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林封仰天怒吼，又撲向了身邊的九天玄宗的弟子們。他需要血，只有血才能讓他稍稍減輕心中的憤怒。

    九個身影一閃而至，眨眼之間將林封按在了地上。只見一人與林封對著對腦躺在地上，五根手指抓住了他的天靈蓋。一人懸在空中食指點住了他的眉心，一人點著他的喉結(jié)，一人按著他的胸膛，一人單手成掌頂著他的丹田。剩下的四人則分別頂著他的手心腳心。

    這九人正是九仙真人。

    “降妖伏魔！”

    至仙真人輕吼，九仙真人會意，同時運起體內(nèi)的精氣。九股精氣源源不斷地涌進(jìn)了林封的體內(nèi)。

    林封緊閉雙眼，但見那九股精氣在體內(nèi)化成了九道完全不同的力量。他們像是九個無所不能的英雄，撕碎了自己的惡念，平息了自己的憤怒和執(zhí)著。林封徹底安靜了下來?；鹧鏉u漸消失，大腦也逐漸清醒。

    “爹，不要。你不要走，不要走?！?br/>
    林封拼命掙扎，卻被九仙真人緊緊按住。

    “爹，封兒乖，封兒聽話。你回來啊，你回來！”

    林封目眥欲裂，緩緩流出了血淚。他狠狠咬著自己的嘴唇，渾身劇烈顫抖。

    九仙真人看著林封的樣子全都流出了淚水，這一聲‘爹’讓他們悲痛欲絕，讓他們無比恨自己。但他們不能放手，放了手，他就永遠(yuǎn)都回不了頭了。

    “你記著，我們林家男兒永遠(yuǎn)對得起天地，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父親的話又在耳邊響起，讓他生不如死。他不知道，人生為何如此艱難？他們明明可以很幸福，他們明明可以永遠(yuǎn)在一起的。他忽然想到了放棄，也許只有放得下，才能夠真的解脫吧。

    “爹，你對得起天地，但你對得起你的良心嗎？你對得起娘么，對得起妹妹，對得起我嗎？這天下，這黎民，于你何干？你連妻兒都保護(hù)不了，還談什么對得起良心？”

    林封流淚低吼，他突然開始恨父親。他不懂，也不想懂。若是必須以這種方式結(jié)束，他寧愿不去開始。

    至仙真人眼中含淚，臉上滿是痛苦：“孩子，你錯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爹他永遠(yuǎn)是頂天立地的英雄。若不是為了你們，他……”

    “咳咳?！鼻嚓栕谥鬏p輕咳嗽，制止了他接著說下去。

    “他既然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為何江湖中卻沒有他的傳說？你們?yōu)槭裁床桓腋嬖V我真相？他是被你們害死的，對嗎？”

    林封憤怒地瞪著青陽宗主，卻看到了青陽宗主躲閃的眼神。

    “呵呵，哈哈哈！”

    林封凄涼的笑聲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里，他們知道林封此時正處在極度悲傷之中，現(xiàn)在只要稍微再給他施加一點點壓力，都會讓他徹底崩潰。但他們還不能把真相告訴他，這真相太過殘忍，他一定接受不了。

    “孩子，你還小……”

    “我爹他叫林嘯，曾是九天玄宗少宗主對不對？你對他做了什么？才得到了宗主這個位置？”

    林封打斷了太仙真人的話，他定定看著青陽宗主，冰冷的語氣竟然沒有一絲溫度。

    “放肆！九天玄宗從沒有過林嘯這個人。一切都是謊言，都是謊言你懂么？”

    青陽宗主猛然掐住了林封的脖子，他霎時間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的癲狂甚至比入魔之后的林封有過之而無不及。

    “哎！”

    至仙真人一聲輕嘆，雙手輕輕擺動，立刻化解了青陽宗主的攻勢。他將林封摟在懷中，老淚縱橫：“宗主，他還只是個孩子。既是孩子，您又何必與一個孩子斤斤計較？”

    青陽宗主還是第一次見至仙真人向自己出手，他惱怒之余冷哼一聲，對著眾人怒目而視。原來他們早已知道了林封就是林嘯的兒子，他的修為精進(jìn)的如此之快，原來都是這幾個老家伙在暗中幫忙。

    他將那些往事全都隱藏了起來。他為了安定民心，下了一道死命令。九天玄宗內(nèi)無論是誰都不許再提林嘯的名字，如有違反，便是死罪。他對林嘯的愧疚慢慢變成了厭惡，到最后成了無盡的恨意。

    他明明比林嘯優(yōu)秀很多，他明明比林嘯更適合做這個九天玄宗的宗主。而且林嘯犯下的錯誤是那么不可饒恕，為什么他永遠(yuǎn)只能活在林嘯的影子中？

    自他成為九天玄宗宗主，這十年來他勵精圖治，九天玄宗的實力與日俱增。他知道九仙真人一直都不信任他，若不是上任宗主親自任命，他們決不會對他如此言聽計從。

    “你們是什么意思？你們，要造反嗎？”

