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桌、三個人、三把椅、三葷三素三湯三甜品外加一份從海南空運過來的水果做成的夏日風(fēng)情至尊獨享拼盤——林爸爸捏著竹筷的手微顫著指向面前堪稱色香味俱全的一席美味佳肴,努力的抑制著頭上的青筋,擠出一個職業(yè)般的微笑,盡管看上去顯得有些崩壞,將自從點完菜后就一直僵硬著的頭慢慢地轉(zhuǎn)向林媽媽,“那個…蘭,你確定我們需要點這么多嗎?好像…吃不完吧,大概?”
林媽媽但笑不語,拈起一根做工精致的青瓷小勺,舀了一口印尼血燕含在嘴里,細細品味后咽下,牽起的嘴角似笑非笑,同樣拿起竹筷向離自己最近的那盤清蒸鱈魚伸去,夾起一塊鮮嫩無刺的汁白放進慕夕的碗里,這才對上林志遠那快要掛不住的笑臉,慢慢道來,“瞧你說的,與其不知道該點這個好呢,還是該選那個好,干脆將喜歡的都要上來,每樣不都可以嘗嘗嗎,這樣也少了許多煩擾。再說了,這算多嗎?剛剛好啊,你一個大男人總不至于和我們這些小女人一樣只能吃貓食吧,不過,實在是吃不完的話,咱還可以打包回家接著吃啊,怎么樣都不會浪費的,放心?!?br/>
慕夕瞅著碗里的鱈魚肉,嘆口氣——這老媽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狠吶,默默在心里為父親掬一把同情的淚,并毫不客氣的吃下那塊白嫩,“味道蠻好的,爸,你也多吃點?!蹦较ξ⑿χ鴬A起魚塊放到林爸爸碗里。
“還是小夕兒最疼爸爸啦?!绷种具h立刻變換了臉色,仿佛剛才的烏云蔽日從沒出現(xiàn)過似的,他一派陽光燦爛的對慕夕笑著說。
于是這頓天倫聚餐,就在和和美美的氛圍中過去了,當(dāng)然,最后買單的時刻,當(dāng)服務(wù)員報出費用的那一瞬間,慕夕還是撲捉到了林爸爸那短暫的失神,即使只是不到二分之一秒的停頓。
果然,最終林爸爸不出所料的拎著三袋打包回去的飯盒,惋惜的看著那幾乎沒怎么動的一大盅泰式冬陰功湯,老淚縱橫啊——湯沒辦法打包,林爸爸又實在喝不下去了,畢竟另外兩盅湯的大部分都是林爸爸解決的。
林爸爸雖然已經(jīng)年屆五十,但身材依舊保持的很好,肌肉健碩、不見松弛,比時下那些歪瓜裂棗的小年輕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只是,現(xiàn)在的林爸爸卻好比懷胎五月、大腹便便的孕婦,皮帶松了又松,仍然無法緩解那股肚子脹的感覺——究其原因,還是湯喝多了啊。
有進就會有出,這是自然法則,剛吃完的時候還沒什么動靜,行到半路,林爸爸就感覺不對勁——好想上洗手間啊??墒?,人在出租車上,又不好意思讓司機停下來只為自己上個廁所,沒辦法,忍唄。
慕夕坐在副駕駛位,沒注意到父親異常的舉動,但林志遠左挪挪、右動動、坐臥不安的樣子卻悉數(shù)落在了林媽媽眼里。林媽媽臉朝窗外,手掩著嘴,努力的壓制住想要笑出口的聲音,身體卻止不住的有些抖——幸好林爸爸此時的注意力不能分出半點,否則要是讓他瞧見了林媽媽的樣子,非羞憤死不可。
等好不容易熬到家里,林爸爸一甩手將袋子隨意放在茶幾上,人立馬去解決生理性新陳代謝緊急事件了。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一家三口都在聊天,當(dāng)然,主要是林爸爸在講他在國外的那些所見所聞,其中不乏許多讓人捧腹的軼事;林媽媽則一邊鐵打不動的看著今年備受期待的電視劇《韓版花樣男子》,一邊指著林志遠,說,“你看具俊表的頭發(fā)多有型,哪像你,十年如一的板寸頭…再看看尹智厚,多憂郁多深情的眼神吶,你呢,除了一對死魚眼,還有什么?…嘖嘖嘖,人家蘇易正舉手投足間都散發(fā)著無盡的浪漫氣質(zhì)……還有宇彬,你瞧,多讓人心疼的表情啊,就是戲份少了點…我說,你也學(xué)學(xué)人家啊,光瞪著我有什么用,再怎么瞪你的眼睛也不會更大了,唉,想當(dāng)年,我年輕的時候到底是看上你哪點了呢?……”
