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龍的牙齒像是無數(shù)直插天穹的玉峰,它合上了嘴,可以聽到天門關(guān)閉發(fā)出的驚天動地的撞擊聲,那是牙齒相互咬合發(fā)出來的恐懼,良云生在魂球的保護(hù)中落入了魔龍的身體,就像一個螞蟻被一頭巨型遠(yuǎn)古生物吞食。
良云生把雙手靠在魂球的內(nèi)壁,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切,看著這個龐然大物軀體內(nèi)部的奇觀,他甚至永遠(yuǎn)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像是火山爆發(fā)的神秘,忽然可以看到火焰中有幾顆漂亮的磚石正在生成,可又馬上消失,讓人看著很是可惜可恨。
魂球慢慢滾入魔龍身體的最深處,在上方是那些落下來的火焰,落到下邊時變成了火的河流,燃燒著金黃金黃色的金子,在火的流動中有無數(shù)被激起來的火花,那些火花比起流動著的火更加具有殺傷力,只要那一星星點點便可以穿透魔龍肺腑中的大山,刺破地脈。
藍(lán)色的魂球落入到了最底端,沉浸在火的世界里洗了個澡,最后魂球也被金色的火流給淹沒了,就這樣魂球在火的海洋里沉沉浮浮。
溫度越來越高,良云生感到自身的小宇宙快要爆炸了一般,每一寸皮膚都在掙扎著出汗,像是放在熱鍋上無法逃離的生魚,以至于最后連汗都流不出來了,死也要睜著眼睛,被榨干了的眼淚再也流不出來。
魂球不斷地變換形狀,由圓球變成了橢球型,又由橢球形變成了更扁的其他的形狀,變得承受不住的時候,魂球爆炸了,它發(fā)揮了它最大的作用,還是承受不住魔龍火焰的巨大傷害。
“好痛啊!啊……”一聲可怕的聲音快要把靈魂都給逼出來了,在魔龍的腹里邊,上頭有無數(shù)墜下來的火焰,下邊是被早已熔化了的金條金磚,那是液體的金水在晃晃蕩蕩,一會兒漫過良云生的脖子,一會兒又似浪潮退去,可那種痛苦并沒有減少半分,身體上也泡上了一層金色,實在是忍無可忍,竟然流出來兩道金色的眼淚。
可這里的溫度也永遠(yuǎn)不會降下去,如果死不了逃不出去那么只有受盡永世沉淪,永世灼燒的痛苦。
“妖孽啊,妖孽,如果我死不了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等我出去我一定要殺了你!”良云生的手上暴起來無數(shù)條青筋,身體上的血管也變得粗大無比,里面的血液像開水一樣滾滾流動,一瀉千里,可他這時候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鋼鐵巨人,他把雙手合于心臟又奮力張開,激起無限的憤怒往空中飛了出去,他的手竟然變得如此的有力,只是這一揮動之間,這里的空氣向外生成巨大無比的氣流層,把空中正要落下的金水向四周散開了,連腳下的金水也凹陷進(jìn)去了。
那道風(fēng)撞在了魔龍的腹肌上,又反彈回來,忽然之間感到一陣涼涼的風(fēng)迎面吹來。
良云生感到奇怪,又往腳下的金水打了一拳,只見水花飛起濺濺,又重復(fù)落下,一片絢爛的金雨落了下來,像是期待了千年輪回中的流星雨,緊接著又打了一拳,數(shù)拳之下漸漸看到了魔龍腹肌底部的堅硬的血管中有黑乎乎的血液在流動著,像是混濁的河流下又流過另外一條黑色可惡至極的熱河。
良云生激起了一個風(fēng)云變幻的世界,金水在空中沒有任何節(jié)奏地炫舞,星星點點撒滿空隙,像是昊天道中天神放出來無數(shù)只螢火蟲,照亮了那狹長黑暗看不到頭的峽谷深處。
忽然之間感覺到了一種天塌地陷大世末日的動蕩,整個魔龍的腹肌都在劇烈地振動著,一會兒把良云生拋向了空中,在撞到頂部的時候又被另外一股力量彈了回來,這反反復(fù)復(fù)來來回回之間折騰了無數(shù)次,最后在一個極好的反彈角度上,良云生落在了峽谷狹長的幽暗之處,不覺間變得滿心歡喜起來。
“我的手機(jī),我的手機(jī)終于回來了耶?!绷荚粕咽謾C(jī)貼在心口的位置,讓它感受著同樣的心跳,由于溫度高的原因,他的心跳多跳了六十六下,又把它拿到嘴邊深深吻上一口才心滿意足。
在峽谷的缺口出處,飛進(jìn)來了一陣劇烈的狂風(fēng),看來魔龍又要開始倒吸空氣了,胃中所有在飄飛的金子忽然被吹到了一處,正要蓄力把那些讓天空燃起萬丈烈火的金子噴涌而出,伴隨那陣狂風(fēng)一起被倒吸進(jìn)來的還有很多很多的烏鴉,還有兩個還沒有死去的活人兒。
“這是哪兒?我們在哪兒?”
