因妒成恨誣蔑齊蘭，殘害太子的骨肉。

    “這證據(jù)確鑿，周良娣你還有什么話說?！绷彝趵淅溟_口，少有的嚴(yán)肅。

    周良娣面『色』慘白，冷冷一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即便知音今日有百口，也難以為自己洗脫罪名。哼，如此明了的案子真是難為王爺?shù)氖⒚??！彼浜撸淅湫表凰?，眼中皆是怨毒，又道，“也難為某些有心之人如此用心送我上路。”

    一思心驚，她分明意有所指點出了自己，太子妃無實權(quán)良娣掌握權(quán)力，如若良娣去了收益的只有自己，更何況她才入太子府又不受太子待見，如若別人比她先有子嗣那定是越加的危害自己的地位，齊蘭和周良娣一去最大的受益者便成了她，太子妃。

    烈王聞言，也看向她。

    自進了太子府后，淳于烈便沒有正眼看過她，此次一看便又覺心中一陣酸澀。他匆匆別開眼去，喝道，“犯下重罪不承認也罷了，還要傷及他人，真沒想周良娣的心如此之惡毒！來人，將周良娣押入刑部讓國法來好好治理此等毒『婦』！”即便他失去了愛她的資格，卻未失去保護她的身份。他不容人污蔑他心中的女神。

    周良娣聞言，哈哈冷笑起來，盯著一思，眼越加的冷冽怨毒。

    一思大驚，不為此舉，而是想到了凌相早間的話。如若良娣被冤，周相便更有理由倒戈。她忽然明了，淡淡而笑。

    她站立，道，“且慢！”她轉(zhuǎn)向烈王，正視他，篤定解釋道，“王爺，這事雖然明了，卻是疑點重重，卻不能如此草率將人押進刑部。”

    淳于烈被一思正視^H，稍稍不適應(yīng)，心內(nèi)起伏不定，稍稍安穩(wěn)，他才道，“嫂子，有何發(fā)現(xiàn)？”

    “這事太過明了，反倒令人生疑，如若真是良娣所為，她大可暗暗為之，為何要弄得全府皆知？”

    “娘娘，周良娣是要做壞我家主子，才令全府皆知此事，這樣便可不費摧毀之力鏟除眼中釘肉中刺?！毙〖岩娨凰紴榱兼分v話，便跳了出來解釋。

    一思點頭輕笑，問道，“那么她為何要害你家主子？”

    “自當(dāng)是贏得太子之愛，鞏固自己的在府中之位?！?br/>
    “恩，很合理。”一思平平點頭，而后看了看小佳，又對烈王道，“此事傳開是確是敗壞了齊蘭的名聲可連帶太子的名聲也一并壞了去，太子妻妾被人染指那是何等的恥辱？如若太子回來知曉此事，他會對大肆宣揚的周良娣如何？周良娣乃聰明人，怎可能連這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這……”小佳詞窮，暗暗低頭思索。

    “如此說來，卻是疑點?！贝居诹翌D覺茅塞頓開，附和道、

    “這疑點還有其二，適才我進入蘭苑內(nèi)，偶見案幾上有正繡著的小孩衣裳……”

    “小孩衣裳？適才不是說今日才得知有孕嗎？”淳于烈狐疑，打斷一思。適才回報時明明說是今日齊蘭忽而暈倒，請了大夫才診斷出是喜脈，只是孕期是三月，而受孕時恰巧太子不在府內(nèi)。

    “難道齊蘭早就知曉自己有孕？”他忽然領(lǐng)悟冷著眼看向小佳，厲聲問道，“這如何解釋？”

    小佳噗一聲跪地，俯身顫抖道，“王爺明鑒，上月我家主子月事未來，便以為有孕才做此衣裳，她只是思兒心切而已，而且即便知曉了不說也不代表她心中有愧啊……王爺明鑒，而且仵作驗證確實是一月有余的身孕，并不矛盾啊……王爺……”

