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戰(zhàn)余（二十三）

    “什么？拿下了菜子湖！”聽完石重的匯報，莫敵驚訝之余，仰天長笑，這著實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靳同軒也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石重，作為參謀長，作為安徽本地人，他更知道菜子湖對于大別山的意義，拿下了菜子湖，就掌握了一條從安慶進入大別山的水上通道。大沙河上游進入大別山之后，雖然水淺流急，但是通過疏浚，架設(shè)絞盤，可以把小船拉上灘頭，一些小貨船甚至可以直到龍關(guān)甚至彭河。彭河到石關(guān)的道路雖然不寬大，且崎嶇不平，卻能通行馱馬。到了石關(guān)，就有公路直通湯池畈和天堂畈。開通一條通往東部的交通線，是靳同軒的夢寐以求。

    不僅野補團喜出望外，176師也如同獵狗一樣嗅到了腥味。一得知消息，176師政治部主任蔣春陽和后勤部主任覃基石立即屎急尿趕趕到天堂畈，第一時間找到莫敵，很鄭重的告訴莫敵師部的一個決定，調(diào)野補團警衛(wèi)連連長黃桂林為176師工兵營營長，負(fù)責(zé)擴寬石關(guān)到彭河的山路，必須達(dá)到馬車通行的標(biāo)準(zhǔn)。莫敵大笑，說師部這是要分一杯羹呢。覃基石說，總不能你們吃肉，師部連湯都沒有喝。蔣春陽說，我們也知道，不出力白得好處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們才愿意承擔(dān)起擴寬陸路疏浚水路的工作，師座說了，砸鍋賣鐵也要給176師找條出路。莫敵很了解譚何易，這位南寧軍校事務(wù)長出身的將軍對后勤有自己的獨到理解，對交通通道更是嚴(yán)重入迷。176師師部來到岳西，的確有點欺負(fù)野補團，直接占用了野補團的成果，僅有一條通往梅城的公路，是野補團開出，北通霍山西通英山的通路，雖然只能人擔(dān)肩扛，卻有野補團設(shè)置的兵站起著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176師雖然是上級部門，用起來也有點臉紅。如果能夠開通一條通往桐城的通道，176師就活了，也有了自己話事的資格。要知道，大沙河上的幾個上灘絞盤，都是野補團設(shè)置，如果師部再不出力，只怕難以插進這條通道。

    “這個孫大疤拉不錯，識時務(wù)，是個人物。”莫敵轉(zhuǎn)過頭對石重說。他不想再跟蔣春陽和覃基石瞎扯，利益均分，自己沒有意見，只要努力了，必定有回報。在他看來，這個孫大疤拉能夠化解必死之局，拿得起放得下，如果能夠納入自己帳下，是個助手。

    石重?fù)u搖頭，說：“這個人不怎么樣，老奸巨滑而已，能夠知趣的走算他好彩，不然，早就一槍收拾了他。相對而言，我比較欣賞劉仁開，這位才是真正的人才。我想把菜子湖交給他，最好是想辦法給他弄一個獨立番號，讓他在菜子湖呼風(fēng)喚雨?！?br/>
    莫敵點點頭，他與靳同軒分析過這類赤軍投誠過來的家伙，一致認(rèn)為，赤黨的人都被洗過腦，想改變他們，難于登天，與其讓他呆在自己的隊伍中，不如讓他有個相對獨立的地區(qū)，想紅他就紅，想白他就白。

    拉了拉坐在一邊傻笑的蔣春陽，說：“我的野補團實在太大，師部能不能給一些獨立單位的番號？”

    “沒問題，只要不向師部要餉就行?！笔Y春陽十分爽快的說：“176師的附屬機構(gòu)算是比較少的，別的師，雜七雜八的附屬機構(gòu)，理都理不清。你想給誰要個番號？”

    “菜子湖的劉仁開?！蹦獢痴f：“菜子湖地區(qū)，臨近安慶，很雞肋，管理難，不管理更難，我想了想，最好是交給劉仁開，我們做個后臺老板就好。”