真別說,林爸爸這么一瞪,眼睛倒是平白的擴張了一圈,只可惜維持不了多久就被打回原形。林爸爸瞟了一眼電視里那幾個只知道耍帥加無病呻吟的小鬼,嘴角微抽,“你是希望我去買頂假發(fā)戴呢?還是想我去醫(yī)院整形科割雙眼皮呢?或者咱先離個婚啥的,讓我體驗體驗失戀的感覺,培養(yǎng)下頹廢的氣質(zhì),再重新追求您老人家,送花、送項鏈,然后咱兩甜蜜帶吵架來幾個回合,這樣您滿意不?”
“當(dāng)、然、滿、意,只、要、你、敢。”林媽媽一字一頓的說出,臉上的笑容半分未減。
可是,慕夕仿佛見到了老媽的視線頃刻間化作萬道利劍,直穿父親的心臟。
“哈哈,我…我開個玩笑而已啦…蘭,你覺得不好笑嗎?”
“我正在笑啊?!绷謰寢屢琅f維持著那完美的笑容。
“小夕兒...”林爸爸可憐的向慕夕求救。
“哎~~~這個笑話嘛確實冷了點,咳咳,媽,你快看,具俊表從后面抱住了絲草耶?!?br/>
林媽媽趕緊轉(zhuǎn)頭看向電視,“哇,俊表太帥了,可就是這女主角長的不太盡人意,還沒我家小夕漂亮呢?!?br/>
“是啊,是啊,咱女兒那可是天生麗質(zhì),不像這個小女娃,化了妝都沒法看?!绷职职终嫘牡母胶偷馈?br/>
意料之內(nèi),一家三口的日常海聊時間,在國與國的沖突中,慕夕負責(zé)調(diào)停,林爸爸丟盔棄甲、完敗退場,也總算能留個全尸,于是一場新世紀大戰(zhàn)在還沒完全開打前就這樣消弭于無形中,可喜可賀、嗚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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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后,林媽媽去洗碗,慕夕也跟著進了廚房,準備幫媽媽一起洗,卻被她趕出來,反而將林爸爸叫了進去,兩人神神秘秘的不知在說些什么。
慕夕百無聊奈的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看著新聞,但卻一點都沒看進腦里。
此時已經(jīng)是晚上七點了,慕夕看見墻上的掛鐘,心里想著尚之楓——昨天她告訴尚之楓自己沒辦法去看表演,以尚之楓的個性,肯定不會找其他人去看,那么之楓現(xiàn)在又在做什么呢?吃了晚飯沒?是跟她一樣在家里休息,還是和朋友在外面呢?之楓也在想著她嗎?……
慕夕拿出手機,想著要不要打個電話給尚之楓,又顧慮到父母在家,不知道該對尚之楓說什么,想了想還是算了。
不知過了多久,兩位林家家長已經(jīng)從廚房里出來,分別坐在慕夕的兩邊,都靜靜地的看著電視,不發(fā)一言,氣氛有點古怪,只是慕夕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能敏感的察覺出。
“小夕兒,你的工作怎樣,還做得習(xí)慣嗎?”林爸爸冷不防的突然冒出這么個問題。
慕夕想是父親關(guān)心自己,便實話實說,“很好啊,挺充實的,也不會太累。”
“那同事呢,你跟他們相處的如何?”