    “不，王爺，一思要說的不是孕期之事，而是自縊之事。一思進去時，那衣裳并未放在繡籃里而是橫放在籃子上，針線亦在，仿若正在趕制時被人叫走隨意放下而成。一個不堪受辱要自縊的女子怎可能還會在死之前繡小孩衣裳？而且，如若真是不堪受辱到了要自縊的地步，一不易控制自己情緒的孕『婦』一定有所表現(xiàn)，小佳你作為貼身丫鬟一點都沒有發(fā)覺么？不但沒有發(fā)覺反倒離開主子四處尋求援助，在風(fēng)馨院前跪了整整一個小時？那豈不是很是失職？小佳，這齊蘭果真是自縊么？”一思振振有詞，語氣嚴(yán)肅凌厲，問得小佳啞口無言不說還瑟瑟發(fā)抖。

    “小的，小的，是護主心切，并不曾，想主子會……”

    “據(jù)聞，你才跟隨的齊蘭不久，就有如此深厚的感情，委實難得啊，更何況據(jù)說齊蘭換丫鬟比換衣服還勤快！”

    適才一思聽聞有些下人在議論齊蘭刁鉆跋扈，恃寵而驕，早去了才是好事。人死了尚有人如此奚落，可見此人平時是何等的品質(zhì)。如此品質(zhì)的人一個剛換來的丫鬟為何對她如此賣命，豈不是其中有隱情！

    果然那小佳聞言，臉『色』撒白，驚愣異常望向一思。

    一思淡淡而笑，對烈王說，“王爺，想必不必在多言便知曉該帶誰人去刑部問個清楚了吧！”

    淳于烈明了，厲聲道，“來人，將這居心叵測的賤婢押去刑部！”

    “冤枉，冤枉！”小佳大嚷被押出門去。

    “王爺英明。”一思福身答謝。

    她氣質(zhì)優(yōu)雅淡然，桃夭柳媚，看得淳于烈又一陣失神。他雙眸緊鎖一思，對她的崇拜癡『迷』更多了幾分。

    小佳并未招認什么，甚至未來得及開堂便在刑部大牢中撞墻自縊而去。小佳并未留下只紙片語，刑部判的是自覺罪孽『自殺』身亡。此事便如此草草了事。

    而一思卻覺得是殺人滅口，此案的促成可謂快如閃電，一氣呵成，明顯便能看出蓄意已久，而這幕后之人八九乃是大皇子黨，目的在于雙管齊下拉攏凌相。

    當(dāng)烈王來訪說起此事時，一思雖心中隱約不安卻依舊覺得這是最好的結(jié)果。如若追根究底挖出幕后人乃淳于哲對于烈王來說也是為難的，畢竟都是兄弟。而如若真是哲王倒會將矛盾更為表面化，越加激起大皇子黨的反叛心理。烈王看上去憨直，可自小在宮廷中長大，耳濡目染大約也能看出幾分端倪來，如此將罪名都壓在不堪忍受齊蘭責(zé)罵毒打的小佳身上，即解了周良娣之危間接的幫了太子，又不挖出幕后黑手來，惹來更多的是非，便成了兩全其美的法子。

    周良娣自齊蘭事件后便病了一場，在床榻上躺了很多日，一思為凌相所托之事并自作主張命人將周相的么女知書接來府中，名義上是知音病重倍加思親便接妹妹陪伴數(shù)日以解思念之苦。周相倒也通情達理，便真讓知書進了太子府。

    周相之女個個出眾，知音知書達理比作蘭，知書則是那陽光般明媚的火紅玫瑰花，艷麗而不失得體大方。

    知音身子日漸好了起來，一思便又提議宴請淳于烈以表謝意。

    宴會只是小范圍，就設(shè)在明月居，以周良娣答謝烈王搭救之恩的名義設(shè)的家宴，只宴請了烈王一人。

    只是一思未曾想到的是，卿月也隨同而來。大病初愈，他整個人瘦了一圈，顯得異常單薄，卻是越加顯得仙風(fēng)道骨起來，清逸之感越加濃烈。

    一思看得有些微的愣怔，而那知書看得卻是癡『迷』至極，簡直到了不曉得要將手腳擱在那里的地步。

    其實知書只有十五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歲，二月公子本就是全城女子茶余飯后談?wù)撟疃嗟闹耸?，而她本是大家閨秀平時深處閨中又無緣得見，今日得見把持不住也情有可原。