    蔣春陽點點頭，說：“我馬上處理這件事，給劉仁開一個安慶游擊獨立大隊的番號，營級，由176師直屬，劉仁開任少校大隊長，有人事權(quán)，費用自籌?！?br/>
    石重樂了，很好，這完全超出了自己給劉仁開的承諾。這一次，劉仁開表現(xiàn)不錯，僅用了一天時間，就把菜子湖匪幫整頓完畢，之后，警衛(wèi)營給了一大堆的彈藥，與菜子湖匪幫交換了不少物質(zhì)，其中不少是岳西緊俏的生活用品，如塘瓷和鐵器。有了這些物品，何得貴的年貨市場頓時高檔了不少。

    石重離開菜子湖時，留下參謀長黃英毅協(xié)助劉仁開整頓菜子湖匪幫，還把張生虎連全部留下，最重要的是，給劉仁開留下了一部電臺，讓菜子湖從此告別了之前的閉塞，一舉成為與外界同步。

    當(dāng)劉仁開接到電報，知道自己榮升少校大隊長時，呵呵笑了，隨手將電報扔在一邊。一邊，還有一份電報，那是從淮北發(fā)過來的電報，發(fā)報人是郭臺青，郭臺青告訴劉仁開，他已經(jīng)把劉仁開作為赤黨在安慶地區(qū)的留守負(fù)責(zé)人身份上報豫皖蘇專區(qū)，上級命令他，要像釘子般的釘在菜子湖地區(qū)。這個電報的內(nèi)容只有劉仁開和黃英毅知道，因為電報是黃英毅接收。當(dāng)黃英毅把電報交給劉仁開時，開玩笑的拍拍劉仁開的肩膀，卻并不像開玩笑的告訴他，一套人馬兩套招牌也不是沒有過，左右逢源只要玩得變就行，自己家?guī)仔值苷我娊饩筒灰粯樱腥思t有人白，卻并不影響家里的弟兄之情。眼下最重要的是，讓劉仁開找到自己信得過的電報員，這么機密的事也要通過自己轉(zhuǎn)達(dá)，實在有點尷尬。

    黃英毅和張生虎解決完菜子湖的各色問題，向劉仁開告別回到岳西天堂畈時，已經(jīng)是大年夜的下午，進到軍營里就被拉到各自的位置。偵察連整整十二桌空席以待，鍋里的大塊肉冒著濃香，桌上的大碗酒清澈見底，團部的弟兄們只等他們到來才開席。

    羅衛(wèi)和覃國升去了五河與三個主力營共度佳節(jié)，莫敵被強制留在了天堂畈，應(yīng)酬即將到來的大拜年，應(yīng)酬岳西縣政府和縣黨部，還要去湯池畈師部表達(dá)心意，這些工作只能由他出面，誰也不能替代。天堂畈的野補團團部，雖然缺席三個主力營，可人員還是不少，僅是輜重大隊和警衛(wèi)營，就有兩千多人，好在輜重隊能夠化整為零，分到各兵站過節(jié)，不然，團部也無法安置得下，就這樣，還是滿滿當(dāng)當(dāng)開了一百桌，全部是熱騰騰的火鍋，熱鬧的氣氛，把整個軍營的氣溫也往上抬高了幾度。

    莫敵、靳同軒、何得貴與石重等人坐了一桌，專門給黃英毅留了一個位置，等到黃英毅坐定，何得貴才一聲令下：“開席?！?br/>
    “英毅辛苦了！”莫敵的第一杯酒，敬給了風(fēng)塵仆仆的黃英毅。

    黃英毅一身的風(fēng)塵卻并不疲態(tài)，站起身，端起酒杯，謝過莫敵的敬酒，說：“這些天在菜子湖邊盡過好日子，每天湖鮮換著花樣吃，我們這次回來，光殺好的鮮魚就帶回來幾千斤。”

    何得貴說：“菜子湖的魚不錯，肉厚膘肥，我讓廚房臨時弄了些魚塊，一會生上，直接燙火鍋吃。剩下的全部下油鍋，炸了，明天給江縣長李主任送一些去，給師部也送去一些。”

    靳同軒的妻子章小蕙看著一鍋的肥肉正惡心，聽到有魚，說：“我等有魚了再吃?！痹僖宦犛姓~，連忙站了起來，說：“我自己去廚房，做一個糖醋魚吃。有炸好的魚，只要在鍋里熬點糖醋，把炸魚放進去一裹，就是上好的佳肴。”

