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qū)車直走,他們很快來到一片水杉林邊。
水杉高大云立,紅透了一道林路,一側(cè)是寧靜的湖,而另一側(cè)則是綠幽幽的山。
聞一畫陪著王雪言走在她熟悉的小路上,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遠(yuǎn)遠(yuǎn)望去,就像一對情侶在散步.
聞一畫追上她,與她并排著走。
她柔柔的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接著她兀自說道:“從來有一個人,他來了一個奇怪的王國里。這個王國里沒有人,只有影子。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笑。一個個的影子不停的跟著他,他想跑出去,可是他甩掉了一群影子,卻始終有一個影子跟著他。無論白天黑夜?!?br/>
說著她停下來,眺望著眼前那片湖。
聞一畫好奇的問:“然后呢?”
她突然笑了:“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聞一畫沉默片刻憐惜的說:“你不覺得你就是這個人嗎?你一直活在過去的影子里,從來都沒有走出來?!?br/>
她雙眼蒙上了一層水汽,回頭再望水杉,依然挺拔,可是人卻已經(jīng)變了樣。
恍然間,她輕聲的喚著:“明澤!”
聞一畫立在她面前,望著她的眼睛:“我是聞一畫?!?br/>
她驚醒著別過頭,拿出包里的墨鏡給自己戴上,繼續(xù)往前走。
湖面被陽光照得波光粼粼,折射著奪目的光芒,反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的臉顯得晶瑩又剔透.
她問道:“你為什么要來這里?”
“雪言!”聞一畫抓著她的手臂,取下她的墨鏡:“求求你醒醒吧!不要再封閉自己的心了好不好?世界上不是只有一個李明澤。你說的對,我從來都不懂如何愛一個人,但是你這樣也不叫愛,而是執(zhí)著!你執(zhí)著在過去的感情里走不出來,不讓別人走進(jìn)你的心。漸漸的,你就什么也不說,也會越來越憂郁。你這樣是病態(tài),你懂嗎?”
王雪言歪著頭看他,不相信他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你不要說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有分寸,今天謝謝你送我回來!我們走吧!”
聞一畫攔住她:“我相信李明澤也會希望有一個人替他照顧你?!?br/>
她打了個激凌,回過頭并不看他:“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從來沒有碰到過他。”
說完順著那條熟悉的小路慢慢往回走。
聞一畫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強忍著想要擁抱她的心,一步步的走過去。
...
王雪言把媽媽接到杭州。
剛安頓好,聞一畫就安排了專家為她體檢。
把他送走,王雪言猶疑了半天,終于給黎軒文打了電話。
黎軒文也準(zhǔn)備馬上著手安排 一切,王雪言阻止著:“都安排好了?!?br/>
CT室門前,他壓抑著問王雪言:“你媽生病了,你應(yīng)該馬上告訴我呀!你連車都沒有,你們怎么過來的?”
王雪言自知心里有愧,躲閃著說:“昨天真的是太急了,一時沒了主意,所以沒有給你打電話。今天媽媽狀態(tài)不錯,我們就來杭州了?!?br/>
黎軒文不悅的說:“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通知我。”
王雪言說:“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嗎?而且當(dāng)時,我真的、真的是急壞了?!?br/>
黎軒文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僅僅是因為我忙嗎?”
她語氣里流露著哀求:“軒文,你不要總是這樣好嗎?這樣讓我覺得好心慌。對不起,我昨天沒有給你打電話,我真的是沒想起來?!?br/>
話至此,她心里沉甸甸的難過。
她越想替他排解,越想不讓他誤會,越想繞過一些事,卻越不能如愿。
世界仿佛瞬間沉默,黎軒文也懊惱著自己太過敏感。
他輕嘆著:“我最近真的挺忙的,完成了公司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個項目投資。我非常,非常希望能有你在身邊和我共享這份快樂。我很在意你,雪言?!?br/>
作完一切檢查,回到家里,宋以珍張羅著飯菜。
王雪言在廚房里擇菜、洗菜,和她小聲的笑著說著,整個人與在黎家完全不同。
黎軒文坐在客廳里默默聽著,就像一個等著妻子做飯的丈夫。
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程安琪。
看著屏幕上的名字,他由衷的感到一種厭惡。
他還沒有質(zhì)問她為什么要找沈欣慧,她竟然還敢主動聯(lián)系自己了?