    青陽宗主冷笑。林嘯已經(jīng)死了，卻又跑出了一個林封?？淳畔烧嫒说臉幼?，竟把他當(dāng)成了另一個林嘯，怎能不讓他憤怒？

    “屬下不敢！”

    九仙真人自知理虧聞言一愣，隨即全都跪在了地上。

    “罷了罷了。”青陽宗主見狀搖頭苦笑，“依至仙真人的意思，這林封該怎么處置？”

    “但憑宗主處置！”

    九仙真人齊聲吶喊，他們的語氣異常堅定，九個人的聲音竟堪比百萬雄師。

    他們既然給了自己下臺的階梯，青陽宗主緩了一口氣。他知道九仙真人一定會保全林封的性命，況且林封雖有罪，但罪不至死。以現(xiàn)在的情況看來，將林封逐出九天玄宗，當(dāng)是上上之策。

    “如今魔道邪祟蠢蠢欲動，正需要天下正道聯(lián)合起來共同對敵。不想你卻殺了上官鴻性命。以上官齊的性格，今后定會伺機報復(fù)。所以我想讓你前往仙族明月教負(fù)荊請罪，讓兩派重歸于好。你可愿意？”

    青陽宗主走到林封身前，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的眼睛。

    至仙真人搶著答道：“宗主英名。我等即刻帶林封下山前往仙族明月教向上官齊負(fù)荊請罪。宗主放心，我等定當(dāng)竭盡全力消除他與我們之間的隔閡。”

    青陽想不到至仙真人竟要親自護(hù)送林封，這就表明了只要有他在，任何人都別想動林封一個指頭。但他也只能點頭微笑。

    “如此甚好，有至仙真人親自出馬，我就放心了！”

    “我不愿意！我決不會向不共戴天的仇人認(rèn)錯，而且我本就沒有錯！”

    林封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九仙真人微微皺眉，青陽宗主的嘴角卻偷偷勾出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放肆！”青陽故作憤怒，“你如此冥頑不靈，如此不識大體，我九天玄宗還怎么留你？你就此……”

    青陽宗主那句‘你就此下山去吧’還沒有說完，便看見至仙真人狠狠給了林封一個耳光。至仙真人面色鐵青，他打得真真切切，將林封打得頭暈?zāi)垦＃旖蔷従徧食隽搜?，落到了廣場的地上，像煙花一般綻放開來。

    “你如此冥頑不靈，如此不識大體，我九天玄宗還怎么留你？為師罰你前往思過崖面壁思過十年，沒有我的命令不得私自離開，你可愿意？”

    至仙真人的話中透著無盡的威嚴(yán)，他的命令容不得林封拒絕。林封被這一耳光打得清醒了許多，他知道至仙真人是為了自己好，隨即默默點頭表示接受。

    “滾！”至仙真人一聲冷哼，太仙真人立即上前帶走了林封。

    青陽宗主的臉色陰晴不定，縱然他心有不甘，此時也再無辦法。

    “宗主，我等即刻下山前往仙族明月教，定會給您一個交代！”

    至仙真人再次跪倒在地，為了償還自己欠下的債，他不惜以身犯險。以上官齊的行事作風(fēng)，此次前往仙族明月教定會危險重重，甚至?xí)＜吧５麨榱肆址鉄o怨無悔。

    他忽然想起了他年輕時，當(dāng)年他們十兄弟意氣風(fēng)發(fā)，區(qū)區(qū)一個仙族明月教，實在不行滅了就是。哪像現(xiàn)在這般畏首畏尾？

    “好。至仙真人千萬小心！”青陽說完拂袖而去。

    “二哥……”

    再次聽到兄弟們叫自己二哥，至仙真人仿佛回到了從前。他擺手制止了其他人，目光挨個從他們臉上掃過。他們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們早已不分彼此。他還依稀記得，他們十兄弟初來九天玄宗時，還是不諳世事的少年。時光匆匆，轉(zhuǎn)眼而逝。仿佛是眨眼之間，他們都已老了。

    老了，竟也學(xué)會了感傷。

    他不由苦笑。這是他們欠下的債，他們必須要還。

    如果當(dāng)年他們再執(zhí)著一些，再倔強一些，再固執(zhí)一些。也許他們的大哥現(xiàn)在還活著，林嘯還活著，蝶夢還活著，林封也不會受這么多苦，林家也不會落寞至此。

    “我從未忘記我們之間的諾言！我知道，你們也未曾忘記?！敝料烧嫒舜笮χ哌h(yuǎn)，“如果我回不來，封兒就交給你們了?！?br/>
    “二哥……”

    兄弟幾個眼眶通紅。他們靜靜看著至仙真人離去，此時心境就像十年前看著漸漸離去的大哥時一模一樣。他們這一刻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定，即使拼了性命也會保護(hù)好林封。這是他們之間的承諾，也將是他們余生唯一的使命。