    黃英毅看著端坐不動的靳同軒，驚訝的問：“參座不跟嫂夫人去？”

    靳同軒說：“我又不會弄菜，跟著去干什么？”

    黃英毅說：“今天是過年，有參座跟著，嫂夫人做出來的魚一定更好吃。”

    靳同軒搖搖頭說：“英毅以后肯定是疼老婆的那類！行，我去，給小蕙添點亂。”

    何得貴笑著說：“英毅不錯，人又靚仔，又會討人喜歡，下回讓參座夫人再給你弄個公主來。”

    大家都笑了，前天，接到韋永成電報，他們在西安舉行了很西式的婚禮，居然在教堂里辦的事，蔣夫人親自主的婚，在西安的黨政軍人物悉數(shù)到場，當(dāng)?shù)孛饕踩邕^江之鯽。公主大婚，果然不同凡人。

    不一會，靳同軒兩口子端了一大碗的糖醋魚上來，黃英毅吃了一塊，贊不絕口，以為色香味俱全。莫敵吃了一小塊，感覺不是很好，深以為不如火鍋里的大塊肉，看了一眼黃英毅，不知道這個家伙是天生虛偽還是言不由衷。何得貴吃了一塊，點點頭，說，這種口味，與桂南的口味異曲同工，估計南寧一帶的人能夠接受，但是桂北的人就不一定能夠接受這種酸甜口味。章小蕙睜著大眼睛，好奇的問，你們廣西，南北的差異有這么大嗎？莫敵笑了，還真有這么大，看了一眼黃英毅，之前心里的那一絲虛偽感蕩然無存，反而感受到一種真誠，黃天化這個小弟，是個性情中人！

    不一會，生魚塊送上上來，正好鍋里的大肉吃空了一些，騰出了位置，把魚倒進鍋里，大火一煮，不一會就變成白色。莫敵夾了一塊，在醮料中滾了滾，輕輕的咬了一口，大贊：“鮮！相當(dāng)?shù)孽r！”

    “出來幾年了，今年過年是最豐盛的！”石重嘆道：“謝謝何大主任，這一切，都是你的功勞。”

    莫敵也舉起了杯子，說：“老何辛苦了，我代表全團，敬你一杯?！?br/>
    何得貴連忙舉起杯子，說：“弟兄們在前方拼命，我要是連后勤也做不好，就太對不起人了！要說感謝，還得感謝團座，如果不是團座胸中有天地，我也做不到眼前這一些?！?br/>
    靳同軒笑著說：“團座有功，老何也有功，在座者，都是有功之人。”

    “除了我?！本o跟著的是章小蕙弱弱的聲音。

    “你也有功！”莫敵說：“弄了個公主過來，把韋永成弄成了附馬，讓我們知道了什么是皇親國戚?！?br/>
    大家一起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每人說一句好話，借點吉祥?！蹦獢程嶙h，全體同意。

    “祝我們明年再打勝仗?！笔卣f。

    “祝我們明年再立新功。”靳同軒說。

    “祝你們倆明年榮升家長?！秉S英毅笑著說。

    又是一陣大笑。

    莫敵說：“希望我們明年的物資更加豐富?！?br/>
    “這個只怕有點難！”何得貴看著莫敵，臉上盡是苦色，說：“別的不說，就是車隊的汽油，到今天為止，已經(jīng)全部用光?！?br/>
    “一點都不剩？”莫敵問

    “一點都不剩！”何得貴肯定的回答：“初一到初五，到梅城的班車停運，還好辦。過了初五再弄不到汽油，影響百姓出行，就麻煩了。”

    莫敵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是關(guān)系到民生的大事，天堂畈到梅城的班車，是野補團進入岳西之后辦的最體面的事，一旦停運，影響大大的不好。

    想了好一會，莫敵也想不出對策，說：“哥幾個今天晚上痛飲一餐，明天一早到指揮部，討論怎么弄回汽油?！?br/>
    靳同軒跟黃英毅相視一眼，不由苦笑，這個春節(jié)，只怕又有得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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