    可一思見了心內(nèi)還是酸澀異常，總有說不出的苦澀。

    “卿月見過太子妃，見過周良娣。見過周小姐。”卿月不失禮儀拱手一一拜見。

    因是在明月居，一思便不好以主人示之，只是含笑點頭。

    “今日乃家宴，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禮?！敝芰兼芬埠貞?yīng)，福了福身，便對烈王講，“請王爺入座。”

    “自是家宴，嫂子也不必客氣了，一起吧，哈哈……”淳于烈大笑首先入了席。

    酒宴擺在亭中圓桌上，五人一齊就坐，要在平時那是絕無可能的，只是家宴便少了很多規(guī)矩，而淳于烈也一直出沒太子妃，與周良娣也算熟絡(luò)，便就此擺桌并未分席。

    淳于烈右側(cè)是卿月，左側(cè)坐的便是那知書，本來按理是不該如此就坐的，他應(yīng)該緊挨著一思，只是僅是隨『性』家宴而他又不拘小節(jié)，如此就坐他也并未放在心上，還自是慶幸能用余光看一思看得更為清楚。

    自打他進來其實眼睛便一直有意無意的落在一思身上。自慈云寺后他便一直克制自己，告訴自己此乃家嫂不得有邪念。可齊蘭案子他接手來，對一思的向往便是與日俱增，愈演愈烈，到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般的難耐。

    今日侍從來報說有家宴，即便和卿月約好他都寧愿帶著卿月而來也不想拒絕。

    淳于烈的眼又一次不由自主的瞄向一思，她正吩咐婢女為卿月?lián)Q上茶水。

    他忽然心中悶悶，極不爽她此番行為，他阻止道，“且慢，這酒宴酒宴，無酒怎可算宴，卿月怎可不飲?！?br/>
    一思愣，頓覺行為唐突，只想著卿月大病初愈不能飲酒，卻忘記自己身份乃太子妃，不因有過多擔(dān)憂。面對淳于烈的話，她一時難以回答。

    卿月微微含笑，道，“太子妃也是好意，上次前來探病時，卿月尚在病榻垂死掙扎，也不過數(shù)日光景，雖能起身隨意走動卻尚在飲『藥』中，也是要忌酒的。如王爺覺得卿月不喝無人作陪，少了氣氛，不如行個酒令增添氣氛。”

    “誒？凌卿月你這是安的什么心，明知我最討厭行酒令這等文縐縐的東西，你還用這來編排我，不喝就不喝嘛，也不用如此陷害我??！”聽到行酒令淳于烈便急了，他從小喜歡舞刀弄槍的，最討厭文枯燥無味的八股文了。

    要不是母后阻止，他此次定會跟著二哥一起援救大藍，過過快馬加鞭馳騁沙場的癮。

    “不如讓知音為王爺彈奏一曲，一來以表謝意二來增添氣氛?！敝粢娏彝跻荒樇毕?，不免由心而喜。烈王素來直來直往，說話做事沖動直白，卻是真實的可愛，她自懂事以來卻也難見此等真實的妙人，心中不免被此真實感染變得輕松自在起來，便也不拘禮提議獻曲。

    “知音也大病初愈還是少勞累的好，不如讓知書代之，聽聞周相么女舞得一手好劍舞，不知今日可有幸讓一思借著王爺?shù)墓庑蕾p欣賞?！币凰嘉裣嘌?，意在拉攏烈王與知書。

    烈王喜武她早有所聞，讓知書舞劍投其所好便能加深印象和好感度，到時候她說起媒來也好成事。

    “這乃是小妹平日玩耍之舉，難登大雅之堂……”知音婉拒，大家閨秀舞刀弄槍的本就失禮，怎能在此造次。只是聽到舞劍，淳于烈便像來了精神，直說好啊，她頓覺若要再阻止倒掃了興，便又轉(zhuǎn)口說，“若是，王爺不棄，那便讓她獻丑舞上一曲?！?br/>
    知書精于此舞，本就苦于難以在二月面前表現(xiàn)一番，得此機會自當(dāng)不會放棄，便欣然接受，出亭舞去。

    她生得小巧玲瓏，動作又靈活如脫兔，在漫天星空下翩然起舞，甚似天際間掉落的星星，在凡間土地上隨『性』跳躍，耀眼富有靈氣，仿若精靈。

    一思也為之深深入『迷』，更何況有同樣喜好的淳于烈，也看得出了神。一思便借機相問，“王爺，周小姐舞得可好？”