同樣幸運的是這兩個一老一少竟然會是爺爺和孫子,他們互相緊緊抱著,以至于比其他散開的人都要重一些,所以最后便沒沒有被那陣風(fēng)吹得更遠(yuǎn)而落入金水之中,變得尸骨無存,良云生喚醒了老者,可再去翻看那個年輕的小伙子時,他的背部全是血。
“造孽??!”老人看著為了保護(hù)自己而死去的孫子跪倒在地上不斷地拍打大腿,孤獨地痛哭道,老淚混濁。
“爺爺對不起你,孩子!爺爺這就隨你而來?!崩先素E著身體緩緩站了起來,直勾勾盯著比銅山鐵壁還要堅硬的魔龍之頸,殘步加速正要撞死在頸上。
“站住?!绷荚粕宦暣蠛?,老人癡癡地愣在原地,可才過了一會兒,還是繼續(xù)想著尋死,良云生嗦地一下拉住了老人干枯的手,在速度轉(zhuǎn)換間,兩人不得已跳起了二人轉(zhuǎn),老人被放在了他的手腕之間。
“你讓我去死,我死了一了百了,這樣讓我痛苦的活下去孤獨一人,你這是殘忍。”老人收縮他的一身老骨頭,沒想到這份蠻力還是大的很,可他還是沒能掙脫。
“我剛剛好不容易救了你,怎么可以這么容易就讓你死去?!绷荚粕兊脺厝岫錆M了愛心,但看起來又十分冷血。
老人還沒來得及進(jìn)一步往下說,便被眼前的一切給嚇到了,在他頭頂上方,還是狂風(fēng)大作,呼嘯嘯有許多的東西落入,有慘叫的人,有相互抱在一起的公雞和母雞,但隨著這陣狂風(fēng)一起進(jìn)來的還有一群黑色的東西,像是一個黑球。
黑球是最后才進(jìn)來的,滾著進(jìn)來了。
兩人一起看著這個黑咕隆咚的黑球,一動不動,老人眼里還有淚痕,那些殘存下來的淚痕劃過他蒼老悲傷的皺紋,像是干枯河流從地下滲出來的幾滴混濁的流水。
“啊!?。“ 焙谏那蛏㈤_了,只聽聞一陣烏鴉的叫聲。
那個球一直往下滾動著,變得越來越小。
“這就是烏鴉!太令人震驚了吧!”良云生欲語又休,他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像是每一根頭發(fā)都豎了起來,他不敢相信,因為從未見過,所以從來有些事情變得不存在也不可能,這不是忽如其來,而是極大的震撼人心。
烏鴉抱在一起,它們緊緊地抱在一起,抱成一個巨大的球形,然后躲過了那陣劇烈無比的狂風(fēng),以至于不會全部滅絕。
在那個烏鴉圍成的球滾到良云生與老人之間時,還會繼續(xù)滾動下去,良云生回過神來用腳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這時老人從良云生的腳下開始抬起頭望向良云生的眼睛,良云生也同時把眼睛望向老人,兩人愣在一處,神情自通漸漸地達(dá)到了相看兩不厭的境界,漸漸地卻又開始互相讀不懂對方眼里要表達(dá)的是什么意思。
“我靠!怎么回事!”良云生發(fā)出驚恐的聲音,他朝自己的腳下看去,竟是一攤血水,血水漫過了他的腳丫,感到一陣暖暖的舒舒服服的感覺,良云生仔細(xì)地看去,為自己腳下的壯觀景象感到了極大的震撼,心里撲通撲通像是跳進(jìn)了兩只同性的兔子,打的七上八下七零八亂搞成一團(tuán)糟。
