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南宮夜回去沒幾個(gè)月，花想容的肚子也越來越大，雖還不明顯，但女人懷孕時(shí)期的性子卻難伺候的很。南宮莫惜每日陪在她身旁，有時(shí)候花想容晚上不舒爽，他更是整夜的照顧。這樣的事必躬親無微不至，讓花想容十分感動(dòng)。
那日花想容嘴里難受特別想吃酸橘。想堂堂煜王府，哪里有酸的橘子，全是上貢的蜜桔，她沒吃酸橘便食不下咽，讓柳兒去買。柳兒跑遍了整個(gè)京城也沒找著，到了晚上南宮莫惜知道了，便打馬出去，冒著風(fēng)雪去尋了，也不知從什么地方真尋了幾個(gè)過來。
花想容當(dāng)時(shí)見風(fēng)雪那樣大，真是害怕的責(zé)怪自己，誰料南宮莫惜回來，頂了一身的雪對她一笑，從懷里掏出青皮的橘子遞給她。她當(dāng)時(shí)沒接，南宮莫惜又給他剝好。
“容兒，吃啊。”
花想容心里一動(dòng)，止不住的淚水。她撲在南宮莫惜身上，嚇了人好大一跳。“容兒，我身上冷，你別染了寒?！蹦蠈m莫惜將人架開，按在椅子上，拍了身上的雪，把橘子一瓣一瓣喂給花想容。
“王爺，你待妾如此，妾......妾......”
“你是本王妻子，這是該然的。”南宮莫惜扯動(dòng)嘴角，“我去換身衣裳，陪你用晚膳?！?br/>
花想容點(diǎn)點(diǎn)頭，看著南宮莫惜離去背影只覺心中酸楚不已，她摸上腹部，繼而眼淚落了下來。她擦干眼淚，將橘子收好，竟有些不舍得吃了。
這事之后花想容便再沒生出旁的性子，直到臨盆都是溫和的陪在南宮莫惜身旁。
她生了一個(gè)男孩，眉眼之間和花想容有幾分相似。南宮莫惜很是喜歡，便一直將孩子帶在身邊?；ㄏ肴荼静幌矚g這孩子的，可見了南宮莫惜的樣子又加上本就是身上掉下的肉也心疼起來。
消息傳到吳地，已經(jīng)是三個(gè)月后了。
南宮夜那時(shí)正逗著自己一歲大的兒子，趙信附在他耳旁將這事稟了。
南宮夜手一緊，說不出什么表情。
“是個(gè)男孩啊。”
“回王爺，是的?！?br/>
南宮夜低著頭，輕微嘆了一口氣，然后伸手將兒子抱起來。
“是個(gè)男孩也好。”他把兒子遞給一旁的乳娘，讓人退去，望著府里的夏末光景，轉(zhuǎn)頭道：“趙信，本王離京十個(gè)月了。京里可有什么動(dòng)靜？”
“并無旁的動(dòng)靜，一切如同往常。王爺讓趙信辦的事，今日也有了回報(bào)?！?br/>
趙信把一封信遞上，南宮夜打開看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說不出什么顏色，讓人也無法推測他的心情。他將信紙捏成一團(tuán)，重重道：“這事情三哥知不知道？”
趙信似乎毫不意外他這樣問，“煜王殿下怕早知曉的?！?br/>
南宮夜整個(gè)人一怔，轉(zhuǎn)頭望向趙信，“你怎么知道三哥知曉?！?br/>
“煜王殿下曾去往京郊墳地?！壁w信低著頭，并不敢看南宮夜。南宮夜聽了這回答往后退一步。他是真不知高興好還是悲傷好。
他記得自己曾經(jīng)想過，若他們不是兄弟就好了。
卻沒想到，他們可能真不是兄弟。
南宮夜倒吸一口氣，心中煩躁不安，他開始害怕南宮莫惜的欺騙，他想到皇兄對自己說過，切莫做南宮家的罪人。
他一直等待南宮莫惜的動(dòng)作，希望早日見到他，可如今卻有些退縮了。
“王爺可有打算？”
“讓本王一個(gè)人靜靜。”
趙信退開，留著南宮夜一人在涼亭里望著池子里敗掉的荷花。
過了許久，他走出涼亭，親自挑選了吳地特色禮物讓人帶去京里，送給南宮莫惜。大多是給小孩子的，還有一個(gè)他極為喜歡的扳指也在一大堆禮物里。
南宮莫惜收到禮物的時(shí)候有些驚訝，將那些小孩子的東西放入柜子里并不拿出來用，只有扳指戴在手上。他剛戴上便覺得有些不對，拿下一看，內(nèi)壁上隱隱好像雕些什么，南宮莫惜仔細(xì)辨認(rèn)，便知曉那是一句話。
“弟不忘昔日?！?br/>
好一句不忘昔日。
南宮莫惜細(xì)細(xì)摩挲，出神起來。如今花想容生了，他們是不是該有動(dòng)作了呢。
他望著房中穩(wěn)穩(wěn)站著的白玉琴，心底一片澀意。
這句不忘昔日說了太多，含了太多隱情，讓南宮莫惜有些承擔(dān)不住。
“王爺，陛下傳召。”
南宮莫惜看了天色，這會兒已經(jīng)有些晚了，若進(jìn)了宮再回來就夜了。這時(shí)候陛下尋他做什么？
“本王更衣便去。”
換了衣衫，出了王府，臨走前叮囑花想容早些用膳休息，便上了馬車?；ㄏ肴輷?dān)憂望的神色落入南宮莫惜眼內(nèi)，他安慰的朝她笑了笑。
馬車是直接進(jìn)宮的，到了殿前，下了車，南宮莫惜跟著侍者往前去。
這條路通往的不是議事之地。南宮莫惜心底疑惑，問了一句，那內(nèi)侍輕聲笑了，“煜王爺只管跟著奴走，陛下正在那處等著?！?br/>
南宮莫惜抿嘴跟著，不再問了。到了皇帝寢宮，內(nèi)侍突然停住，“煜王殿下，陛下正在等著您呢?！?br/>