    淳于烈尚沉靜在那剛?cè)岵⒋娴膭ξ柚?，便忙說，“好，非常好?！?br/>
    一思笑，覺得機不可失，便又追問，“可愿意天天觀賞？”

    淳于烈并未發(fā)現(xiàn)這話中有話，直說，“自當(dāng)愿意！”

    一思哧的笑出生來，忙對周良娣玩笑似的說，“我看某人看的入癡了，回得如此爽快，如不成全他，倒顯得我們做嫂子的不盡人意。不如你我明日進宮拜見母后去，好讓某人早早實現(xiàn)天天觀賞的小小愿望?！?br/>
    周良娣聞言忽然明白一思提議這家宴的用意。烈王的為人她也是知曉一二的，才情雖比不上淳于曦，卻是值得托付終身的好人，如知書有福許配與他，那倒也不失為一件美事。她便也笑出聲來，頻頻點頭贊同，“說得極是，知音想家父也一定極為樂意?！?br/>
    “誒？這關(guān)周相何事？”淳于烈沉于舞中，并未挺清楚一思的話，只偶聞周良娣說“家父”便生了好奇。

    一思和周良娣面面相覷，又哧笑起來。

    卿月微微皺眉，悶悶抿茶不語。

    “呵呵，王爺覺得舍妹如何？”周良娣見烈王一頭霧水，便好心提醒。

    “很好啊，美麗大方，嬌小可人……”他說到一半，好似想到什么盯向一思，忽然問，“適才嫂子是否提到了母后？”

    一思含笑點頭，不答反倒對周良娣說，“看王爺，這才反應(yīng)過來，看來真是癡『迷』得不行，明日這宮里……”

    啪一聲巨響，打斷了一思的話，嚇住了舞曲的知書。

    一思定神來看，原是淳于烈猛烈置杯所至。杯子重重震在石桌上，發(fā)出清脆刺耳的聲響來。而后只見杯裂成利器，刺入淳于烈的肉中，鮮紅順著淳于烈的手流了下來。

    一思微愣，笑容凝滯，看淳于烈呆了好半響都未能發(fā)出聲來。

    烈王仿佛異常憤怒，雙目如火，只盯著一思，眼底說不出的悲憤，仿佛有難言的苦澀和憤恨。

    “嫂子很喜做媒么？！”半響，他才冷冷怒道。

    “我……”一思語頓，不知該如何回復(fù)，只覺心內(nèi)五味陳雜，尷尬異常，竟有些絲的無措。

    淳于烈見了，心中莫名一痛，憤憤說，“我乏了，就此告辭！”

    他甩了杯子，憤然起身，冷冷落下話來，轉(zhuǎn)身就走。

    卿月眉心揪得更緊，也隨之起身告辭，深深看了眼一思，便跟了出去。

    一思心中驀地沉悶，看著烈王憤然離去的身形，回想卿月鎖眉那深深一望，竟覺得心虛異常，覺得自己卑劣無比。

    她也起身，告別良娣，便也追了出去。

    烈王習(xí)過武腳程頗快，一思未能追上，追到門口他已騎馬離去。卿月身子剛復(fù)原不易騎馬便坐的是馬車，且尚未離開。一思出來時，他剛想離去，看到一思便停了下來。

    他面『色』淡淡，眉頭依舊緊鎖，他走過來，只說，“我會找到他，你勿要掛在心上。”

    一思面『露』愧『色』，輕輕點頭問卿月，“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她明知烈王心儀的是自己，卻還參合他的婚事，『亂』點鴛鴦譜，是誰都會覺得她過分吧。

    卿月一震，眉心糾得更緊，卻依舊安慰道，“自古長兄如父長嫂如母，出云雖不是烈王長兄卻勝似長兄，嫂子為小叔張羅婚事也是應(yīng)該……烈王他，他會明白的。”

    “我知道你在安慰我，可你的眉心告訴我，你在責(zé)怪我。卿月，我……”以往賀修也是如此，明知她錯了卻仍會站在她那邊，只是眉頭緊鎖卻表明他的心跡。卿月雖忘了以往，某些習(xí)慣卻未能忘記，就如同那畫中簽名般，習(xí)慣成了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