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草的作用下，言勵從頭到腳都放松下來，笑容也沾染了一點點不經(jīng)意的慵懶和誘惑：“工作室有莫倪派來的內(nèi)奸，我得把他揪出來?！?br/>
    “所以就跑來我這兒？”蘇允失笑，“這二者之間有聯(lián)系嗎？”

    言勵理直氣壯地點點頭：“當(dāng)然有?！?br/>
    “jk集團越南代工廠的數(shù)據(jù)外泄，莫倪懷疑是我干的?？蛇@事跟我真的沒關(guān)系，不知道是誰缺錢缺瘋了，弄了點數(shù)據(jù)到處找買主。曾經(jīng)中間人還問到我這兒來，我要這些數(shù)據(jù)又沒用，就沒要。本來這事很隱秘，一個電話而已，我在工作室，自己的地盤上接的，從開始到結(jié)束，講了五分鐘，不知怎么的，就被莫倪知道了?！毖詣钫f。

    “所以你懷疑工作室有內(nèi)奸？”蘇允挑眉。

    “不不不，法律上講，孤證難立，沒有新證據(jù)前，我也只是懷疑。不過最近……”言勵拖過一旁的矮幾，上面有個古法琉璃燒制的煙灰缸，言勵沖里面抖了抖煙灰，抬頭，臺燈的光像是都蓄進了他的眼睛里，襯得他的目光亮極了，“我的設(shè)計圖被人動了?！?br/>
    蘇允抖著煙灰的手微顫，輕聲：“嗯？”

    “我的設(shè)計圖都放在工作室里，我的工作臺上。我不在時，那個房間是上鎖的，除我以外，只有露露和諾諾兩個人有鑰匙。但是最近，我發(fā)現(xiàn)我的設(shè)計圖被人動了?！毖詣羁粗搁g夾著的煙草道，“那些設(shè)計圖有成品，有半成品，有些是我給jk集團的成衣設(shè)計，有些我打算留給自己。圖的排列次序看似雜亂無章，但是我心里有數(shù)。昨天我發(fā)現(xiàn)……這些圖的順序亂了?！?br/>
    “有人偷偷潛進你的工作室，動了你的設(shè)計圖？”蘇允淺淺地吸了一口，輕啟唇，吐出一個形狀優(yōu)美的煙圈，然后在這個煙圈散開前，他問，“這個人是莫倪派來的嗎？”

    言勵點頭道：“我現(xiàn)在基本確定，這些圖已經(jīng)拍照發(fā)到莫倪那里了。”

    蘇允嘖嘖兩聲，聽不出是幸災(zāi)樂禍，還是深感惋惜。

    以言勵對他的了解，應(yīng)該是前者。

    “我有幾個懷疑對象，但敵在明我在暗，不方便確認，所以我找了個懦弱逃避的借口躲了出來。一來，莫倪最近盯我盯得太緊，我擺個懦弱的姿態(tài)，也好叫他掉以輕心；二來，我這么一消失，工作室必定亂成一團，亂了，有些人就會露出馬腳，我才好把那個人揪出來，莫倪怎么把他塞進來的，我怎么把他塞回去?！毖詣畹椭^，言語間有說不出的狠戾，“我辛苦謀劃這么多年，可不能因為這么個雜碎壞了事！”

    蘇允眸光微沉，神色間掩不住一抹擔(dān)憂。

    “除了秦赫，你躲出來這件事還有別人知道嗎？”蘇允問。

    “沒有?！?br/>
    “明諾也不知道？”

    “不知道?！?br/>
    蘇允哂笑：“那他不是要擔(dān)心死了？”

    言勵聳聳肩：“可是如果我事先告訴他，諾諾一定演不像。而且這背后要解釋的東西太多了，很多事我不愿意讓他知道?！?br/>
    “包括你想干什么？”蘇允問。

    “包括我想干什么?！毖詣畲?。

    蘇允真不知道說他什么好。

    他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起身去言勵身旁的床頭柜上拿一杯水。因為懶，不愿意走過去，只好隔著言勵，探身去拿。袒露的胸膛不斷靠近靠近，言勵大睜著眼睛，只覺得蘇允與自己近在咫尺，自己稍微一動，便能吻住他的胸口。

    他下意識目光下移，接著便聽到頭頂傳來蘇允清清冷冷，略帶警告的聲音：

    “不該看的地方別看?！?br/>
    言勵立時笑了，仰頭揶揄地問：“什么是不該看的地方？”

    蘇允拿到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一挑眉梢：“你說呢？”

    簡簡單單三個字，配上他的動作表情，以及精致且無可挑剔的長相，真是撩人到了極點。

    言勵抓著他的手腕，直接把蘇允甩到了床上。

    蘇允的浴袍整個癱在身側(cè)，身子完全袒露出來，言勵一低頭就能看見他因劇烈呼吸而起伏的胸膛。他作勢要踢言勵，被言勵一閃身躲過去，同時兩腿叉開跪在他身體上方。又伸拳要打，被言勵一手一個接住，牢牢地壓在兩邊耳側(cè)。

    言勵經(jīng)常健身，在紐約時還跟一個泰拳師傅學(xué)過半年，蘇允敵不過他，眼睜睜看著言勵的唇落下來，對準他的唇角——

    他用力閉上了眼睛。

    一分鐘后，吻還是沒有落下來。

    他睜開眼，言勵從眼睛到唇角全都堆著笑，笑得快抽過去了。

    “你剛剛心里想的是誰？”言勵問。

    蘇允反問：“你剛剛心里想的是誰？”