南宮莫惜一驚，望了望寢宮大門，又見那內(nèi)侍嘴角笑意，心里便覺得有些詭異?？伤搅诉@里，又如何能不進(jìn)去。他點(diǎn)點(diǎn)頭，踏入門內(nèi)。剛進(jìn)門，大門便關(guān)上了。
南宮莫惜冷靜下來，跪地道：“臣弟參見陛下?！?br/>
“三弟起來吧?！?br/>
皇上從內(nèi)帳出來，衣冠不整。南宮莫惜站直身子低著頭并不去看他。
“三弟，怎么了？”
“陛下召臣弟來是為何事？”
皇帝一笑，靠在榻上，“三弟如今活了性命難道不該謝謝朕?！?br/>
“臣弟謝過陛下?！?br/>
他一貫聽話，對方說什么便是什么?；实埸c(diǎn)點(diǎn)頭滿意一笑，示意對方坐到自己對面去，南宮莫惜吃不準(zhǔn)他在想什么只得乖乖坐下，皇帝親自倒了茶給他，說：“三弟啊，朕待你如何？”
“陛下待臣弟極好。”
皇帝依舊滿意這答案：“三弟，朕和你之間一直有個(gè)共同的秘密，如今這秘密被第三人知曉了，你說可怎么辦?！?br/>
南宮莫惜心底一驚，繼而淡定說道：“陛下是問臣弟的主意？”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兄長，又立馬底下頭來：“陛下想怎么做？”
“不如殺了？”
南宮莫惜一片平靜毫無波瀾：“陛下已經(jīng)有了決定，不需要臣弟回答。”
皇帝聽了這話大聲笑了起來，他一邊笑一邊喝茶，望著南宮莫惜說：“你說你這么聰慧，這么夾縫求生，是為了什么。朕早跟你說過，身錯(cuò)帝王家。”
“臣弟也回答過，慶幸生在帝王家?！?br/>
皇帝的面色冷下來：“你拖十七弟下水什么意思？”
“臣弟不敢?！?br/>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做的事嗎？”
南宮莫惜這下抬起臉來，望著那高高在上的人，嘴角帶笑：“臣弟不明白陛下的意思?！?br/>
“你和十七的事，能瞞過朕？”
皇帝冷嘲一句，南宮莫惜卻更是冷靜：“從未覺得瞞得住陛下，陛下預(yù)備拿臣弟如何？”
“若是要?dú)?，早殺了你，還需等到如今！”皇帝煩躁的揉了一把自己的太陽穴。
“因?yàn)榛噬蠚⒉涣?，不是嗎？”南宮莫惜笑的更歡了，“仁君之名，陛下下不去手的。臣弟如此配合陛下，陛下找什么理由殺臣弟，便是為了陛下，臣弟連花小姐都娶了。”
皇帝瞪眼看去：“原來你早就知道。”
“你我年齡最近，當(dāng)初也是一個(gè)老師教的，陛下想什么，臣弟會不知道嗎？”南宮莫惜歪歪頭，有些天真的意思，“本不想與陛下這樣說開，可陛下自己忍不住了，臣弟還能怎么辦？”
他們二人從小一道上學(xué)，比之其他兄弟相處更多，互相了解程度本就不低。如今話說到這份上，南宮莫惜居然一點(diǎn)都不怕了?；实勐犃诉@番話笑出聲來：“三弟啊，你從來步步為營，小心謹(jǐn)慎，今天連大逆不道的話都說了，只怕是為了十七吧。想不到，我那蠢弟弟在你心里這樣重要?！?br/>
南宮莫惜不怒反笑：“陛下說什么呢，你們親兄弟骨肉相殘，才是我要看的戲?！?br/>
兩人殿內(nèi)劍拔弩張，氣氛更是一點(diǎn)就著。
皇帝收了氣焰，軟軟靠在榻上：“十七會做南宮家的罪人嗎？三弟，你猜呢？”
南宮莫惜沒有說話，歪頭一笑。
“三弟想用什么招數(shù)？”
“臣弟想請陛下拭目以待?！?br/>
兩人相視一笑，互相舉起手中茶杯，像是飲酒一般喝了下去。
他們今天的對話已經(jīng)太過直白，似乎都把對方的底牌摸的清楚了。
“臣弟有一事不明，還望陛下指教?！?br/>
“說?！?br/>
“陛下當(dāng)真殺不了我？”
皇帝含著笑意望著南宮莫惜，并不回答。他看了一陣，撇開臉去，搖了搖頭。南宮莫惜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了然了。
“陛下這樣任性，太后會不高興的?！?br/>
皇帝想了一想，“原來在三弟看來，朕還顧得別人高不高興。”
“你們兄弟真像?！?br/>
皇帝又一想，認(rèn)同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岸际歉富实膬鹤樱跄懿幌??！?br/>
南宮莫惜一愣，含著笑意：“也對?！?br/>
“聽說你待容兒極好？”
“陛下什么都知道，問這個(gè)做什么。”
“因?yàn)殡薨l(fā)現(xiàn)，朕有些嫉恨了?！?br/>
南宮莫惜猛然抬頭看去，有些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他見得對方揶揄笑容，心底生出些惱意?！氨菹?！”
“玩笑而已，三弟莫當(dāng)真。今日夜了，三弟便宿在內(nèi)廷吧?！?br/>
“謝陛下。”
他又恢復(fù)乖順的樣子，好像之前的那個(gè)人不是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