他摁掉了電話,但是對方不依不饒。
他接通電話,語氣極其冷淡:“什么事?”
“軒文!昨天一畫去了臨安,而且沒有回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王雪言是臨安的吧?她昨天有沒有去臨安?”程安琪語氣著急的問著。
黎軒文眉頭一蹙:“你怎么知道他去了臨安?”
程安琪憤憤的說:“我以前給他手機設(shè)置過定位。王雪言昨天到底有沒有去?”
黎軒文抬頭望著廚房的方向,冷冰冰的說:“沒有!她和我在一起?!?br/>
程安琪明顯輕松了一下:“那沒事了,再見!”
“管好你自己,不要再多事。男人不喜歡事精!我家里也不歡迎你。如果你覺得不暢快,你可以回美國去。我給你出機票錢!”黎軒文說完不等她開口直接掛了電話。
宋以珍是真心對這個未來的女婿好的。
盡管身體剛恢復(fù),也做了一大桌的菜。
她并不是特別殷勤,在不卑不亢間向黎軒文表達(dá)著自己的心意。
她不是笨人,飯余茶席間她感覺到他們兩人之間有那么點不對勁。
黎軒文顯得心事重重,王雪言顯得尷尬,一切都顯得與以往不同。
剛吃完飯,有人敲門,黎宏夫婦來看宋以珍了。
自從訂婚宴后,他們還是第一次見面。
宋以珍魄為尷尬,她說著:“親家來了!快坐快坐?!?br/>
王雪言接過他們帶來的東西,默默的坐在宋以珍身邊。
黎宏一直溫文爾雅,說著:“嫂子你怎么樣了?身體上感覺可好?”
而沈欣慧除了進(jìn)門時刻意的笑了一下,坐在沙發(fā)里同樣默不作聲。
宋以難為情的笑:“我就是感冒而已,還驚動親家了,雪言你太不懂事了。”
沈欣慧也笑了起來:“孩子們還沒有結(jié)婚,還談不上親家。軒文讓我們來看看,兒子的面子總要給的?!?br/>
這話一出,所有的人都看著她。
尤其是宋以珍,還以為她還在為訂婚的事生氣。
而她并不在意,反而大方的端起杯喝茶。
黎宏自然是覺得丟了面子,他不悅道:“老婆!”
沈欣慧輕哼一聲:“快過年了,你們有什么打算?”
王雪言自打他們進(jìn)來心情就很壓抑,聽到沈欣慧這么一說,望向她,就像下定決心似的:“阿姨,今年我和我媽回臨安過年,就不來你家過年了?!?br/>
黎軒文吃驚的看著她,她向來對自己的父親都比較順從,也很少提出異議。
雖然他們私底下就這個問題討論過,但當(dāng)時是賭著氣。
他自然也不想讓父母看出,他們之間多少有點異樣了。
他試著調(diào)節(jié)氣氛:“那到時候,我可是要來拜年的。阿姨,你要給我準(zhǔn)備大紅包哦!”
這話任誰聽來,都有太多的刻意。
這時,黎軒文又說道:“阿姨,其實我本來是想年前和雪言把婚禮辦了!”
