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匆匆地穿戴整齊，便裝作什么也沒發(fā)生似的繼續(xù)睡覺，卻孟懷仙卻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她背轉(zhuǎn)身去，腦子里想著的是納蘭玨那張妖孽的俊秀容顏，翻著過來，又正對著納蘭玨那兩點(diǎn)晴好的眸子，好不容易趴在床沿上打個盹，結(jié)果差點(diǎn)兒掉到床底下去。

    她心里七上八下，仿佛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塊烙不熟的燒餅。想了半天，直覺得左右也不是個辦法，納蘭玨身邊沒有個女人，這樣憋下去的時候以后少不得會鬧出些岔子，就算他忍得住，也一定會被憋壞去。她自幼行醫(yī)，對《抱樸子》等房中異術(shù)也有些耳聞，思來想去，這愧疚感更是油來而生。

    當(dāng)初她嫁給鄺賦生可沒少被他折騰，現(xiàn)在走到這一步，還裝什么貞潔烈女呢？

    不早該豁出去了么？

    撇去那些紅男綠女的俗世情結(jié)，身邊躺著的這個才是將來的盟友啊……她，怎么就臨陣退縮了呢？剛才叫什么痛??？這樣的痛能有喪子之痛那樣沉重么？不過就是出點(diǎn)血的事，與繡花時纏著手指又有甚區(qū)別？

    “相公。”她咬了咬牙，伸手拉住了小衣的系帶，再一個翻身，便又一次正對著納蘭玨的臉，她幾乎是閉著眼睛說話的，“相公，其實(shí)圓房也是遲早的，不如趁著今天把事都辦了吧，妾身不怕……”頓了頓，聽見對面沒有動靜，她只得又橫起心重復(fù)了一次，“妾身的意思是，妾身愿意伺候相公。相公喜歡怎么樣就怎么樣，不用顧忌到妾身，妾身無礙?！?br/>
    一口氣說完，整個人都像是要被熱化了，可是對面卻還是那樣安靜，仿佛對她厚顏無恥的求歡置若罔聞。

    “納蘭玨……”她以為他生氣了，可是一睜眼，而看見一副閑靜溫柔的眉眼。

    他沒有回答，是因?yàn)樗裁匆矝]聽見。

    悠長綿延的呼吸噴薄在她臉上，癢癢的，卻不再像之前那般熾熱火燙。濃密的睫毛依稀投下兩點(diǎn)淡淡的陰影，完好地掩去了蘊(yùn)在眼瞳里的星光……就在她糾結(jié)著洞房或者不洞房的時候，他已經(jīng)丟下她睡著了。

    也許是因?yàn)榈谝淮未┠敲凑R睡覺，他還會不時地伸手拉扯衣領(lǐng)，松散的領(lǐng)口下，是難掩的春光。

    “納蘭……”

    她是第一次看清這個男人的睡顏，看著看著，就傻掉了。

    納蘭玨不笑的時候，會正經(jīng)一些，眉宇間浮著一絲淡淡的威嚴(yán)，并不如初見時那般一身脂粉風(fēng)流，他的皮膚很白，卻是生玉才有的瑩白，與女子身上的淡緋截然不同。手指纖長，卻十分有力，右手中間三指上有一層厚厚的繭，倒不像是尋常紈绔會有的。

    這樣的男人，其實(shí)只需一眼就可以愛上，如果沒有前塵往事的羈絆，沒有鄺賦生那人渣的左右，她一定會不管不顧的撲上去。

    不，還是不會。

    以前也不是沒有官宦子弟上門提親，也不是沒有生得俊俏的后生前來示好，可是她卻千挑萬選，嫁了個那樣的人。如果抹去記憶再選一次，她還是會嫁給鄺嫁生，還是會被他欺壓，被他愚弄，甚至還是會相信他那些胡言亂語。

    自她變成了孟懷仙之后，便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yuǎn)鸞音，只因她不想自欺欺人。

    那丫頭是用不得的，外邊的人說的一點(diǎn)也沒錯，她確實(shí)是被鄺賦生弄過了，還是孔倩親眼所見。她應(yīng)該早就發(fā)現(xiàn)，鄺賦生或多或少向她提及過，說孟府那個叫鸞音的丫頭生得像省城得月樓里的頭牌娘子，他也不只一次地盯著豐乳肥臀的婦人眼饞……只是她笨，始終是覺得自己有了身孕，才滿不了鄺賦生的意。

    只到有一天，她看見自家的相公摁著一個不認(rèn)識的丫鬟在柴房里抽**插……

    她不知道得月樓里的頭牌娘子生得是何模樣，光只記得了那對在鄺賦生手里跳得比兔子還歡樂的**。

    當(dāng)時覺得很惡心，便有三五天沒吃進(jìn)飯，后來婆婆不知給她喂了一碗什么，她的身子就開始不停地流血，待到她有心提起鄺賦生與那孟家丫鬟的丑事時，大夫都已經(jīng)當(dāng)她是說胡話了。