    言勵微微合了合眼睛，唇邊揶揄的笑意在這一瞬間變得溫柔無比：“諾諾。”

    蘇允嘆氣：“陸秦?！?br/>
    言勵撩開長腿，從蘇允身上邁了下來。

    “我看你跟陸秦是分不徹底的?！毖詣钇教稍谔K允身旁，取笑道，“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樣了，剛剛你貼在我眼前，我別的沒看，光顧著數(shù)你凸出來幾條肋骨了。而且我看陸總過得也不怎么好。前幾天我?guī)熜值臍g迎酒會上我看見他了，他憔悴得厲害，心情也很暴躁，像是隨時隨地要發(fā)火。你們這是何必呢，搞什么分手啊封殺的，不過是彼此折磨而已?！?br/>
    蘇允無端端被言勵戲耍，心氣正不順呢，又被他如此教育，忍不住反唇相譏：“你還不是一樣？明明愛明諾愛得要死，還說什么要報復(fù)。你舍得嗎？”

    “我沒什么舍不得的?！毖詣罾湫Γ爱?dāng)初他出賣我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br/>
    “我雖然不認識明諾，可從你對他的描述來看，他不是這種人?！碧K允撐起身子，“這其中一定有誤會，你十有□□是搞錯了?！?br/>
    “當(dāng)年我回國的時候，在本城有位叔叔，是父親當(dāng)年的老部下。父親曾對我說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去找他，他一定會幫我?？墒腔貒螅乙淮味紱]跟這個叔叔聯(lián)系過，他也不知道我回國了，而且就住在離他家不遠的地方。這件事我只跟諾諾說過，除了他，沒人知道我會去那兒，連那位叔叔本人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是在去叔叔家的路上被抓的，抓我的人事后跟我說，是我的同學(xué)提供了我的位置。”言勵抬眼看著天花板，苦笑，“我的同學(xué)？那就是諾諾了。”

    “說不定是抓你的人騙你。”蘇允還是不能相信，“又或者……明諾只是不小心說出來了？”

    “抓我的人沒必要騙我，他又不認識諾諾，為什么要嫁禍諾諾？”言勵反問。

    蘇允敏銳地抓住他話里的重點：“所以你也認為明諾只是不小心說漏了嘴？那你找他問個清楚，把話都說開不就可以了？”

    “沒必要。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他都親手把我推進了深淵?！毖詣钜а赖?，“你不知道我那幾年是怎么過來的。林家的宅子那么大，是我外祖留給我的，可是現(xiàn)在我回來了，卻不被允許住在屋子里。莫倪為了侮辱我，給我買了個大型狗窩，就放在花圃旁邊，他叫我睡那個。冬天，夏天，我每一個晚上都是在院子里過的，連最卑微的仆人，頭頂都有一片瓦，可我要么睡狗窩，要么露天睡在草坪里。那年氣候反常，冬天下大雪，我覺得我再不找個地方避雪，自己就會死了。我發(fā)著高燒，不知怎么就爬進了狗窩里，莫倪竟然帶著人把門給封了，我出不去，在狗窩里啞著嗓子喊救命，那時候我十八歲，我有多么絕望和痛苦，到現(xiàn)在都記得。”

    “我沒有新衣服，穿得像個乞丐。每天都吃不飽，不能讀書，更沒有人理我。夏天被蚊子咬得渾身是包，傷口流血化膿也沒人管，冬天更是幾次差點凍死。我不能走，只要我邁出這扇大門，程女士立刻有一百種方法把我送進監(jiān)獄，關(guān)我一輩子。我本該是這個家的主人，現(xiàn)在卻成了這個家里最卑賤的存在。我數(shù)不清多少夜里，莫倪把我按在地上要□□我，所以后來我獲得自由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學(xué)泰拳。我想方設(shè)法取得程女士的信任，她讓我跪在她的腳邊，親口承認自己是個雜種，我媽媽是個賤人，我死死咬著嘴唇，咬得嘴里全都是血，說沒說，連我自己都忘了。你看到現(xiàn)在的我，是我無數(shù)次掙扎換來的，我把我所有的自尊都拋棄了，只為了從深淵里掙扎出來。我本來可以不用掙扎的，只要去叔叔家，躲過這陣子，我就可以獲得自由了……可是這一切都被諾諾無心的一句話毀了。”

    “就算他是無心的，”言勵死死盯著蘇允，每一個字都像混著當(dāng)年的血肉，生生從齒縫間砸出來，“我不該恨他嗎？”

    蘇允深深嘆了口氣。

    “那你打算怎么報復(fù)他？”蘇允問，“我聽秦赫說，你們打了個賭，賭五個月后，你會跟明諾分手。你想讓他重新愛上你，再狠狠甩了他嗎？”

    “我沒想好，”言勵心煩意亂地說，“也許吧?！?br/>
    “不需要這么復(fù)雜，”蘇允冷冷道，“我教你一個辦法?！?br/>
    “告訴他，曾經(jīng)他無心的一句話，讓你過了近三年非人的生活，這件事本身就是對他最大的報復(fù)。”蘇允說，“因為他愛你，自己的無心之失卻害了自己的戀人，這件事會讓他痛苦自責(zé)一輩子。言勵，你為什么放著這么好的辦法不用，要去兜個大圈子呢？”

    言勵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蘇允瞅著他笑了。

    “我明兒個給秦赫打電話，你們的賭局算我一個，我押他贏?！碧K允起身去吹頭發(fā)，邊走邊笑，“什么五個月？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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