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n寒料峭間，南京城風起云涌。

    崇禎十七年四月十三rì，清議堂三番公會，謀迎立福王由崧。時任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列書一封，詳數福王罪案三樁大五不可，勢局當歇，震動朝野。

    崇禎十七年五月初十，鳳陽督撫馬士英擢親腹阮大鉞約會江北四鎮(zhèn)、勛戚內侍，眾公卿擁投，于江浦迎鑾駕，福王由崧繼為監(jiān)國之主。

    翌rì，圣旨下。鳳陽督撫馬士英因倡議迎立，功居第一，即升補內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吏部尚書高弘圖、禮部尚書姜曰廣、兵部尚書史可法，皆升補大學士，各兼本銜。高弘圖、姜曰廣入閣辦事，史可法著督師江北。其余部院大小官員，現仕者，各加三級；缺員者，將迎駕人員，論功選補。

    史可法接旨，當殿拂袖而去，直奔江北。一時南京城內人心惶然，各自揣測。

    揚州元帥府內，臨窗而立的襕衫男子看完手中的密信，兀自長嘆，“督師江北，呵，分明是外之之意??！”

    “公子！”武將打扮的秣艾推門而進，臉上隱有喜sè?！瓣惞觼頃?！”

    襕衫男子聞言，兩步上前，奪過書信，手指微微地顫。

    入目兩行小字，“社安。夫人一切安好，勿掛。”琥珀sè雙眸轉深，歉意、傷痛、欣慰交雜著翻涌，又很快歸于平靜。

    秣艾看著男子的臉sè，還是問了出來。“公子，我們當初為何不帶著夫人一起走？”

    男子只顧將手中的書信細細疊好，放入袖中?；腥粑绰劙沲庵链斑?，凝著院中的一樹粉桃出了神。

    秣艾正待問。窗邊的人卻開了口，“我本奔波，何苦拖了她受累。待一切平定，一切平定······”

    秣艾緘了口，悄悄退下。

    窗外，疏枝桃花在涼寒的風中漱漱而落，散于泥中，繽紛雜亂，似他與她糾纏錯亂的命。長指扣著柩臺，輕語自薄唇間溢出，“待一切平定，不遠了！”

    chūnrì的夜，溫暖而熏人。

    香君推開軒窗，感受著撲面的柔風，難得寧靜?？吹镁昧?，竟是生出一種錯覺來。黑夜中的南京城，猙獰如獸，散發(fā)著一股危險的氣息。蹙了蹙眉，香君心下不安。

    思緒浮沉間，乍聞珠簾脆響，卻是青葉。

    “夫人，該歇息了?！?br/>
    “恩。麗姨如何了？”

    “剛服了藥，已歇下了。落桃姐姐守著呢?！鼻嗳~盯著眼前單薄的背影，斟酌著開口，“夫人，我們在此多住些時rì罷。麗娘雖是不說，可青葉看得出來，您這次回來，她甚是高興，如今···反正您便多陪陪麗娘罷。”

    青葉急急道出，微惱，方才差點又提及公子了，三年了······暗嘆一聲，拿眼瞟著女子的反應。

    “你也累了，去歇息罷?！毕憔曇舻?，并未有其它情緒。

    青葉輕呼一口氣，福身退下。“是，那夫人也早些歇息。”

    待身后沒了動靜，香君自袖間摸出一柄宮扇，展開了來，墨跡顯現?！皧A道朱樓一徑斜，王孫初御富平車。青溪盡是辛夷樹，不及東風桃李花。”輕吟出聲，清淚無聲滑落，濕了清逸雋永的字。

    素手輕合，遙遙對著墨穹中的明月祈求，眼睫上淚珠顫顫，“朝宗，定要平安，平安···”

    冷月靜靜俯瞰大地，有人歡喜，有人落淚，有人無眠······

    媚香樓沉寂許久，終于有了些許人氣。

    樓下小院中，木椅中躺著一蒼白病弱的婦人，身旁兩個丫鬟爭相說著大街小巷的趣事，模樣好笑，婦人時不時地掩帕而笑，氣sè漸好。

    椅旁，香君抿著唇，盈盈淺笑，不時地給婦人添杯熱茶。

    遠處，守門小廝領著一人穿過花石行來。

    香君瞧了，示意兩個丫鬟禁了聲。站起身，掖了掖躺椅中婦人身上的薄毯，“我先上樓去了?！?br/>
    “恩，去罷?！崩钬扄惒[了瞇鳳眼，香兒是斷不能再見這巷子里的人的。

    香君頜首，喚過青葉，快步上了妝樓。

    “呦，麗娘你好生福氣，竟是在這院中小憩呢！”來人一襲黑sè紗裙，薄妝略施。

    落桃早上前引了來人坐下，添盞新茶，規(guī)矩地退至李貞麗身后。

    李貞麗丹鳳眼微挑，未施妝的臉上揚起慣有的笑，“前rì染了風寒，這才有機會好好歇息一番。倒是卞娘你，今rì怎的想起來我這小院？”

    被稱做卞娘的婦人，抬手撫了撫鬢角，嬌笑著開口，“無事不登三寶殿，卞娘我來你這小院自然是有事了?！?br/>
    “哦，何事？”

    卞娘眼神閃爍，心一橫，還是開了口，“今rì禮部楊老爺托人來說，有一位大老田仰，肯輸三百金娶香君作妾，所以托我來問一聲?！?br/>
    李貞麗抿著清茶，心中惱怒，面上卻不動聲sè，緩緩出聲，“卞娘你也是知曉的，自那侯公子離家，香兒便鐵了心要等他回來，任誰也勸不動。如今已經三載了，那怕再有一個三載，那孩子也是甘之如飴的。唉，這事你便替我推了罷。”

    “唉，香君這孩子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真是苦了她了?！北迥镆粫r感概，那孩子與她那早去的娘一般的苦命。“既如此，我回他便是了?！?br/>
    卞娘說完，也不多留，娉娉婷婷地告辭離開。

    “落桃，扶我回去罷?！北蝗绱藪吲d，李貞麗也沒了曬太陽的心情，將毯子披在身上裹緊，扶著落桃的手，慢慢起身回房。

    “落桃，此事莫讓香兒知曉?！毕肫鸩恢櫟暮罘接颍钬扄惓钊轁M面，當初將香兒許給他竟是錯了么？

    “是?！?br/>
    而遠在揚州元帥府上的侯方域全然不知他的妻已遭人覬覦。自三年前投了史可法轅下，作了門中客，度計定謀，侯方域好一番作為，只苦了南京城中癡等他的絕艷女子。

    崇禎十七年五月末，江北四鎮(zhèn)因妒反目，于揚州黃金壩上廝戰(zhàn)，一時煙塵滾滾，百姓哀嚎不已。

    崇禎十七年六月，閣部大元帥史可法怒罰鎮(zhèn)守揚、通二州之高杰往開、洛防河，并派一親信門客隨往監(jiān)軍。至此，揚州劍拔弩張之勢得以平息。

    蜂媒蝶使鬧紛紛，闌入紅窗攪夢魂。

    一點芳心采不去，朝朝樓上望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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