    鄺賦生淚眼婆娑地陪在她床前，哭得肝腸寸斷，可是她卻只知道吐，飯咽不下，粥嘔下來，藥石無靈。

    她光記得鸞音那傲人的胸脯肉，在那雙粗糙的手里水袋似地晃動，就像是灌滿了的豬尿泡。

    “相公……”她鬼使神差地攏住了納蘭玨的手，慢慢地?fù)荛_自己的衣領(lǐng)，手心的溫度貼熨在胸前，她身子一緊，半天才放松下來。

    “想想真沒什么好怕的，妾身自從走進(jìn)納蘭府大門的第一天起，就沒資格去怕了，妾身，沒有回頭路可以走啊?！彼涇浀夭渖先?，隔著衣料與他捂在了一起。

    她不了解納蘭玨，也沒想過去了解，她甚至做好了各種準(zhǔn)備，哪怕是真的看走眼，托付給了一個禽獸不如的人渣。痛與罰，她都可以忍受，唯獨(dú)是這看得見的溫柔，讓她一次次退后，退后連自己都以為自己被寵壞了。

    這才不到三天啊。

    “相公，你……就要了妾身吧?！彼卣f著，將冰涼的小手滑進(jìn)了納蘭玨的褲襠……

    早晨起來的時候，納蘭玨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可具體又說不上來，他輕飄飄地起身，又輕飄飄地看了孟懷仙好幾眼，才懵懵懂懂地去洗臉。孟懷仙一直低著頭，見納蘭玨瞟來，更是遮遮掩掩地?fù)破鹦渥訐跄?，根本不給看。

    “夫人，你這是怎么了？昨夜沒睡好？”納蘭玨想起昨天的事也有些尷尬，不過好在他臉皮厚，很快就做出了若無其事地樣子，他起身去扒孟懷仙的衣袖，而手上還濕著，涼沁沁地觸著了吹彈可破的肌膚，卻聽孟懷仙一聲驚叫，退開了一步，將他的手指推開了。

    “懷仙你的臉！”納蘭玨強(qiáng)行扳過她的小臉，立即就呆住了。

    孟懷仙半邊臉瘀紫著，竟像是被人狠狠地砸了一拳。

    “懷仙，昨晚……我、我做了一個夢，然后一時著惱就……”他是做了個夢，春天里的夢，他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窮書生，獨(dú)自一人上京趕考，借宿在山神廟，還遇到個狐貍精，那狐媚子扭著腰肢又蹭又?jǐn)[，擦得他一身燥熱難當(dāng)，心里當(dāng)時是有點(diǎn)想要，但卻不知道為什么竟朦朦朧朧地想起了孟懷仙那張沾著淚珠的小臉，一時間清楚過來，便大喝一聲……揮出一拳。

    那一拳端端正正地砸在了孟懷仙的眼窩上。

    “我……”在老丈人家里邊打媳婦，這可是大大地不妙，納蘭玨再是聰**黠，也還是禁不住傻眼了，“我不故意的！我真是夢見在打妖怪！”

    他站得直筆，連肩背都僵了。

    “二小姐，老爺派人來問姑爺起身沒，好叫廚房里的人傳飯?！丙[音在窗邊探頭望了一眼，正巧看見了孟懷仙那張狼狽的臉，她嚇得“呀啊”一聲，扔掉手里的東西就跑了進(jìn)來，一把拉住了自家小姐，“二小姐，你這是怎么了？可是不小心撞著了？疼不疼？”

    孟懷仙想起夜里種種，臉色一白，甩開了她的手，輕聲道：“也沒什么，就是相公夜里打妖怪……害的?！?br/>
    “是啊，打妖怪。”納蘭玨的嘴角抽了抽。

    他分明感覺到夫人口中的“打妖怪”和自己說的是兩回事，可事情到這份上也不好駁斥。

    “真的有妖怪？”沒想到，鸞音的臉變得比孟懷仙的還白。

    她昨天夜里一直在聽墻，可惜當(dāng)夜風(fēng)雷雨電一并砸下，她也沒聽出隔壁出了什么事，只記得隱約有些床榻搖晃的聲音，還有自家小姐似是尖銳地叫了一聲“痛”，后面便好久沒動靜，直到快天亮里，她聽到屋里一陣輕響，跟著是新姑爺冷冷地喝道：“妖怪！”

    “誰知道真的有還是假的有，大概只有心虛的人才能看見?！?br/>
    孟懷仙打理好儀容，好不容易翻出一塊舊帕子，抬手蓋住了腫起的那邊臉。

    她絕口不提要帶鸞音一道過門的事，四平八穩(wěn)地朝前廳去了。

    “妹妹你的臉怎么了？”孟頤仙看見孟懷仙這副模樣便是大驚失色，責(zé)怪的眼神一波一波地朝納蘭玨丟，納蘭公子就快頂不住了。

    “舊日的閨房太窄，半夜里掉床下去了，也不知道是碰著了什么?！泵蠎严蛇@回不再說胡話。

    “多大的人了，也不小心些！這要是給婆家人看見，還以為是我這個做爹的苛刻呢?！泵侠蠋熤刂氐睾吡艘宦?。

    “這不該怪夫人，是小婿生來魯莽，不小心將懷仙踢落床榻，才害得她這樣，是小婿不對?！奔{蘭玨趕緊站出來。

    “年輕人，就是沒個定性?；丶也抛×艘粫汪[成這樣，要多住幾天還得了？罷，我這老頭子也不留你們了，陪著一起用些東西，今日便早些回去吧。”孟老爺搖搖頭，命丫鬟婆子布好菜，一家人便圍上來坐好了。

    用過飯，孟老師又特地叫人把書房里最好的字幅拿出來讓納蘭玨挑了幾幅，才得依依不舍地送女兒出門。孟頤仙看著妹妹臉上那塊醒目的瘀青，少不得又掉了一回眼淚。

    鸞音巴巴地跟著馬車走了幾步，遠(yuǎn)遠(yuǎn)看見鄺家宅子的后門，心中一滯，便又停下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