“軒文!”他剛說出來,沈欣慧尖聲就喝住了他。
他望了她一眼,繼續(xù)說著:“不過雪言和我工作都挺忙的,你知道,我一直想給雪言一個盛大的婚禮。年前確實時間太短,來不及準(zhǔn)備。所以,我們打算年后開始準(zhǔn)備婚禮?!?br/>
王雪言瞪大眼睛看他,最近的黎軒文越來越讓她看不懂。
她一直在表達(dá)的意思是還不想結(jié)婚。
可是他卻催促甚至是逼她結(jié)婚,完全沒有了以前對自己的那種寬容、諒解、等待的心。
宋以珍聽他這么說,稍微踏實了點。
沈欣慧的態(tài)度她可以理解,畢竟自己女兒錯得離譜,人家再怎么生氣都是應(yīng)該的。
好在軒文對女兒還真是不錯。
但,雖然這么想著,可心里總有那么股虛的感覺。
究竟哪里不對,她又說不上來。
沈欣慧瞪了一眼兒子,她對王雪言已經(jīng)是恨之入骨,甚至恨她的媽媽。
有時候,她在想,如果不是宋以珍的出現(xiàn),王雨陽就會和華初容結(jié)婚。
他們結(jié)了婚,那么,后面所有的事都不會發(fā)生了。
她起身對老公和兒子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不要打擾別人休息?!?br/>
黎宏無可奈何的宋以珍說:“你好好休息,一定要保重身體?!?br/>
宋以珍愧疚著:“上次訂婚的事情,真是對不住你們,雪言讓你們失望了。”
黎軒文趕緊說道:“阿姨,我爸爸媽媽早就忘了?!?br/>
“你能忘了嗎?”沈欣慧冷眼望著他們說。
“媽!”黎軒文終于忍不住了:“你一直都那么通情達(dá)理的,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你得給阿姨道歉?!?br/>
宋以珍連忙搖頭:“軒文,你言重了。其實大家把話說開了更好,這樣更坦誠?!?br/>
王雪言被她護在身后,幾次想走上前,都被她媽媽暗中捏著手擋住,仿佛媽媽要承擔(dān)一切后果。
沈欣慧扯了一把黎軒文:“走吧!回家!”
“你們先回去吧!我再陪一下阿姨!”黎軒文說著。
“你也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吧!叔叔,阿姨,謝謝你們來看媽媽。”王雪言開口了。
黎軒文停了半刻,看向她:“好!雪言,你送送我?”
雪言不解的看他,但是他眼神堅定,宋以珍也示意著讓她去。
兩人在狹窄的電梯間相隔了不小的距離。
黎軒文瞥了眼中間的空檔低聲問:“昨天是聞一畫送你回臨安的對嗎?”
王雪言詫異著看他,愣愣的應(yīng)到:“嗯!”
他繼續(xù)問:“今天也是他送你們回來的是嗎?”
王雪言不想否認(rèn),依然承認(rèn):“是的?!?br/>
黎軒文扭頭望他,眼神火怒得像要噴出來:“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怕你誤會!真的,軒文!”
“你就不怕我會知道嗎?你們既然什么也沒有,你為什么要怕我誤會呢?還是說,你在這里欲蓋彌彰?”黎軒文逼問著。
她一步步退后,被他逼退在電梯的角落里。
電梯門開了,陣陣?yán)滹L(fēng)吹進(jìn)來,但是她卻被他困著不得出。
她心里并不慌張,反而坦誠:“我感覺你很在意,所以選擇了不告訴你。僅此而已!軒文,你要信任我!”
黎軒文的拳頭狠狠的砸在電梯上,王雪言被他的架勢驚得緊閉雙眼,扭頭。
“換位思考,如果我這樣,你不會生氣嗎?”他問著。
王雪言喘了口氣:“不會,我會諒解你的?!?br/>
黎軒文嘴角冷哼一聲:“這不是諒解,而是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反正,這十年,你都沒有愛過我?!?br/>
王雪言難過的閉上雙眼,不做爭執(zhí) 。
黎軒文的手從電梯墻壁上滑落下來,搖晃著走出電梯,緩緩說道:“我不會放你走的。”
王雪言看著他離去,雙眼迷離著摁了樓層,頭無力的枕著橋廂墻上,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