“這是什么?嬰兒?”良云生看著看著眉宇泛起了千山萬壑,又像是海上撲來的浪潮,一潮起一潮落,潮來潮去翻翻滾滾便翻云覆雨,幾滴熱淚嗦嗦沁滿心頭,在眼里流轉(zhuǎn)著風(fēng)情。
“孩子,你還小,不要浪費了生命?!崩先擞盟睦鲜肿プ×肆荚粕氖直?,良云生正要彎腰下去一看究竟,兩人又同時對視了很久,濕乎乎的眼睛流出同樣悲憫大世蒼生的感覺,終于兩人攙扶著胳膊慢慢地蹲了下去,他們感到了新生命的可貴,感到了為種族而死去的大世俠義。
只見血水上的烏鴉在極其艱難的呼吸著,它們一呼一吸都伴隨著每一根神經(jīng)的跳動,一只烏鴉咬住另一只烏鴉的嘴,絕不松開地咬住,像是完全連在一起的兩個連體人那樣的咬住,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外圍的那些烏鴉被風(fēng)吹得渾身沒了羽毛,甚至身體上到處可以看見的傷痕累累,裸露出粉嫩嫩的脆弱無比的骨頭。
看這些奄奄一息,掙扎不起來的烏鴉,兩人感到了害怕!
良云生咬咬牙關(guān),他感到害怕是關(guān)于命運的安排,還有宿命在大世蒼生之上已經(jīng)描繪出腥風(fēng)血雨的畫卷,人與烏鴉比起來,又有什么區(qū)別?也只不過會是九天之下另外的一只渺小的螞蟻,只要玩捏之間便要消失得留不下任何痕跡。
“嘁嘁嘁!”剛出生的小烏鴉掙脫母親的懷抱,抬出頭來望了這世界第一眼,幾只可愛的像是小雞一樣的小烏鴉也開始撲動翅膀,還沒有完全硬起來的翅膀滑溜溜地進(jìn)入了血水里去。
“哈哈哈!我抓到了!”良云生一激動便把小烏鴉從血水里捧在手心上,開心地端詳著,老人臉上綻開了一朵絕地里盛放的蓮花。
“讓我看看,我也看看!”老人伸手過去想要摸摸小烏鴉可愛的幾片羽毛,小烏鴉發(fā)出清脆欲滴的動聽的聲音,良云生輕輕地合上了自己的手,有點不情愿老人投來的目光,老人把臉上的笑容一收,兩人的臉上沒有一絲神色但可以很清楚地聽到他們的心里都在笑忘塵世,忽然之間又有一只烏鴉生了出來。
“生了生了!出來了出來了!”老人激動地為烏鴉接生,眼看那只烏鴉就要出來了,還剩下一只腳了。
可是像公雞般大小的母烏鴉斷氣了!
天上的潮水涌來,復(fù)而又退去,緊接著是有些黑色幽默的沉默。
老人輕輕把烏鴉捧在手里,輕輕地從母體里把哪只腳拖了出來,那是一個金色的,十分憤怒的腳,小烏鴉咀嚼尤嫩的粉黃色嘴巴輕輕叼動老人的手臂,老人裂開了嘴唇,他感到了愛之初的痛體驗,像是一根挨過了無數(shù)個年年歲歲寒冬的老樹,遇上第一滴到來的春天的甘霖,那滴甘霖深入骨髓,流過靈魂,滲透生命里的每一個重疊。
這時候,那棵還剩下一線生機(jī)的枯死之樹也快到了第二個春天。
“啊!”一聲悲慘的叫聲,母烏鴉斷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