“都挺好的?!?br/>
“可,你是新人,又一下子做了總經(jīng)理助理,現(xiàn)在更是董事長特助,雖然爸爸知道小夕兒的能力肯定勝任有余,但你公司的同事,尤其是那些仗著自己身為前輩的人,總不會這么甘愿看著一個大學(xué)剛畢業(yè)不久的新人沒多長時間就爬到他們上面,真的沒人為難你,沒人欺負你,還都處的挺愉快?告訴爸好嗎,要是有什么千萬別憋在心里,我可不會讓我閨女受一點點委屈的。”
“恩…真的沒有啦,同事們都很客氣,才沒有您說的那種事發(fā)生?!蹦较ο肓讼?,好像還真沒遇到過,在公司里她可以說是一路順風(fēng)順水,同事們對她都蠻禮貌的,只不過除了Cherry姐,其他人都好像對她有點…怎么說呢,有些敬而遠之吧。
不過慕夕以前沒太在意,畢竟尚之楓已經(jīng)占用了她大部分精力,實在沒什么多余的空閑去注意其他,現(xiàn)在想來竟才覺得有點奇怪吶。就算她是在公司領(lǐng)導(dǎo)者身邊做事的,別人對她有所顧忌,也不該這樣啊,況且Cherry姐也和其他不少同事都走得很近啊,工作上同樣是離尚之楓最近的人,為什么其他同事對待她們的態(tài)度卻有所不同呢?
此時的慕夕才開始迷惑,難道是自己難以相處嗎?不會啊,自己從以前開始人緣就不錯,待人接物方面似乎也沒什么大問題,那到底是為什么呢?
慕夕當(dāng)然不會知道,她以為自己和尚之楓的感情對外隱藏的很好,但其實,只要不是神經(jīng)粗到?jīng)]救的人,都能看出尚之楓對慕夕是特別的——無論是兩人眼神的交流、尚之楓對慕夕下指示時那更顯柔和的聲音、以及尚之楓顯然的對慕夕更加寬容、更加照顧……都無一不讓人覺得她們之間要是沒點曖昧,那才有鬼!
尚之楓是公司里至高無上的存在,哪有人敢對她不敬,自然啰,連尚之楓都要包容的人又怎么會有同事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那豈不是自取滅亡嗎。尤其,總部那些人一個比一個精,無故樹敵的事只有蠢豬才會去做。當(dāng)然,就如對尚之楓那樣,他們選擇了對慕夕保持距離,沒有去拍她的馬屁。因為他們知道,尚之楓是一個懂得識人用人的領(lǐng)導(dǎo)者,即使刻意討好、拍了馬屁也不見得有效,說不定還會因此反遭厭惡,那就得不償失了——于是也就造成了如今這樣的情況。
林爸爸對此不置可否,他沉吟了一會兒,接著問道,“這樣啊,那你老板呢,你在她手下做事,她有沒有給你氣受?怎么說人家都是大老板,俗話說伴君如伴虎,只要犯一點小錯都有可能遭到...”
“沒啦,董事長她人很好的,脾氣也好,對我…還有對大家都蠻溫和的,我上了這幾個月的班,從不見她對員工有過一句重話,所以,爸,別這么說了。”林爸爸的話還沒講完,慕夕就著急的打斷道。
“呵呵,別這么激動嘛,爸也是關(guān)心你啊?!绷种具h拍拍女兒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你有這么好的老板爸也就放心了?!?br/>
“我…我有點累了,你們看電視吧,我先回房了。”慕夕歉意的看了眼爸媽,就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激動?剛剛父親說她很激動,完了,父親會不會看出什么來?不行,先別自己嚇自己,她那樣說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的。
呼~~~天吶,她剛剛怎么突然就失控了呢?冷靜點,冷靜點——現(xiàn)在一切還都OK,對,沒事嘛,慕夕自我安慰道。
林爸爸望著慕夕關(guān)上的房門,和林媽媽交換了一個眼神,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